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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尼尔双手插着腰，见弗奥亚多出来，歪了歪头：“你们没在房间里做坏事吧？尤其是你，警告你，要不是莱赛斯特，你可不会这么好端端——”
“早上好。”附带一个浅笑。
达尼尔转瞬语塞，喉咙像卡住般，精灵猛地吸口气，拍着胸脯：“早上好。”然后扭头小声嘟囔：“可恶，怎么坏家伙还能长成这样……我也想……”
紧跟下来的艾尔西斯表达不满：“你都没对我说‘早上好’。”
“你算了。”
达尼尔忽然感觉黑头发人类的眼神相当不友善。
“莱赛斯特呢？”弗奥亚多问。
“我去喊他。”
弗奥亚多用附近流经的水，忍着不适简单清洗，达尼尔去叫莱赛斯特，等他和艾尔西斯整理完，两个外表看着并没有相差很多岁的精灵已经在一旁等他们。
莱赛斯特搭着达尼尔的肩，说：“走吧，先去找我父亲。今天见面的地点不在桑加雪犀角树下的圣殿了，你待在这里会难受，父亲把见面的地点选在比较远的地方了。”
“才不感谢他。”艾尔西斯说。
“无所谓，我们心胸可没你这么小气。”达尼尔嚷嚷。
见面的地点离格林克瑞中心区有一段距离，比起精灵圣树下的那座宫殿，出现在视野里的建筑外形相对朴实，石砖砌起高墙，透光的矩形窗户似用彩色的花瓣拼接而成。走入室内，书卷气息扑面而来，棕红色书柜上整整齐齐摆满厚度各异的书籍，莱文尼坐在房间中轴贴墙而摆的桌前，长发束城一缕，自左后方搭上胸前。
见到他们，岁数难辨的精灵王立即起身，腰似乎微向前弯。
莱文尼看了眼艾尔西斯：“我想见的只有你，有些话，或许不太方便外人知晓。”
弗奥亚多不卑不亢：“对我来说他不是外人。”
“也是，”莱文尼不以为意，“听说你和他记忆共享了，虽然人类与我们稍有不同，但能这样分享记忆，你们的关系大抵同我和卡茜莱妮一样吧。”
弗奥亚多：……突然想让艾尔西斯赶紧出去是怎么回事。
他没解释这个误会，莱文尼说：“你……不，按照人类的礼仪，我应该称‘你’为‘您’么？”
“不必，我并不在意这种称谓。”
对方点点头，继续正经、慢吞吞地说：“首先，我不太确定你的身份……”
达尼尔和莱赛斯特在旁边围观，见莱文尼这副姿态，小声说：“莱文尼，你这么端着干嘛。”
“……”睨了一眼散漫的精灵，莱文尼咳了声，问：“你是接任法莱恩的新亡灵之主？”
法莱恩。这个名字很久未被提起，亡灵嫉恨的面容自脑海闪过，弗奥亚多回答：“是，我把他杀了。”
他的答复未令莱文尼产生诧异，对方语速平稳缓慢：“每一任亡灵之主的更替倒也的确如此，只是，你看起来并不像因执念、欲望过深，灵魂在死后自然扭曲而形成的亡灵。”
莱文尼用并拢的手掌示意他们坐到房间内的沙发上，弗奥亚多坐下，冷静地平视莱文尼的眼：“对，我是使用某种手段，让自己的灵魂在死后变成亡灵的。”
“难怪，你看起来留有更多的人性，不像其他亡灵那样……当然，意识和精神在变成亡灵后不被扭曲、损毁，也与你自身实力本就强悍有关。”
“这算是夸奖？”
“你可以这么认为。”
弗奥亚多说：“谢谢。”
似是觉得他太客气礼貌，莱文尼顿了顿。
“我还得向你道歉，”精灵说，“我以为你和你的伙伴同法莱恩一样，才会对你出狠手。”
“法莱恩和你们有过节？”
提到法莱恩，达尼尔嫌弃地直点头。
莱文尼徐徐说：“是，四百多年前，法莱恩对我们发动过袭击，企图侵占格林克瑞。当时由于我的轻敌，尽管击退了法莱恩，但我们也伤亡惨重，自那后，对和亡灵有关的事物，我的行为比较过激。”
“我不清楚这件事。”
“每一任亡灵之主的更替都是通过吞噬前任达成，你只是得到他的力量，至于他做过的事，亡灵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自然而然，成为新一任亡灵之主的你不会清楚。但能感觉出，作为新的亡灵之主，你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弗奥亚多微怔，他是没想过和精灵为敌，不过彼此的力量相互克制，不是敌人，似乎也不太可能成为朋友。何况黑暗本就容易遭受厌恶。
“因此，你们认为我和我的伙伴来格林克瑞，是要对你们做出法莱恩那样的行为。”
“对。”
“我还纳闷呢，”达尼尔说，“就两个家伙，是很强，但也太自大了吧，真以为精灵很弱吗？哼，莱文尼一只手就能把你们打趴！”
莱赛斯特扶额：“舅舅，你少说两句吧。”
“你平时可没好到哪去，手还敢伸到舅舅头上来了！”
艾尔西斯默默瞟了眼初遇就被弗奥亚多几下打倒、哭着跑掉的精灵。
“有白天就有黑夜，有光明就有黑暗，万物制衡，我并不喜欢代表‘黑暗’、代表‘死’的亡灵，但你的存在却是必须，混乱无序的世界需要一位统治者，很高兴法莱恩之后的亡灵之主是你。不过——”莱文尼发出疑问，“身为亡灵之主，你怎么不在该在的地方？这具人类的躯体是你自己的？现在谁在管理亡灵界？”
弗奥亚多只对精灵的最后一个问题做了答复：“目前替我管理亡灵界的是一头已逝的黑龙，莱赛斯特见过，叫做‘里瑟尔’。”
“里瑟尔……”莱文尼轻轻“啊”了一声，“加斯耶尔那家伙的儿子啊……可惜。”
很快，精灵王察觉不对劲：“那莱赛斯特怎么见过？”
“他将亡灵里瑟尔召唤到这个世界，帮助里瑟尔重见自己的父母。”莱赛斯特说。
“你人还挺好，”达尼尔吐了下舌头，“但我不会原谅你！”
弗奥亚多轻声：“嗯。之前被我伤害的那些精灵……他们还好吗。”
“没事，你出手不重，多吃几个雪犀果，泡一泡桑加雪犀角产出的圣水就好了。”莱赛斯特说。
“离开前，我想找他们道……”
“不需要。”莱文尼打断他。
“你见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说这些吗？”艾尔西斯问。
“不，”精灵盯紧弗奥亚多，仿佛盯住稀罕、奇特之物，想要看出点什么，“我很好奇，如果没有躯体和其他束缚，你的力量到达了什么地步？为什么要这样缚住自己？我对未知的事物总容易感到好奇，你是第一个可以正常、友好交流的亡灵。甚至因为你依然存在部分属于‘人’的特征、曾经也是人类，所以你可以和你身边的人使用晓格纳——真是神奇。在此之前我没有能够了解亡灵界的机会，我想，你若愿意，我们可以进行交换，你带走我许可范围内的东西，而我找你了解那个世界的一切……”
“精灵没有转世，也不可能在死后成为亡灵，”达尼尔嫌弃地看着莱文尼，“莱文尼几乎把这世上所有的书都读遍了，唯一的遗憾是有关亡灵的记载太少，虽然见过法莱恩和他的亡灵军团，但那会敌对的原因导致没办法深入了解亡灵和亡灵所处的世界，好遗憾呢。”
……原来是个喜欢搞学术、探知欲很强的精灵。
用眼神命令艾尔西斯不要对莱文尼说的话表现出反感，弗奥亚多说：“可以，而我想要的只有一把剑。”
“剑？”
“对，他……我没有武器，我想要把精灵锻造的剑。”
“可是，”莱文尼说，“我们不用剑，只用弓，更不会锻造剑这种武器。”
这倒是弗奥亚多没预料到的。他想想，说：“我的伙伴，他的身体和灵魂中有被人自幼时强行刻印的污染，精灵能去除吗？”
莱文尼的目光移至艾尔西斯身上，他一眼就能发现灵魂里的异样，给出的答案却不带希望：“你应该很了解黑魔法。”
“……”他深深吸口气，胸口发闷。
如果这是什么能被轻易消除、化解的魔法就好了。
事实是它常被用来残害他人，往往只有施展魔法的那个人才能解除。
解铃还须系铃人，果然，想要约奥佩里施加的刻印消失，那就必须去杀了对方，给母亲报仇、也让无辜死在露辛希的人安息。
弗奥亚多将吸入的这口气慢慢呼出去，再次开口前，紧闭的门扉突然从外向里被推开，夏风送来花香，明艳的红发背着光落下飘动的影，视线被这动静吸引，他转头，时隔不久，又瞧见精灵绿色的眸。
是薇娅。
第107章 在“喜欢”之前-6
相比先前见过几面时的温柔，精灵的眼神、表情此刻显得坚定严肃。
“公主！”达尼尔欣喜地喊了声。
“叫薇娅是‘公主’，我就是名字，舅舅你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你能比吗？我一直记得你小时候故意坑我，害我把不能混在一起吃的东西吃掉，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事！”
“哎呀那是……”
莱文尼咳了几声。
薇娅定定地看着弗奥亚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深深鞠躬：“对不起。
“玛莲芙莉娜已经告诉我了，她死后，灵魂被迫遭到囚禁，真正害她如此的那个人出于恶心她或者其他目的，把真相说给她的灵魂听过。
“我做事冲动，一开始想到有关你的那些传闻，对你从不信任，因此，知道你身上有她部分的灵魂后，才想骗你，把她带走。没想到加斯耶尔它们愿意帮助你，而你也敢追到这来……虽然能感觉出你的实力、身份似乎不一般，但我还是鲁莽草率了，一切皆因我而起，无论是你还是我的族人，归根到底错都在我——对不起。”
莱文尼沉默不语，另两个精灵也都安安静静。弗奥亚多刚想说什么，艾尔西斯猜到，握住他的手，不想让他说。
千言万语凝缩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薇娅不在意他是否谅解，进来前听到他们谈论的部分内容，接着说：“他灵魂里的那部分刻印如果在一开始便找办法清除的话，那还来得及。好比重度寄生，到趋向融为一体的地步，现在不可能好了——唯一和我的举例不同的是，这种人为用魔法施展的刻印，起码还有施展者主动解除或者杀死对方被动解除的方法，我想你心里明白。”
“没错，我接下来就会去找这个人。”
“他是那个伤害玛莲芙莉娜的混蛋吗？”精灵直觉敏锐地问。
“……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可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莱文尼蹙眉唤道：“薇娅。”
她回应：“爸爸。”
“你应该不会有要和他们一起走的想法吧。”
薇娅笑容灿烂：“爸爸真聪明。”
“——我不允许。”莱文尼站起身，神色不变，威严的感觉却排山倒海般袭来：“本来你因为人类就没办法再和我们一样长命，现在还想和他们一起去找那个人？玛莲芙莉娜是你的朋友不错，但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朋友付出过多，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爸爸才是，我遵从内心想法决定去做的事，你不应该插手管我。”
“薇娅，你真的很任性！”
达尼尔抓住莱赛斯特的一只胳膊，小声说：“怎么办怎么办，吵起来了，莱文尼不会生气吧，我没见过他有这种情感啊……”
考虑到还有外人，薇娅没再和对方继续争辩，莱文尼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一板一眼，正经许多，看着弗奥亚多：“你们什么时候走？”
前一秒好像还很欢迎他们，这一秒迫不及待送客似的。弗奥亚多离开座位：“今天就可以，但前提是我能带走灵魂。”
“你能保证能保护好她的灵魂吗？能保证接下来的路途不出意外吗？”薇娅说，“暂时将她安放在这里是最好的。”
“我能信任这里的家伙吗？”
“哥哥这几天帮你这么多，跟爸爸妈妈说了很多好话，你再信不过，那我替他对你失望。”
艾尔西斯讥笑：“谁——”
“艾尔西斯。”
被喊了名字的人板起脸，乖乖闭上嘴。
莱文尼揉揉眉尾：“之前和你们说的再议吧，如果要走，莱赛斯特，你送他们。”
“好。”
“吓了一跳吧。”走到外面，莱赛斯特说。
说没有太假，说有也不至于，不管怎么说，这是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随便评价。
“母亲的灵魂还好吗？”
“像薇娅说的，目前让她待在这更好。”
“但，我更想带着她回家乡。”
“那里的人还能接受你吗？”
弗奥亚多沉默几秒：“无所谓。我不需要他们接受或者不接受我，我只想找到她最后的那部分，为她报仇，送她转世，然后回到我该在的地方。”
艾尔西斯的手始终没松开他，听到这话，不由抓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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