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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奥亚多·赫伽利。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弗奥亚多·赫伽利……
渺渺茫茫，若有若无。
弗奥亚多——
他猛然苏醒。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空间寂静，有的只是他再度睁眼时，于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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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最初不叫黑暗森林，它是一片无主之森，古树参天如巨人臂膀，飞鸟走兽生于其间，奇珍异草蓬勃生长。后来，一帮被人类驱逐的黑魔法师逃到这里，他们用黑暗力量笼罩森林，阻止别人靠近，占领森林的资源领土，并将这里命名为“黑暗森林”。
黑魔法师们为谁做领主争论不休，拉帮结派，直至弗奥亚多成为人人喊打的魔王，化为世间邪恶的象征，黑魔法师们统一口径，邀请他来这片森林，做此地的主人：他们企图控制他做一个徒有虚名的表面傀儡，利用他的力量，暗中扩张爪牙。
想法很好，可惜的是他并非能被轻易掌控之人，弗奥亚多制服那些黑魔法师，统领森林做起魔王。
这样的生活持续五年，五年之后，这一切被艾尔西斯和前来讨伐他的人终结。
森林回归无主之时，但黑魔法仍有痕迹残留，最外围被黝黑的迷雾环绕，这迷雾是恐吓人们不敢进入，也是保护森林不再遭受侵害，只有力量强大的人，才能看破迷雾，造访森林，得见森林本相。
弗奥亚多的城堡地处森林中心，艾尔西斯设下的结界阻拦一切不被许可的人踏入，站在城堡的尖塔之顶能远眺粼粼湖水，而湖水对面，艾尔西斯的宅邸建在那里，与城堡遥遥相望。
离开空间回到城堡，太阳还未升起，月光趋向黯淡，弗奥亚多看见坐在床边的人影，艾尔西斯似一尊俊美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消失前所在的位置。
他的出现让艾尔西斯有了新的动作，艾尔西斯抬眸，目光相迎时，弗奥亚多眼皮跳了跳。
不好的预感。
艾尔西斯徐徐起身，对方每朝他踏出一步，弗奥亚多便后退一步，他听到对方说：“我不该把这个魔石的拥有权给你，它让你有了可以躲避我的地方，让我找不到你，让我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永远看不见希望的时候。”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攫住他的双脚，制止他退后，弗奥亚多不动声色，倒想看看艾尔西斯要做什么。艾尔西斯的脸一半被月色照亮，一半被黑暗覆盖，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庞，本应剔透的瞳眸却若幽潭，负面的情绪在其中肆意滋生。
弗奥亚多没有惧意，声音比寒冰更冷：“你现在这样，可比我更像恐怖的魔王。”
宽大的手移至唇瓣，艾尔西斯深吸口气，苦笑一声，收回他脚上的束缚：“是你让我变成了这样。”
“不要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
“对不起。”
“不接受。”
艾尔西斯说：“你喜欢这个魔石空间吗？我用它完美复现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花园，并让它的景色恒定在你我相遇的那一刻。我记得我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你，你像天上遥不可及的太阳，闪闪发光，漂亮到极点，惊为天人。我既害怕你会同研究院的人那样对待我，又高兴能成为你的礼物——别人挤破头都无法与你攀上关系，而我仅凭与众不同的力量便轻松和你产生了羁绊。”
弗奥亚多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艾尔西斯挪开手，脸缓缓凑近：“没有人不想接近你，别人是，我亦是，你是帝国最耀眼的太阳，备受爱戴瞩目，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或许，这一辈子我都将和他人一样在这世间尘泥中仰望你，看你成为国王，谈婚论嫁，生儿育女，爱民如子，看你和你的王后生死同穴，最后名垂青史。人们会将你的芳名世代传颂，而我获得的只有一个可有可无的称号——
“国王弗奥亚多及他的王后最忠实的部下。”
艾尔西斯猝然向前，咬住他的唇瓣。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欲望和情感宣泄，不知艾尔西斯哪里来的力气，弗奥亚多的手正要有所动作，艾尔西斯早有预料地扼住他的手腕，惊呼被生生倒咽回肚子里，艾尔西斯嘭地将他压上墙壁，双腿蛮狠而用力地压住他的。
“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恼怒不已，一切游刃有余在顷刻间化作愤恨羞恼，唇舌与牙齿变为他此时唯一可以用来进攻或是抵御艾尔西斯的剑与盾，他尝到血液的滋味，分不清究竟来源于自己还是艾尔西斯，湿咸的铁锈味溢满口腔，在这争斗中尚且存在的其他触感，唯有彼此混乱而炽热的呼吸。
他憎恶地看着艾尔西斯，蓝色的瞳眸毫不畏惧地回敬他的注视，爱意和欲望比海啸时的浪涛更加汹涌危险，它们亮过暴雨来临之际划破天空的闪电，狂啸着扑向他，抱住他的四肢，死死纠缠，势要淹没他、吞噬他、毁灭他。
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艾尔西斯把他拽进欲望沼泽里，直至喘不过气，对方退出来，抵住他的额头，深深地呼吸。
就是这个时候——弗奥亚多趁对方力量松懈的恍神之际，猛然屈起膝盖狠顶艾尔西斯的腹部，艾尔西斯吃痛地捂住腹部，他便趁机捏住对方的脖颈。
艾尔西斯喘着粗气，面带笑意看着他。
弗奥亚多念出咒语，艾尔西斯浑身一僵，身体脱力，眼皮沉沉地砸下来遮住眼眸，下一秒，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滑倒在地。
弗奥亚多用手背抹去唇上的口水与血迹，艾尔西斯还穿着上床睡觉时的那身里衣，弗奥亚多扯过被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再随意地丢在对方身上。
他让艾尔西斯陷入沉睡之中，现在不好杀了对方，但他可以先让对方无知无觉地睡上一段时间。
艾尔西斯的抗性很高，他的魔法撑不了多久，弗奥亚多换掉衣服，对着镜子理好乱糟糟的头发，马不停蹄地到森林里找材料。捣烂的紫苏叶、眠眠草和蝙蝠尾巴混合在一起的液体具有让人沉眠不醒的强大效果，他收集好需要的东西，到城堡三楼的药剂室用坩埚熬制药水。
将熬制成的诡异棕色液体装入瓶中，弗奥亚多拿着瓶子折回卧室，完全高悬的太阳为艾尔西斯熟睡的面容镀上金辉，对方眼窝微微发黑，显然是有一阵子没有安稳睡过好觉了。
想来艾尔西斯说自己做噩梦的事有几分真，但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他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
弗奥亚多将瓶子里的药水全部灌进艾尔西斯腹中，他丢掉瓶子，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一脚艾尔西斯。
恭喜你艾尔西斯，弗奥亚多在心里恶狠狠地说，你可以好好睡一觉，哪怕做噩梦，不花上几天时间，都休想醒过来。
#露辛希
第13章
趁艾尔西斯醒前，弗奥亚多当即决定去露辛希，出发之前，还要先收拾好行囊。
弗奥亚多到艾尔西斯的宅邸里，拿走了一些钱、衣服和其他也许能在途中用上的东西，收进魔法口袋里。魔法口袋用银丝编制而成，和魔石一样相当于一个独立空间，但只能收纳非生命的东西。
至于样貌，弗奥亚多处理的办法是拿一张镀银的薄镂空面具，遮住自己上半张脸，又用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在鼻尖左侧点了颗丑陋的痣。
好像用处不大，但他不想对自己的外形做太多改变。
花半天时间做完这些，他回城堡里查看艾尔西斯的情况。
艾尔西斯睡得很沉，阖着双目，没有转醒的迹象，弗奥亚多把人搬到床上，启程前，他在床外套了一层结界，这样，艾尔西斯醒来后第一时间得先破除他的结界，才能动身找他。
反正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没有舍弃这具躯体，无论他去哪，艾尔西斯早晚都能通过留在他身上的黑魔法找到他。
时间能多拖一点是一点，他可不想被艾尔西斯一直缠着。
处理好这些，然后要考虑的是，他该怎么去露辛希？
地图可以指引方向，但穿越森林要花不少时间，森林里没有马和愿意当他坐骑的动物，弗奥亚多只得尝试在这个世界召唤里瑟尔。
他是亡灵们的主宰，所有亡灵皆听命于他，里瑟尔也不例外。
在此之前，为了不让艾尔西斯发现他真实身份而反悔，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使用亡灵之主的力量，他不知道能否成功将里瑟尔召唤出来。
弗奥亚多轻轻呼吸，心中默念里瑟尔的名字。
随着力量的施展，他的发丝飘扬起来，泛着暗红色光芒的黑气环绕他，他的瞳眸如染血的月亮，一切来自于生灵的死亡、怨恨与执念在他脑海里尖叫、喧嚣，窗外的景象被可怖的黑气遮掩，弗奥亚多默念，试图感应里瑟尔的力量。一分钟，两分钟……忽然，一颗墨绿色竖形的眼球出现在卧室窗口，占据了窗户三分之二的面积。
是属于龙的眼睛。
那眼睛眨了眨，转动着，将视线放到弗奥亚多身上。
成功了。弗奥亚多停下释放力量。
“——我的天！”被召唤出来的里瑟尔惊呼，“我这是在哪？我的主人，我的朋友，你知道你离开后我有多无聊吗！好不容易送走法莱恩这个晦气的家伙，以为能快活一点，没想到又要替你暂管亡灵界！其他亡灵可烦了，发现你不在就来骚扰我，要不是我脾气好，我就把他们都吃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样子里瑟尔真的憋坏了。弗奥亚多莞尔：“辛苦你了。”
里瑟尔得意地嘤嘤几声：“还好。”
很快，它注意到室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里瑟尔扫了几眼，说：“这个人是谁？长得不错，不过不如你……咦，你鼻子上什么时候长了颗痣？有点影响你的美貌了。”
弗奥亚多：“他就是艾尔西斯。”
里瑟尔：“！”它震惊地贴紧窗户睁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艾尔西斯。
它看看艾尔西斯，又看看他，弗奥亚多猜它的脑袋里正疯狂编织着各种八卦。
“我召唤你来这个世界，是想请你载我一程，送我出森林。我要去一个叫做露辛希的地方，有要事做。”弗奥亚多打断它的胡思乱想。
里瑟尔说：“我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太久，我能感到有股巨大的力量想把我送回亡灵界，剥削我的力量，充满生命力的东西让我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很奇怪，不痛，但我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很讨厌。”
弗奥亚多打开另一扇有小阳台的窗户，走上前，摸摸它的脸：“抱歉，生者的世界不欢迎亡灵存在，你会有点难受，回去后就好了。”
“不过你能将我召唤到这个世界，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以这副模样见到我的父母？”里瑟尔低下头，示意他骑上去。
“不好说，首先要能去到你的故乡，也就是登上龙岛进入龙的领地，才能寻找你的父母。龙的寿命比人类要长，以你死掉的时间到现在不过三百年，你的父母或许还在，但如何穿过横亘在大陆与龙岛间的海域才是最大的问题。”弗奥亚多确认卧室的结界天衣无缝，关上窗户，“那片海洋只有你的族人能够穿过，我曾想寻求龙的助力，但只要靠近海洋，人类就会迷失其中，我自诩万恶之主，无所畏惧，但生前也没能成功跨越过海域。每每接近中心，便仿佛中了幻觉，受到诅咒，迷失方向，不由自主地回到起点。”
他坐到里瑟尔的脖子上。
里瑟尔：“好吧，那片海域受龙庇护，没有允许，其他种族无法跨越。我不清楚我现在的样子还能不能穿越那里，但如有需要，就再将我召唤过来吧，哪怕这个世界会让我难受、让我消亡。”
弗奥亚多温柔地抚摸它：“我会护你。”
他主宰亡灵，自然能触碰到亡灵本体，保护亡灵。见他坐稳，里瑟尔正要出发。
它动了动身体，突然停下：“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认路。”
弗奥亚多：“……”
忘了。
对里瑟尔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往哪边走，确实是个问题。
“西南方，径直飞过前面的湖，等你看到森林边缘的迷雾，就可以将我放下。”弗奥亚多指明方向。
里瑟尔展开双翼，冒着黑雾的龙翼吞噬掉所有照在上面的光芒，弗奥亚多抚着它鳞片的纹路，想象它本来的模样。生前的里瑟尔一定比现在更美，墨绿的瞳孔像晶莹的绿宝石，黑色的鳞片能折射出漂亮细腻的光辉，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俊美矫健，可惜，这些画面而今只能生于他对它的幻想之中。
风吹开浮云，黑暗森林的美景尽入他的眼底，温暖夺目的日光照耀辽阔如镜的湖面，翠绿的密林倒映在金色的涟漪里，羽毛鲜艳的飞鸟翱翔天地之间，城堡逐渐离他越来越远，只有高高的塔顶从高大的林木间探出头，如绿海里的一座灯塔。他自艾尔西斯的宅邸上方掠过，花园的花朵缤纷斑斓，争奇斗艳，遗憾的是它们的主人未能欣赏到这缭乱绚丽的一幕。
飞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弗奥亚多见到了森林边缘的迷雾。里瑟尔放下他，难以忍受地说：“我得回去了，我总感觉自己被太阳点燃了，身体好像在燃烧，撕裂。”
“快回去吧，谢谢你。”
弗奥亚多心疼，里瑟尔不如他强大，也没有鲜活的肉体做保护，觉得难受是不可避免的。
里瑟尔的身形像云雾般消失，弗奥亚多收拢披风，踏进迷雾。
迷雾里，盘根错节的树根裸露在泥土外，每走几步，能看到穿着或朴素或华丽的白骨躺在树根泥土中，树叶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溜不进来，幽暗无光的环境让人有种缺氧而头晕目眩之感，让那些觊觎林中宝藏的人倒在进入森林前。
弗奥亚多没有怜悯，他漠视脚下的白骨，笔直朝前，星光如碎钻缀满夜幕时，他走出了迷雾。
一望无际的原野接壤着森林，在目光能触及的尽头，一户摇曳着火光的农屋吸引了弗奥亚多的注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地图，地图会为他指明正确的方向，他已经来到歇欧族的领地阿卡，这里是阿卡边境，露辛希在更远的地方，中途隔着原野，一座小镇，和连绵的山脉。
今天先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如果农屋里的好心人愿意让他借宿一晚会更好，他爱干净，能洗个澡再睡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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