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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点了一样的菜,两份苹果派、两份牛排和一大份蔬菜汤,各自配一杯柠檬水,后厨忙碌起来,他在吧台倒好柠檬水,替妻子端过去时,长发的男人问他:“请问这附近有出售马匹或者马车的地方吗?”
“有,出门往左一直直走,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再走两百米,他家可以售卖这些。”
男人同他道谢,道瑞布想了想,忍不住说:“总觉得你的朋友有些眼熟,他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吗?”
两个人都愣一秒,接着,一个人转过脸看向窗外,一个人回答:“他以前不住这,我们只是恰好路过。你觉得眼熟,是因为他和这里某个人长得很像么?”
“是有点,抱歉抱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死了好久,可能我记错了。”
“……死了?”
“嗐,是我父亲的朋友,以前经常来这喝过酒,二十多年前不知从哪突然搞到一大笔钱,在镇子里建了栋房,结果还没住多久,房子突然塌陷,和老婆一起死里头了。”道瑞布摇摇头,叹息:“那会我才十几岁,他还给过我糖吃呢,可惜啊,可惜。”
男人若有所思,喝了一口清淡的柠檬水,很是平淡:“那真令人唏嘘。”
说是如此,却也没多少对亡人的惋惜,语气平静。这件事与这两个陌生人无关,多说没什么意思,道瑞布拉开话题,聊了几句其他的,便被葛萝丝喊走,叫他不要打扰客人。
餐点一份份上齐,两人不紧不慢品尝,其中长发的那个姿势标准优雅,使用刀叉的动作一看便知受过良好的教育,另外那个虽也有模有样,但比较起来动作逊色一些,不够完美漂亮。
说不定是哪个出来玩,路过这里的少爷,看着也年轻,都才二十多岁的样子。
道瑞布悄悄地打量,吃着吃着,一个突然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得方正的牛肉,要往另一个嘴里塞。
道瑞布的视角看不到长发男人的表情,但能看到对方明显一顿,再然后,空掉的叉子被人收回去含进嘴里,似乎上面沾满牛排残留的可口味道才这么做。
再看下去不礼貌,道瑞布立马理解,视线放到吧台上,专注地清洁整理。
两人慢慢吃了一小时,看着饿极了,所有的水杯和碗全部空了,走之前,还对道瑞布和葛萝丝夸味道很好。
“如果你们不急着赶路,后天晚上,镇子里有每年夏天固定日子举行的活动,到时候可以来我们酒馆里玩,会有表演。”葛萝丝热情地和准备离开的两人说。
“好啊。”
他们笑应,一同走出装潢雅致的酒馆。
两人在达麦加的街道上并肩而行,路边未蒸发的小水洼倒映他们的身影,弗奥亚多低头看眼水中的自己,松口气:“现在这样,对绝大部分只听过‘弗奥亚多’这个名字但没见过的人来说,应该完全认不出来我是谁了。”
“认出来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那接下来,我们先去买匹马?”艾尔西斯问。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艾尔西斯把装钱的魔法口袋拿给他看。
他们有很多东西都毁在了前往科格诺的海洋中,巨浪和海水带走许许多多用得上的物品和金钱,弗奥亚多毫不客气地看了一遍对方随身携带哪些东西,再放回艾尔西斯手中。
“先找家旅馆休息吧。”弗奥亚多捏了捏肩膀,虽说飞翼马在离开格林克瑞当天就把他们送到离达麦加不远的山里,但真正走到这个小镇、走到有人的地方,他们又花了四天。
这几天过得粗糙,想要饱腹只能烤点鱼、摘点山里的野果吃,一路饮风餐露,总觉得身上臭臭的,弗奥亚多迫不及待想洗个澡,躺床上舒服地睡一觉。
他们仅剩的钱还没到圣伦特前就会花完,醒来之后,还得想办法在达麦加弄点钱。
旅馆不能挑太好,功能配套齐全就可以,弗奥亚多找了家临街的旅馆,想要订双床房,却在艾尔西斯要求下不得不改为能容纳两个人睡觉的大房间。
“别在床上乱动。”他叮嘱。
“等你睡着了,我做什么你又不会知道。”说得振振有词,毫不知羞。
弗奥亚多无语地上楼,进入房间。房间窗户朝南,采光极佳,窗外正对另一侧僻静的街道,再加上位于旅馆三楼,气氛较为安静,并不嘈杂。
能换的衣服没几件,弗奥亚多走进浴室,转身还没抓紧时间关门,艾尔西斯一只手卡进门缝,力气大到青筋凸起,和他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僵持,含着笑说:“干嘛关门关这么快。”
弗奥亚多也笑,手底的力气丝毫不让,警告的意味:“我、要、洗、澡、了。”
“一起嘛,我帮你。”
“不需要。”
“别害羞。”
“我先洗,你给我在外面老实等着。”
“明明你都在莱赛斯特那家伙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啊——”
“可你否认了吧?我记得很清楚说不是的那个人叫艾尔西斯。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点太没分寸和边界感,太贪得无厌了呢?”
艾尔西斯委屈巴巴,手上的力气松了些:“想跟喜欢的人亲密有什么错。那正式在一起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洗?”
弗奥亚多一点点把对方紧扣门边缘的手指掰开,推出去:“是呢。”飞快关上门,防止自己因艾尔西斯的脸心软。
现在的艾尔西斯已不是原来那个乖巧懂事的艾尔西斯,放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果可想而知。
不,以前的艾尔西斯也不乖巧,居然敢趁他没知觉的时候亲他……无法想象如果是那时的他知道这些事,会是什么心情,会怎么做。
因此不能心软,坚决不能心软。
舒舒服服地沐浴十几分钟,弗奥亚多随手搓了搓爬满腰部的黑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发走出去。
艾尔西斯很自觉,帮他处理好湿发后,才准备去洗澡。弗奥亚多躺到床上,眼还没闭,听对方说:“睡觉还穿裤子,你不热吗。”
“……洗你的澡去,少管。”
后者听话地去做,身上的裤子的确不是睡觉时穿的款式,夏天裹严实也热,他拉上窗帘,换成薄睡袍穿,胸口和一截腿敞露在外。
枕上绵软的枕头,困意愈发浓烈,半梦半醒间,弗奥亚多听到浴室门开的动静,不一会,左边的床铺塌下去,有人轻悄靠过来。
他迷迷糊糊,又累又困,睁眼时都生不起气,只是习惯性地轻斥一声:“你不累吗,老老实实躺好。”
艾尔西斯掀起他的睡袍看他腰腹上的纹路,捏了下他右腿腿根的内侧:“快长到这里来了。”
“别乱捏,痒。睡觉。”他重新合眼。
艾尔西斯不再看,侧身弓腰,头埋进他怀里,手顺势揽住他的腰:“用这个姿势睡觉可以吗?”
弗奥亚多以为自己在做梦,随口答应,意识沉下去。
微风吹起窗帘,阳光趁机溜进一缕,但打搅不到相拥而眠的两人分毫。
清醒的时候,艾尔西斯不在房间里。
弗奥亚多没在意,他确信艾尔西斯不会背叛他,不在的原因多少能猜到,大概是在为不知哪天会进行的告白做准备。
他靠坐于床头,趁独处的时间,找出艾尔西斯在阿纳敦时强行要送给他的欧泊戒指。细腻光滑的欧泊在自然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泽,他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决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思来想去,又觉得不行,艾尔西斯那里没有配套的,而且,他要等艾尔西斯告白,让对方亲手给他戴上。
弗奥亚多思忖着,门倏地一开,馥郁的花香飘进来,艾尔西斯捧着一大束鲜花,惊讶地望向他:“你醒了。”
花的主色调是红色,中间夹杂点缀用的绿色植株,艾尔西斯上前几步把花塞进他手中,也不说突然买这个做什么。
红艳的是表达爱意的玫瑰花,确实不需要说。
“你不会这样就算表白吧?”
“当然不是!”艾尔西斯忙说道,“只是想送给你,要是你不喜欢、不接受,那就算了……”
“放桌上吧,我很喜欢。”
艾尔西斯心花怒放地帮他把花摆放在桌上,顺便说:“你生日快到了,但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你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弗奥亚多笑笑:“你。”
“我怎么了。”
他不急不躁地重复:“你。”
艾尔西斯呆住,脸、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知想到哪种画面,点点头,表情严肃地幻想:“绳子怎么样,绑住手和脚,再打个蝴蝶结,遮住眼睛……”
弗奥亚多:“……停!”不是,他没想那么多,艾尔西斯怎么这么——还有这些是从哪知道的!!!
艾尔西斯思想真是下流!可怕的是他能根据对方说的,在脑袋里构建画面。弗奥亚多捏捏眉心,急忙把香.艳的画面从脑袋里擦除,说:“不用送我礼物,我很久不过生日了,不是特别在意。”
显然艾尔西斯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嘴巴说好,表情不像之后会照做的样子。
“是不是快傍晚了?”
“快了,我们可以在街上逛一会,逛到太阳落山,再共进晚餐,享受一个浪漫的夜晚。”
“……”行吧,就按艾尔西斯说的做吧。
他把戒指收进首饰盒,递给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面露无措,不理解他还回来的用意。
“等我同意你的表白之后,你要亲手给我戴上。”
小巧的首饰盒落进艾尔西斯手心,对方紧紧握住,眼睫微垂,遮住几乎克制不住的喜悦、还有愿望成真后那些一定会实践的幽暗想法。
“我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出去吧。”弗奥亚多从床上起身,手还没行动,艾尔西斯抢先来帮他。
十分钟后,他们的聊天场地从旅馆房间换到小镇街道。
必须买的东西不多,买好之后,钱花在吃住上,够用一周。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得像是一眨眼,等买完东西,天已经黑头,枝头挂上月亮这颗最美的莹白宝石,夜晚一并到来。
他们去了上午去过的酒馆,酒馆的拥有者是一对夫妻,丈夫叫做道瑞布,妻子名为葛萝丝。
晚餐的时间,酒馆生意热闹,白天还能和他们闲聊的夫妻在夜晚明显抽不出空,和酒馆的服务员一起忙忙碌碌,见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不想暴露身份,弗奥亚多嘱咐艾尔西斯在外不要喊名字,要么像在阿卡那样叫他弗奥多,要么干脆不喊,他对艾尔西斯也如此。周围坐满了人,喧闹繁华,慢悠悠吃着东西,听其他人闲谈,一时惬意。
邻桌的人大口喝酒,滔滔不绝,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回事,顺嘴提起五年前死掉的魔王,义愤填膺,大骂魔王心狠手辣,幸好恶有恶报,死得利落干净。
艾尔西斯猛地拍桌子站起来,阴沉的面色吓了对方一大跳,弗奥亚多扼住他的手腕,幅度不大地摇头。
艾尔西斯很想骂人、反驳,被他用眼神暗示,不得已坐回去,闭口不言。被吓到的人声音小了不少,聊了会,快速地离开。弗奥亚多好笑地说:“不要那么冲动,影响到别人的生意怎么办。”
“我不是冲动,”艾尔西斯问,“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弗奥亚多用吸管搅弄着饮料,没有回答问题。
艾尔西斯负气地说:“我吃完了。”
“我没有。”
对方一眨不眨看着他,等他吃好。走出酒馆,到了人少的地方,艾尔西斯也不主动说话,弗奥亚多轻叹:“为什么生气?”
艾尔西斯这才把嘴巴打开:“……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的记忆啊,我都看到了——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辩解?!就让其他人一直这样误会你?你根本不恶毒,不凶狠,就连除开费伊德尔和奎伦外唯一杀的人,也只是因为对方想杀你!而且你对他用过了我对你的魔法,可最后他会死,也根本不是你控制,而是他心虚、他害怕!他一边嚷嚷着是你控制他一边把刀对准了心脏,死前还要把这个脏水泼在你身上!太多这种事了,你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辩解?!”
“我不在乎。艾尔西斯,因为我从来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如何想我。”
“可是我在乎啊!”艾尔西斯的嗓音瞬间提高,“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一切,值得被人歌颂称赞,却这样被陷害、堕落,背着一身骂名,所有人提起你的名字都觉得厌恶!凭什么!凭什么!真正该被厌恶的人不是你!是我,是那些畜生!”
没想到艾尔西斯会比他更在意这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禁被戳了下,弗奥亚多看着眼前比他更感到愤怒的人,淡笑着,没头没尾地说:“这样不是挺好吗?”
艾尔西斯怔愣:“好?好什么好,一点都不——”
“怎么不好,这世上有一个比任何人都坚定站在我身边的家伙,无论我是好是坏,处境是富贵是贫贱,他都对我不离不弃。虽然这家伙有时候会撒点无可厚非的谎,但是,他是个一心始终向着我,令我……觉得可爱的家伙。”
说到“可爱”两个字,弗奥亚多没来由感觉脸热。以前这么夸艾尔西斯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怪呢,现在说总觉得……
他没思考完,艾尔西斯猛然抱紧他,弗奥亚多嘴一张,唇上下一秒传来湿热的触感。
这还在街上,远点的地方还有人!艾尔西斯不害臊吗!弗奥亚多偏头躲避,这下也怒了不少:“你怎么又这样?!我们还在外面,先放开!”
艾尔西斯不亲他,却抱着他不撒手,欲望在眸底涌动:“不放,我死也不放开你。说我‘可爱’……我究竟哪里可爱了?我现在长得比你高、比你壮,做的事总惹你恼怒,你说,这样的我哪里可爱?说到底,只有喜欢一个人才觉得他可爱,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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