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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衣裳不容易脏,行事方便,是他的心头好。
于舟眠料想他也不在乎这些,从他的行事风格瞧来,这人对外表装饰并不注重,讲究一个能穿就行。
也是他皮囊长着好,不然天天一身暗色穿着,只会显着沉闷。
马车稳稳停在白子溪好友的私宅前头,白子溪一介书生没什么钱,好在他在县学里结交了不少同学,其中不乏家境优越的,此宅便是其中一位同学石晚竹好心借与白子溪的。
白子溪成了秀才,自家宅子借与他也能赚得美名,两全其美。
白子溪和石晚竹站在宅子前头,宅门前头停了不少马车,林烬与于舟眠来得早,马车还能有个好位置停。
车夫从车厢边拿下脚凳,林烬先一步下了马车,于舟眠跟在他后头,纤手撩开车帘,扶着林烬的手腕缓缓下车。
到别人的宴会不好带侍人,红雀便被留在宅子里,没与他们一块儿出来。
林烬拎着贺礼走在于舟眠身侧,如今他们是一家人,贺礼赠一份即可。
瞧着林烬和于舟眠走上台阶,白子溪笑面相迎,“舟眠、林公子,你们来了。”
“恭喜白公子。”于舟眠出了声,林烬将贺礼交至白子溪手中,白子溪连声道了谢,叫侍人帮着拿去收好。
贺礼是于舟眠准备的,毕竟林烬与白子溪不熟,说来送礼也不知该送些什么,不过于舟眠选的礼物也是中规中矩,挑了一块品质中上的砚台。
白子溪作为主人,不能亲自迎客入宅,三人站于宅门前聊了几句,林烬和于舟眠就进到里宅中。
难怪白子溪会选石晚竹的宅子为宴请宾客的地方,这宅子既好看又清凉,入目便是个巨大的人工湖泊,湖泊内游着不同颜色的锦鲤,湖泊上还开了荷花,供人欣赏,湖泊上立着一红木亭子,亭子挂了纱幔,边上还有个扇车扇风,在八月酷暑的夏日带来阵阵凉意。
院子内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下棋对弈,有人拿着鱼食往湖面丢着喂锦鲤,大家各有各的活儿做,热闹又不显嘈杂。
林烬身量高,刚入院中便将一切收入眼中,于婉清比他们早出于宅,现下正站在未开花的树底下与几个姑娘、哥儿谈笑风声。
林烬初来蕉城,没有朋友是正常的,只是于舟眠在蕉城生活了二十四年,在这院子中站了一会儿却没任何人来寻他说话,倒显着有些奇怪了。
“我们找处座儿坐下吧,这儿有些晒了。”于舟眠拿着手中的折扇遮着面,这时辰的太阳最是毒辣,只在阳光下站半个时辰,便会汗湿衣裳。
林烬瞧了几眼,在一处木伞下寻得两个空位。
为了让宾客们坐于阴凉之处,石晚竹在院里立了不少大木伞。
过了一刻钟时间,白子溪唤大伙儿移步,入屋吃饭,吃饭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于婉清和他们坐在一块儿。
“哥哥,你来了怎没来寻我呀。”入了座,于婉清与于舟眠嗔怪道。
“瞧着妹妹与其他人聊着起劲,我便没去寻你。”于舟眠道。
今日于婉清一身初荷红荷花裙,面上带了个粉色纱巾,头上簪着个青鸟衔荷簪,簪下挂着珍珠串,走起路来还有珍珠相碰的响声,尽显灵动。
“其他人哪儿有哥哥重要呀,哥哥一句话我便陪哥哥赏鱼观花。”于婉清说着还环住于舟眠的手臂,一副兄妹好的模样。
于舟眠没回她的话,只说宴席要开始了,赶紧坐回位上才是。
白子溪这回可是下了血本,每人面前一张小桌上菜品多样,有四样荤菜、三样素菜、一份汤。菜盘精致小巧,每盘上装的菜不多,但加起来足以一成年男性吃饱。
“多谢大家给我白某面子,愿受邀前来,白某在此敬大家一杯。”白子溪坐在上位两个位置其一,另一座便是石晚竹,白子溪从位置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个白玉瓷杯,说完话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进,引得大家连连称好。
“没想着白公子学识不凡,为人也是爽快得很呐!”
“那可不,听说白家为了供他读书,花了不少银子,得亏白公子努力,一举得了秀才,这才没让那些银子付诸东流啊。”
听着身边人交耳相谈,于舟眠只觉着自己可悲。白子溪读书时花的大量银子,有一半都是他给的,现下落在别人口中,却成了百分百的白家功劳。
想着如此,于舟眠便借着举杯相饮的动作,把自己的苦闷一口喝进腹中。
林烬余光瞧着于舟眠的动作也未阻止,酒是个好东西,能给人片刻安宁的时刻。
一顿午饭吃下来花了一个时辰,散场到院中续席时,林烬觉着腹中有几分不适,便叫于舟眠先去院子里,等他去厕房解决一下,两人再一同回家。
续席只是宾客与白子溪的人情往来,林烬和于舟眠没打算巴着白子溪,便打算先走。
于舟眠应了好,随人流一块儿回了院子。
石家这院子也忒大,林烬在侍人的引导下,七弯八拐才寻到厕房,等解决完腹痛问题,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烬随着侍人走回前院,远远听着有人高声喊着:“有人落水啦,快救人。”
林烬步子入场往前,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只听着有人说是于家兄妹落了水,他的呼吸忽然一滞,步伐迈大加快,挤过人群往人工湖泊里看。
只瞧着于舟眠和于婉清落于荷花池之中,两人都抬手扑腾着,显然是不会水。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呀!”白子溪赶到岸边,唤着石宅里的侍人下水救人,两人落水的位置离岸边有些距离,白子溪着急喊着:“先救婉清。”
听着白子溪这么吩咐,林烬脱去外袍,一股脑便扎入水中,于舟眠啊于舟眠,你那双慧眼终究是瞧错了人。
林烬在北边作战多年,除了空去不得,其它水、陆可是熟得不行,他长手长脚划了几下水便游至于舟眠身边,瞧着于舟眠折腾去了劲,双眼闭着已经隐隐有昏迷的趋向,林烬一手拉住于舟眠的手臂,一手捂住他的后脑,以嘴对嘴的方式给于舟眠渡了口气后,才环住他的腰,往岸上游去。
在林烬将于舟眠救上岸时,于婉清也被侍人们救上了岸。
于舟眠的衣服是淡色的,浸了水便将里头透了出来,林烬将人环抱在怀中,又捡过地上他刚刚脱下的外袍将于舟眠的身子遮了起来。
还好发现得早,两人咳了两声便清醒过来。
“婉清,你如何落了水中?”白子溪担心地站在于婉清身边,于婉清身边湿了一圈,白子溪就站在那湿圈之外。
“我与哥哥一块儿赏花,哥哥想要池子里的荷花,我一抬手不小心脚上一滑,带着哥哥也落了水。”于婉清弱声道。
听到于婉清这么说,于舟眠睁大了眼,他抬嘴想说话,却因为呛了不少湖泊里的水,一时说不出来。
林烬瞧着怀里动静,便知事实恐怕不是如此。
“这于哥儿什么人呀,居然让自己妹妹为他摘花。”
“是啊,这不是害人吗!”
周围人皆为于婉清愤愤不平。
于舟眠抬手拉了拉林烬的脖领,示意林烬低头下来。
林烬低了头,于舟眠在他耳边说着,“于婉清花粉过敏。”
花粉过敏的人怎么可能会与别人摘花。
林烬点了下头,示意他明白以后,便张口说着:“大家说起我家夫郞可是有兴致。”
一双锐眼扫过众人,眼中寒意吓得大伙儿声音减弱。
“于妹妹花粉过敏,今日与众人聊天时皆站在离花远的地方,怎的吃了顿饭出来这毛病好了?竟可以给舟眠摘荷花了?”林烬垂眸瞧着于婉清,他的面上未有表情,可于婉清就是觉着心底发憷。
“哥、哥哥想要,我便愿意为他摘来。”于婉清两手放在胸前,楚楚可怜,好一幅为了哥哥鞠躬尽瘁的虚伪模样。
大伙儿瞧着于婉清脆弱的模样,又七嘴八舌起来想要为她讨个公道。
林烬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只觉着愚众实在烦人,他与怀中的于舟眠说着,叫他小心抱好自己,而后他腾出一手往身边树上一砸,一声巨响以后,树干间出现条裂缝,足见林烬力量有多大。
大家被眼前一幕吓得噤声,那可是三人环抱都抱不住的树,竟被林烬打了一拳就裂了条缝隙,想来林烬想要捏死个人,就如捏死个蚂蚁那般简单。
“现在,你们可以安静了吗?”
第17章
大家互相看着,没人敢在说一句话,生怕林烬下一拳落在自己头上。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锦鲤扑腾水面发出的声响。
“要摘荷花,也得找个近处吧,这处离得最近的荷花都有五臂之远,于妹妹可是手长得连五臂的荷花都能摘着?还是说有什么隔空取物的特殊能力,能不接触便摘得荷花?”林烬看着于婉清道。
众人一听跟着看了看岸边,才发现确实如此,离荷花最近的地方在湖泊上亭子,亭子四周皆是盛开的荷花,手得伸出半人高的栏杆外头才可摘着荷花。
没想着还有这个疏漏,于婉清愣在原地,一句未答。
“你这害人的法子未免拙劣了些。”林烬道:“亭上好摘花,可那亭上栏杆足至你胸口,想翻过栏杆伪造落水不易,稍有动作便会被身边的宾客瞧着,想来因为如此原因,你才会选到这处人少又容易坠湖的地方吧。”
被说中心中事的于婉清一时哽咽,她想不出借口反驳,便瞧着白子溪,“子溪,你瞧我哥夫……”
白子溪将林烬的话听入耳中,心中也有几分怀疑,便没有开口接于婉清的话。若是于婉清真的做出谋害哥哥的事儿来,他刚得了秀才,可得爱护着自己的名声,离她远些。
见于婉清没有反驳林烬的话,周围人又相互看了几眼,心里有了别的想法却不敢说出口惹着林烬生气。
没准真是于婉清自己做了个局,就为害着于舟眠的名声。
林烬懒得看于婉清那副做作的模样,只多看一眼都会令人作呕,想来他那般说聪明人便有自己的猜测,这般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一阵夏风吹来,林烬扭过头问石晚竹,“石公子,宅内可有沐浴的地方,舟眠落了水,我怕他染上风寒。”
“有,我唤人带你过去。”石晚竹赶紧说着,这可是他的宅子,不可出人命。
林烬环抱住于舟眠,一步一步步伐稳定走离现场,再无人相拦。
听着耳边嘈杂声越来越远,于舟眠躲在衣袍里的眸子偷偷瞧着林烬,身上盖着的外袍有一股淡淡的林烬的味道,掉入湖泊中刺骨的寒冷,被这衣袍裹着散去不少,好久没人愿意这般为他出头了,叫他一颗心暖了几分。
刚刚在湖泊里有一瞬他是想要就此离去的,只是想着新婚一周内他就殁了会给林烬留下个克夫郞的名声,这才涌起生的念头,努力扑腾着双手双脚求救。
想到这儿,于舟眠躲在外袍底下的手悄悄捂住了唇,不知是不是他的幻想,林烬在水里亲了他,还给他渡了口气。
林烬正与侍人说着话,低头瞧于舟眠时,于舟眠快速地挪开了眼,嘴里还结结巴巴地问着,“快、快到了吗?”
林烬还以为他冷,他又拢紧几分胳膊,步伐加快,硬生生将路程缩短了一半。
到了浴房,里头热水备好,紧急出去购买的衣裙也已放在浴房之中,林烬斜了身子,小心将于舟眠放在地上,“你安心洗着,我就守在门外。”
于舟眠裹紧身上的青色衣袍,两手捏在衣袍上,乖巧点头应声,“好。”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林烬怕于舟眠心慌不安,索性在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下来,当个合格的“守门神”。
于舟眠确实害怕,呛了水的窒息感还萦绕在脑海里无法散去,他入浴盆时唤了林烬一声,洗了一会儿又唤了林烬一声,整个澡他洗了两刻钟,期间唤了林烬不下十次,每次林烬都应声快速,令他心安。
洗完澡,林烬和于舟眠未在石宅里久留,叫侍人与他家主子打声招呼,他们便离了府。
多事之处,还是早些离开为好,至于落水的事,林烬相信白子溪和石晚竹会处理好的。
夜了,空中繁星点点,林烬和于舟眠坐在主卧中吃着晚饭,于舟眠拿着勺子搅着碗中稀饭,开口道:“你如何就信了我?”
“你是我夫郞,我不信你我信她吗?”林烬扒了两口饭,听着于舟眠这么问,他就奇怪。
就算他们没有成亲这层关系在,他也了解于舟眠更多些,于婉清是何人,口中说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实。
没来由的,于舟眠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着卤牛肉进林烬的碗中。
林烬抬眼看他。
于舟眠抹了下鼻尖,不自然地说着:“你今日跳水救人可得多吃些。”
“按你这么说,你在水里泡得比我还久,更该多吃些。”林烬说着,还是将那些卤牛肉夹入口中,“多谢了。”
于舟眠想,这人也没表面看起来那般不近人情、冷面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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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日早,林烬坐着马车去了望溪村,给林泽建的屋子今日收工,得运些家具进里头放着,给林泽换个新屋子住。
林烬这回花了不少银两,不仅把林泽原来的屋子修了,还多建了个瓦房,并把外头竹子做的栅栏换成了砖墙,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若有野兽从山上下来也无需担心。
买了一牛车的家具运到村中,有瞧着的村民还开口调侃了林烬一句,大家嘴上说着,心底不嫉妒也不可能,毕竟盖个瓦房就得耗去正常农户三年的积蓄。
不过林烬来村里的次数多了,大伙儿多少也听到些消息,这是林烬用命换来的钱,所以他们只是心底有些小九九,并未亮到明面上来。
见林烬这回买了这么多东西来,林泽的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哥,你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不贵,你甭操心。”林烬从牛车上把床架子抬下来,他一臂一个,轻轻松松往新房间里搬。
林泽见林烬神色自若,还以为床架子很轻,也跟着打算抬个床架子进去,只是床架子瞧着轻,抬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林泽铆足了劲,只把短边床架子抬离车厢一瞬,便又松了劲放了回去。
短边床架子尚且如此,长边床架子有多沉他无法想象,他年年做农活,锄头、铲子轮来练得力气也不小,搬个短床架都吃力,他哥莫不是怪力能士,能一手一个拿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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