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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听着这两个字于舟眠还有些恍惚,真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把他当亲人,林烬的弟弟与他非亲非故却将他作为亲人,这世间当真有趣得很。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怕蛇。”林泽不好意思道:“上回家中进了蛇还是里正叔帮着抓走的,若哥哥在,我便不用寻他人了~”
“这村中还有蛇?”于舟眠睁大双眼。
于舟眠长这么大,虽未见过野生的蛇,却也听过蛇的威名,这种软乎乎的动物没得骨头,在地上扭来扭去可是骇人,他除了怕狗,还怕的便是蛇这类软趴趴的动物。
“是呀!不过哥嫂不必担心,村里蛇都是无毒的。”林泽道。
不必担心……被林泽说着他是越来越担心了。
家中油灯少,村里夜中燃灯的人家也不多,戌时在蕉城里还是热闹的时辰,到村中便人人上了床歇息。
戌时六刻,于舟眠已然躺在床上,家中屋子有限,林烬也只能在这屋中睡,不过林烬打了个地铺,还是与于舟眠分地而眠。
于舟眠两手拘谨地放在胸前,脑海里一直萦绕着林泽的话。
这村里有蛇,而且还会进到有住人的屋子中……越想他越觉着害怕,耳边似乎已经有了蛇蠕动响声,仔细一听又发现是幻听,窗外树叶被风吹着沙沙响,他的心也跟着砰砰动,完全静不下心来睡觉。
被心中所想折磨了半个时辰,于舟眠终究是经不住害怕,出了声,“林、林烬,你睡了吗?”
“怎么?”林烬答着,语气中没有半点困倦之感。
戌时入睡实在太早,林烬躺在地铺上没有困意,又听着床上人一直翻左翻右一直未眠,他起了点好奇心,想听着于舟眠什么时候歇了劲,乖乖睡觉。
“你、你能不能上床来睡。”于舟眠道。
于舟眠声音细小,若不是这屋里实在安静,林烬又耳力好,可能真听不清于舟眠说了些什么。
“怎了?”林烬问,与其让他自己思考于舟眠为何要唤他上床去,倒不如让他自己回答。
“林泽说这村中有蛇,我有点儿怕蛇。”于舟眠老实道,若半夜被窝中钻进来一条蛇,他定然会被吓到魂飞魄散。
原来是想要个镖师。
林泽从地铺上坐起,而后卷了卷自己的被子,走至床边。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中林烬瞧着于舟眠那双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往里头去些。”林烬道。
于舟眠“哦”了一声,抓着自己的被子往里挪。
等着林烬抱着被子上了床,于舟眠才反应过来,他与林烬孤男寡男同睡一床,好像有些不大合适,虽然他们名义上已经是夫夫了,可事实上还未有什么感情。
林烬性子直,想不着什么男大当防的事儿,于舟眠叫他上床来睡,他就合了他的心意,睡在外侧保护他就是。
于舟眠紧紧攥着自己的被子,耳边一直听着林烬的动静,林烬与他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不算近。
于舟眠觉着自己有些好笑,林烬没上床时他怕蛇,林烬依他所言上床了,他怕林烬,总归要挑个东西怕。
林烬没于舟眠那么多小心思,新床比地铺好睡多了,他的脑袋一沾枕头,便睡了去。
听着耳边沉重、稳定的呼吸声,于舟眠的手慢慢松开,林烬睡觉很安分,不会踢脚、不会翻身,于舟眠醒了半个时辰,林烬维持一个动作从头至尾。
渐渐的,于舟眠也松了心,眼皮盖住眼睛,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整日都在落雨,雨下得还不小,啪嗒啪嗒拍在屋顶上可是吵闹,这种天气想坐牛车去蕉城找个客栈住,只怕是成为落汤鸡。因此于舟眠只想住一日的想法落了空。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去?”林烬瞧着林泽戴上蓑帽,穿上蓑衣,脚上踩了双草鞋,手里还抓了个铁锹。
“我去田里看看有没有积水。”林泽道。
田里的作物快要收获了,可不能在这时被水给淹了去。
“我与你一道。”林烬说。
现在的雨这般大,若田间有活,人多力量大把在田里工作的时间缩短了去,人也不至于淋太久。
“不用,一点儿小活儿,哥嫂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哥哥还是在这儿陪他,我很快就回来的。”林泽道。
既然林泽这么说,林烬便依了他,于舟眠在这村子里只认识他和林泽,他俩都下了田,于舟眠肯定也想去田里,这雨落下来再淋湿了于舟眠,于舟眠又病了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事及时回来唤我。”林烬道。
“好嘞。”林泽应了一声按下帽檐,自屋内而出,进了雨里。
“林泽呢?”瞧着林泽没和林烬一块儿进屋,于舟眠问着。
外头啪啪落雨,连黄宝都缩到了屋内。
“干活儿去了。”林烬说着在于舟眠对面坐下。
于舟眠把自己的银票和首饰放在桌上,正清点着自己有多少银两,闻言他看着林烬,语气有些惊讶,“这种天也得去吗?”
在于家的时候,一落了雨大家都在屋子里待着,没人愿意出门,上回一连下了五日的雨,大家便都在家中待了五日。
毕竟出了门再小心也会湿了衣裳,回来还得洗澡、换衣,麻烦得很。
“村中靠天吃饭,自得去田间看看,没那般清闲。”林烬道:“你做什么呢?”
于舟眠手中拿着银票,脸色微红,“我想数数我有多少银子,现下粗略算了算,也不多……”
被于家赶出来后,一切生计都得自己承担,他身上的银票不多,带出来的首饰也不太值钱,粗略算起来连个百两也没有。先前白子溪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他买的,他不愿给白子溪买太差的东西,挑的笔墨纸砚都是中等品质,一套十来两,当时白子溪还口口声声说着成了秀才就会报答他,现下想来,当真是他这个于农夫帮了个白蛇。
林烬瞥了眼桌上放着的银票和首饰,他不知道现在首饰是何价格,但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百两,与他身上所带银票加来能有六百两。
六百两对村中人来说已经是个大数目了,但林烬并不打算告知于舟眠他身上带着的银两,一来这钱他打算做个后备保障,二来财不外露,一知家中钱还有这么多,可能会生出惰性心理。
“这些钱都不够去蕉城租个院子的。”于舟眠苦恼道。
“蕉城租不了,但望溪村可以,我们从村里开始,慢慢挣钱,总有一日能住进蕉城中。”林烬道。
蕉城算是大城,城内的院子不便宜,简单的两进院都要四、五百两,一咬牙买下以后没钱做别个营生,还不如在村里依地而活,村中什么东西都比城中便宜些,从这儿起步可是最好不过了。
第20章
于舟眠被林烬说动了心,不到百两的钱在城中最多一年就被挥霍殆尽,到村中可以勉强撑久些。
“只是……”于舟眠迟疑着。
林烬多少摸透了些于舟眠的性子,这人就是想得太多又不乐意说出来。
“你有何想法直言就是。”林烬道:“我不会读心术,读不出你心中想法。”
这是林烬第二次提出要他有话直说。
于舟眠也知自己这个扭捏的性子在林烬面前有些别扭,可他二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哪儿能说改就改。在于家多说多错,于舟眠为了自己着想,渐渐学会了有话藏在心中,这样最多只会闷着自己,不会惹来什么别的祸事。
“当然,我也不是强逼着你硬要说出来,你若不愿说,我等着也成。”林烬道。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林烬没有蛮横到要别人一定要按着他说的做。
往年在战场里埋伏一蹲便是好几日的情况也有,他甚么没有,耐心最足。
于舟眠不是不乐意说,只是需要些时间准备,他边收着首饰和银票,边说:“我怕给林泽添麻烦。”
林烬挑眉,这话可有意思。
“你怎么不怕给我添麻烦?”
于舟眠瞥了林烬一眼,说:“我被于家赶出来,已给你添了最大的麻烦,与此相比其它麻烦还算麻烦吗?”
说来于舟眠自己也是奇怪,前日与于老爷硬气一回,除了自己实在恼怒以外,还有林烬给他做后盾的原因在,不知为何,他不过认识林烬十几日,却总觉着心安。
诸如此时,这话说给别人听定免不了一顿嫌弃,可林烬却没什么波澜,也不会口出恶言。
不是他妄自菲薄,只是于家家产甚多,不少人愿意接绣球屈尊入宅,便是因着那份富贵。现下富贵没了,他还狼狈地跑回村子寻人,若换作别人只怕会将他一脚踹了,毁了婚姻之事。
林烬思索了下于舟眠的话,而后回道:“我并不觉得你是麻烦。”
与哥儿生活在一起,需要顾及的事情是会多些,却也不至于到麻烦的地步。
听着林烬沉静的回答,于舟眠的手忽的一顿,眼眶忍不住地发热,直叫人要落下泪来。
林烬说的话并不华荣,甚至可以说是质朴到极致,可就是这短短的九个字,直击于舟眠心中,如一股暖流自他心尖流过,让他忍不住想与林烬争论,想拆穿林烬的话只是为了哄他罢了,“你为林泽修的屋子,他还未住过就被我鸠占鹊巢。”
“不过一间屋子,我再给他修个就是。”林烬道。
村中修屋子便宜,四十两一间瓦片屋,以他现下的积蓄,还能在筑个十间。于舟眠既觉着自己占了林泽的新屋,他再筑上一间就是。
小事。
“筑一间屋子要花可多钱,只这新屋,便花了林泽不少积蓄吧?”于舟眠道。
林烬未在于舟眠面前露过富,再加着初次见面时林烬那狼狈的样子,于舟眠还记得真切,因此他便觉着是林泽存来的钱给自己修了个屋子。
“我出的钱。”林烬说。
于舟眠完全不相信这话,他看着林烬的眼中全是怀疑。
林烬也没打算隐瞒他之前的身份,他道:“当兵十年,身上还是有些银钱。”
当兵十年?
于舟眠想了想,他十四岁那年好像有听着征兵的消息,加之林泽三岁时林烬离他而去,如今林泽已然十三,时间刚好对上。
“你被征去北边了?”于舟眠问。
“嗯。”林烬轻声一答。
成亲需要生辰八字,于舟眠便知晓林烬今年不过二十岁,二十岁就当了十年的兵,这就说明林烬十岁时就被征入军队之中。
十岁,十岁的他在做什么于舟眠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林烬却在稚嫩的年纪就得在战场上厮杀,只是想着,于舟眠都有些心疼。
瞧着于舟眠眉头微皱,一副不愉的模样,林烬便猜着他又想到了些什么别的。
“别胡思乱想了。”林烬抬手点了下于舟眠的脑袋,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两人在屋中聊了半个时辰,约定等林泽回来听过他的意见后在决定要不要在村中住下来。
午时过不久,林泽就回来了,他通了几个有淤泥的水道,落了的雨能顺利通到大沟去,不会积水淹了水稻。
林泽将身上湿透了的衣裳放在屋子外头,随后寻到新屋去,找林烬和于舟眠。
林泽刚走进屋内,林烬便问着:“你愿意哥哥和哥嫂在家里住下来吗?”
问林泽的话还是得林烬说,林烬省去那些个拐弯抹角,直接问重点。
“当然好!”林泽想也未想便答应着。
林烬替于舟眠想着,又问一嘴,“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林泽摇头如拨浪鼓,生怕自己慢一步,哥哥和哥嫂就变了主意。
“林泽同意了。”林烬看着于舟眠。
既然俩兄弟都乐意他留下来,那于舟眠也不想再为难自己,他道:“那我们便住下来吧。”
“好耶!”林泽欢呼,比昨夜的欢呼声更高几分。
大雨似乎也在帮忙,于舟眠一答应要留在村中,隔日便是个大晴天。
既然定下了要留在村中,那就得采买些物资回来,先前林泽一人住着,生活质量因着囊中羞涩并不高,厨房里完好的碗只有一个,筷子也是东拼西凑硬凑出三双,这下又多两人住下,只靠那些器具是完全不够的。
林泽一听林烬要带他进城,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在村中这么久,他从未进过城。总是听着村中人说蕉城如何如何繁华,让他听着心生向往,可碍于自己年纪小,家中又没长辈,所以这么久来他一直都只在村中生活。
黄宝被留在家里守家,林烬、于舟眠和林泽坐上了去蕉城的牛车。
村中经济水平有限,除了牛车便是驴车,两种车都有味道,于舟眠头回坐时被熏得不行,现下坐得多了,倒是有些接受了这个味道。
刚过城门,林泽便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城内人声喧嚣,周边不少人或背或拎着东西自他们身边而过。
林烬目标明确,让牛车直接行去瓷器店。
“哥,我们要买瓷器吗?”林泽识字不多,瞧着这店上挂的招牌也不认识,但他听得懂林烬说的话,也见着店里放的都是瓷器。
瓷器比木器贵不止一星半点,家中那只瓷碗还是他偶然运气好,从路边草丛中捡着的,许是有人落了,才叫他捡了个大便宜。
“既要久用,不如买贵些的瓷器,一劳永逸。”林烬道。
木质器具不是不行,只是南边水多潮湿,保存不好用不了几年就得换新的,如此算来还不如买瓷做的碗,保存得当用上一辈子都成。
“林烬说得对,木碗不耐用,还是买瓷碗合算些。”于舟眠接着林烬的话说着。
林泽脑袋机灵,听林烬和于舟眠说了后,心中也有了比较。
三人入店之中,店内人不多,几个店员各司其职,有与客人介绍瓷器的,也有正在从仓库往外搬货补货的。
一店员瞧着林烬他们进店,忙过来招待着,“客官想买点什么?”
“看看瓷碗。”林烬道。
“客官这边请。”店员领着林烬他们往店内走去,店里的员工们练就一双辣眼,瞧着客人衣着就能将他们领到相应价位的瓷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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