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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这儿的瓷碗不贵,最少百文,最多二百文。”店员说。
林泽听着这价位倒吸一口凉气。
百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见林泽大惊小怪的模样,店员面上表情未变,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百文至两百文的瓷器在他们店里只能算是下品。
“看看五百文以上的吧。”林烬道。
他虽不是很在意瓷器的品质,可百文至二百文的瓷器能好到哪儿去,先前他入京受赏,便听着民间中等品质瓷器最便宜也得五百文,他的口袋并不紧缩,没必要买下品瓷器。
店员倒是心底一惊,没想着她的眼神也有出错的时候,既要看五百文以上的瓷器,没准是个大客户。
店员热情不少,领着他们去中等瓷器区时,还夸着林烬,直道他是个懂得疼人的人,在用物器具上毫不吝啬。
林泽拉着林烬的衣袖,小声地说了句:“哥,五百文以上的瓷器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中等瓷器而已,不算奢侈。”林烬道。
真正奢侈他们就得买一两以上的碗,只是在村中不好用太好的东西,容易惹人非议。
“便是这儿了,客官尽管看。”店员站在三人侧边,只等着林烬他们有不解之处能及时解答,店中有抽成,东西卖得多赚得也多。
五百文以上的瓷器与百文以上的瓷器比来,就是好看一些,瓷器边沿光滑圆润,瓷器上的花纹也细致不少,没有断裂、涂色不匀的地方。
“这个不错。”于舟眠拿起一个与他手掌一般大,上头画有蜻蜓点水图的瓷碗。
“夫郞好眼光,这瓷碗上画有荷花、蜻蜓,瞧来颇有夏日之感。”店员说道。
第21章
听着店员唤他夫郞,于舟眠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愣神两秒才想起自己已然成亲,别人这么唤他也是正常。
于舟眠瞧来年轻,哥儿也不像姑娘那般用发髻区分成亲与否,林泽好奇问道:“你怎知我哥嫂是夫郞?”
“一瞧便知。”店员笑着说。
林烬长相坚毅俊朗,于舟眠又温润尔雅,两人身边萦绕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却意外的相补,叫人一眼便能瞧出他们的关系。
“这只碗多少钱。”林烬垂眸看着于舟眠手里那只花碗,问店员。
“这碗上花纹更复杂些,得六百三十文。”店员说。
“六百三十!”林泽捂住嘴,昂贵的价格从他指缝里冒出来。
“多买可便宜些?”于舟眠问。
讨价还价可是购物的精髓,六百三十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价格,实际每家店或者每个铺子都能杀下去一些。
性格使然,林烬不爱讨价还价,瞧得上眼的东西,店家说多少他便掏多少,方便是方便,可有些东西确实是买贵了。
现下有于舟眠陪在身侧,讲价的事让他去便是。
“两件少半成、三件少一成,最多少两成的价。”店员道。
做生意的人都会将价格标高一些,客人省去些价格有成就感,下回才会再来店中消费。
店员说的价格与于舟眠心中价差不多,瓷器薄利多销,成本约是成品的一半,再加上些人力成本、店租之类的成本钱,其实每个瓷器老板大约赚两成。
“那你们就多挑些。”林烬道,若是他一人来买瓷器,他定是选着手边最近一件,再将与它同系列的瓷器一同装起,也不管美观不美观、好看不好看,能用就成。
可今时不同往日,家中有了于舟眠,买东西的自然得考虑到他的想法,哥儿大多喜欢精致、美观的东西,摆在家中赏心悦目,于舟眠与他们一同生活在村中,往后少不了吃苦的时候,林烬便想在这些小事上,依了于舟眠的喜好。
刚开始林泽因着碗贵,还不乐意挑,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看于舟眠挑瓷器,林烬瞧着了将他拉到一旁,跟他算了笔账,又说这碗能用许久,等他往后大了在把买碗的钱还他,林泽这才乐意挑起来。
“哥哥,我想要这个!”林泽挑着个画有小狗的碗,“这狗和黄宝长得好像!”
小孩就乐意与动物玩,黄宝至家中不过一日,林泽就已经与它打成一片了。
“都买。”林烬把两人看中东西都先放到旁边收起来,省得等会手慢了一步,叫别人挑了去。
一哥儿和一小孩挑得起劲,两人还时不时讨论着哪个更好看些,林烬就两手环胸,站在他们身后瞧着,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十几年他都活在惊心动魄之中,现下年少时的逃荒过去了,乌尔格也退了,一切都往美好发展,他也能陪着家人在街市中购物,如此足以。
于舟眠一挑起东西来便有些得意忘形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叫于舟眠心中一慌,他正打算伸长脖子去寻林烬时,那高大的身形便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瞧好了?”
“你去哪儿了?”于舟眠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语气中掺了些许焦急。
“我寻了张凳子坐下,你们慢慢看着,无需顾及我。”林烬道。
前头是他对于舟眠购物的时间判断失误,等着半炷香过去他觉着已然很久时,面前两人依旧说得高兴,他便知短时间应是结束不了,就去寻了个有凳子又能看着两人的地方休息。一见于舟眠转眼寻他,眼中还带些迷茫时,林烬“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大步迈着几步到于舟眠身前。
等着林烬解释以后,他才发觉他刚刚的问话有些拷问的意思在,他不好意思道:“是我着急了。”
“无妨,是我没说一声就走。”林烬道。
几句话之间,两人便和解了,于舟眠说他俩已经挑好了瓷器,叫他过去瞧瞧,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他就要去算张先生那儿付钱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一人声音插入进来。
“舟眠,真的是你。”白子溪和于婉清两人行进店内。
林烬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怎的阴魂不散,去哪儿都能碰着。
“于妹妹、白公子。”于舟眠唤道。
林泽见这两人眼熟,之前在喜宴上见过,但叫什么名字与哥嫂是什么关系他便不知了,他站在林烬身边,扯了下林烬的衣袖,问:“这两人是谁?”
“舟眠的妹妹和朋友。”林烬道。
村中小孩都被长辈拉着叫人,他没有长辈便没有这种经验,现下难得哥嫂的亲戚来了,林泽兴奋地问着:“我该如何叫他们呢?”
“叫个于姐姐和白哥哥吧。”林烬道。
虽然他本不想让林泽唤人,但不唤人显着没礼貌,于舟眠都与那两人打了招呼,林泽再喊上一声就是。
“于姐姐、白哥哥。”林泽听着林烬的话,大大方方唤人。
“诶,你是?”听着有人叫自己,于婉清笑着转头看去,是个到林烬腰边身高的小男孩在唤他。
“他是林烬的弟弟。”于舟眠说。
“林弟弟你好。”于婉清抬手与林泽挥了挥,林泽没与姑娘打过招呼,见于婉清跟他打招呼,他便躲到林烬身后,有些害羞地点了头。
白子溪没看于婉清那侧,他问着于舟眠:“听闻你昨日跟于老爷吵架了?”
吵架?于家就是这么跟白子溪说的吗?林烬站在于舟眠身侧想着,于老爷可爱面,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不是吵架,我被于老爷赶出于家了。”于舟眠答,于老爷想要盖上遮羞布,那他便把这布扯了,叫外人好好看看于老爷有多无情。
听着于舟眠这么说,于婉清歇了逗林泽玩的心思,她弯着的腰重新直起,而后与于舟眠说着:“爹爹那是生了气,只要哥哥服软哄哄爹爹,爹爹定会原谅你的。”
于舟眠被于婉清说动了心,不过这心思只是一瞬,他只要一想着如意衣肆被于老爷赠给于夫人,他心中便是一股子气。
于家是个牢笼,将他关着磨尽他的脾气,现下他过了一日村中生活,倒比在于家中开心不少。
“赶了出去,那你现在住在何处?”白子溪问着。
“望溪村。”于舟眠答。
“哥哥!你怎么住去村中了?”于婉清一脸心疼地看着于舟眠,“哥哥身体可不好,住在村中哪儿能舒服呢?”
“就是啊,舟眠你还是跟于老爷服个软,回家住吧。”白子溪也跟着劝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嘴里说的都是村子怎么怎么不好,让本来对两人有好感的林泽心中不悦。
“村子怎么你们了!没有村子你们还吃不上米呢。”林泽出言道。
林烬没有拦着林泽,这两人自说自话,是该有个人出言打岔一下。
“有我护着舟眠,他吃不了苦。”林烬道。
“你们若是没事,便先走吧,时间紧迫,我们还要买东西的。”于舟眠开口赶人。
白子溪瞧着桌上放着的瓷器,说:“舟眠可是要买这些东西?我替你付了吧。”
白子溪成了秀才后,得了不少官府的赏赐,再加着亲朋好友送来的贺礼,他现在也是小有积蓄。
今日要与于婉清一块儿上街游玩,他便带了银票,这些瓷器瞧来不算太贵,十两银子应当能全部拿下。
白子溪说着就要从怀里掏银票出来,只是不知何故,动作缓慢着,好似他怀里有只手拽住他一般,抽不出银票来。
林烬嗤笑一声,直接从袖口里抽出张十两的银票来交与店员,“把那些瓷器全都包起来。”
那声嗤笑就像一把大锤,直接敲在白子溪的心上,叫他难堪,他甚至觉着整个店的人都在看他,嘲笑他,他挂不住面儿,与于舟眠道了个别就拉着于婉清走了。
瞧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泽越是瞧不起他,说什么要帮于舟眠付钱,只是嘴上说说没个实际行动,连与他争着付钱的环节都没有,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于舟眠瞧着白子溪的所作所为也是心中失望,前头他问了店员,这五个碗再加着瓷勺子和木筷子,一共五两银子,先前他在白子溪身上花的银子可不止五两,如若白子溪愿意买下,他只当白子溪还他些钱。
只是想法终究是想法,那人吝啬着,让他对他最后一丝情感都消耗殆尽。
于舟眠从怀中把钱袋拿出来,往钱袋里找了找,掏出两个二又半两银子给林烬,“刚刚我问过店员了,那些东西五两就够,还给送到村里。”
林烬将于舟眠的手推了回去,“没选瓷器我总得出个力,不然白来这街市了。”
“哪儿能这么算。”于舟眠道。
瞧着于舟眠两眼紧紧盯着他,颇有种他不收钱不罢休气势,林烬从他手中捏起一个二点五两银子,“如此可成?咱们一人出一半。”
于舟眠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另一半银子,心知林烬已是让了一步,他捏紧拳头,银子在手心里微微发烫,“那便依你。”
第22章
瓷器买好了,还要去买些衣裳,于舟眠被于老爷说着不准拿于家东西,他便一件衣裳也没带出来,现下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那身,要知道在于宅时,于舟眠可是每日换一套衣裳,要他一套衣服穿许久,可当真是为难了他。
再说林泽身上的衣服,东补一块歪歪扭扭的补丁,西补一块还漏风的补丁,上身好看些,下身的裤子许是常年干农活的缘故,比上身衣脏不少。
如今八月下旬,再过半月至一月下场雨便会冷下来,这时不买些秋季、冬季的衣裳,往后冻着了可是得不偿失。
林烬对买衣裳这事儿没有研究,不过于舟眠既然经营过如意衣肆,应该知道哪儿的衣裳又便宜又好,只是刚刚白子溪和于婉清出现过以后,他的情绪便低下不少。
林烬用手碰了下林泽,林泽转过头来昂头看他,林烬给他使了个眼色,林泽脑袋飞转,而后试探地开口说:“哥哥,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去?”
瞧着林烬轻点下头,林泽便知自己琢磨对了,哥嫂遇过那俩人后就心情不好,哥哥这是叫他开个口子说话呢。
“买衣裳去。”林烬自然地过渡到于舟眠身上,“舟眠,你可有成衣铺子推荐?”
要买衣裳他当然推荐如意衣肆,只是这衣肆现下不是他的,他便起了股怯弱之心,不敢走进去。
“你们随我来吧。”于舟眠说。
于舟眠到底没带他们去如意衣肆,他怕自己像个丧家犬,招人笑话。
“于哥儿,今日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快进来坐。”
于舟眠带他们到了一间名为“李家衣店”的成衣店,里头老板见着于舟眠可是热络,直招呼着他进店坐坐。
于舟眠跨进店内,也不与老板客气,他直道:“李老板,我是来买衣裳的。”
李老板听着可奇,“你不是自己有个铺子,如何来我这儿买衣裳。”
“一些难言之隐。”于舟眠道。
铺子老板换人的事儿,想来于老爷不会广而告之,既如此于舟眠给自己留着份体面,便没把实情说出来。
既是难言之隐便不好打听,李老板可大方,说:“那你看吧,店里的衣裳都给你打折。”
李老板和于舟眠算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于舟眠店内的绣娘功夫好,李老板的布料好,两厢一结合,于舟眠买李老板的料子,李老板拜托于舟眠绣纹样,一来二去熟了起来,给的都是最低价。
店内料子繁多,既有纯衣料,也有已经做好的成衣。
离秋日最少还有半月余,有喜欢的料子做件秋衣也来得及,林烬便没有拘着他们一定要买成衣。
如此逛来又是一段时间,林烬挑了四套没什么花纹的靛青色衣裳,两套薄些、两套厚些,而后便歇了眼,与李老板一同坐着泡茶聊起天来。
既是生意上的伙伴,于舟眠成亲那日也请了李老板,故而李老板一眼便认着与于舟眠一道儿同来的男子便是他的夫君。
“如何称呼?”李老板问林烬。
“我姓林。”林烬答。
“那我便叫你林公子了。”李老板给林烬倒了杯茶,“哥儿和姑娘买衣裳就是麻烦些,我瞧了不少人带着自己妻子或夫郞来,不过一会儿便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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