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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有蜂蜜?”林烬问,蜂蜜价格不便宜,但于家生意不错,想来应该会买些甜玩意儿。
蜂蜜喝来甜滋滋的,对解酒有一定效果。
“有的。”红雀答着。
“给你家哥儿倒杯蜂蜜水。”说完这话,林烬便端起了馄饨,拿起勺儿一勺擓俩吃了起来。
红雀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哥儿倒蜂蜜水,但还是听了林烬的话往厨房去,毕竟林烬现在已经是他家哥儿的夫君,也算他半个主子了。
听林烬这般说,于舟眠的耳朵小幅度的动了下,耳廓尖尖悄悄泛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红,莫不是他昨日发了酒疯,扰得林烬受不了,今日才会让红雀端醒酒的蜂蜜水给他。
于舟眠端起碗,用碗遮着自己半张脸,躲在碗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林烬那儿看去,林烬正一勺一勺大快朵颐着,两个馄饨入口只嚼一两口便吞了下去。
男子是这般吃饭的吗?若按他的嘴来,定是一颗一颗嚼上十几口烂完全了才吞入腹中。
一碗馄饨不过十来颗,林烬三两下便吃了个精光,跟一盘小菜入腹一般,完全不顶饱,林烬正想着放了碗叫红雀再送几碗来,便瞧着对面人跟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似的,圆圆的杏眼躲了一半在碗沿底下,盯着他这处儿瞧。
林烬大方放好了碗,直言道:“你瞧我做什么?”
没想着被抓包了,于舟眠端碗的手一顿,而后两手缓缓往下,亮出他整张脸来,他不好意思盯着林烬看,便将视线挪在馄饨上,如此倒好说话一些,“昨夜……我有没有发酒疯?”
头回喝酒便喝醉,于舟眠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会有甚么反应,以前瞧过爹爹喝醉,醉了后胡言乱语,脾气还比往日急些,稍不顺心便会动手,瞧来怪是吓人。
“没有,醉了就睡了。”林烬道,至于拉着他的衣袖含“娘”的事,还是别说出来惹于舟眠羞了。
听着自己不会发酒疯,于舟眠便放下心来,随后他又想着红雀的话,他道:“听红雀说你昨夜照顾我至三更。”
“没照顾,只是盯着你而已。”林烬说。
以往在战场见过有人喝了酒半夜呕了,没人瞧着,第二日发现时已成了尸体,林烬不想这种事儿发生在于舟眠身上,便一直坐在床边陪着,从夕阳西下瞧到夜半三更,于舟眠一直稳定睡着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他才歇了心回偏房睡觉。
只是林烬想的正直,落于舟眠耳朵里便变了味。
盯、盯着他而已。
哪儿有男子盯着哥儿一盯盯三个时辰的……
“那便多谢林公子。”于舟眠斟酌许久,最终只说出这话儿来。
“要谢,便叫红雀端一锅馄饨来,再带一大勺。”林烬道。
这小碗一碗十来颗,小勺一舀舀两颗,吃起来实在费劲,不如大碗大勺来得尽兴。
于舟眠忽而听着林烬这个要求,没忍住轻笑出声,“自然好。”
于舟眠的笑不过昙花一现,但林烬还是看了个真切,只这般笑,才叫人看着心悦。
吃了早饭,于舟眠还抽了点儿时间洗了个快速的澡,一身臭汗又配着昨日的喜服,可得清洗一番,清爽上阵前去正厅奉茶才是。
正厅之中,于老爷和于夫人坐于上位,瞧着林烬和于舟眠来了也是表情淡淡,于夫人不似先前那般热情,许是因着林烬已经“嫁”入宅中,已是板上钉钉的于家人了。
侍人拿了茶水来,为着给于舟眠面子,林烬忍着没有一手端一个茶盅,而是按着顺序单个单个双手端来放在于老爷和于夫人面前。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于老爷斜着眼看着林烬,而后又将视线转到于舟眠身上,“他是土人不懂事,于舟眠,你也不知教吗?”
第15章
于老爷这话说来有些压迫于舟眠的意思。
于舟眠抿了下唇,缓步走到林烬身边,朝着于老爷和于夫人的方向跪下。
这礼他行得心不甘情不愿,但规矩如此,他不得不行。
没想着奉茶还要跪下,林烬当即不满,只是瞧着于舟眠的面子,他还是掀了下袍跪在于老爷面前,他将桌上的茶盅重新拿起,在双手捧着递给于老爷,道:“请喝茶。”
林烬话音落下以后,谁都未再开口,于老爷端坐于上位,迟迟没有动作。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于老爷和于夫人依旧什么动作也无。
让林烬跪下本就踩了他的尊严,现下爹爹又无动于衷,于舟眠看不过眼,轻启朱唇,正唤了声爹就被于老爷堵了回去,“我让你说话了吗?”
现下林烬还嗅不出味儿来,便是白在战场上待了。
这哪儿是奉茶,分明是来给他下马威给于舟眠找茬来着。
奉茶下跪也就算了,这一盏半茶时间过去,于老爷只说了这么句话,还口气不佳。
林烬从未受过这般窝囊气,当即便起了身,顺带拉着于舟眠的胳膊,把他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除了林烬,其他人都被他的行为整愣了,于舟眠更是难以置信地微抬着头看着林烬。
“你这是做什么!”于老爷一拍桌子,指着林烬高声道。
“既然于老爷今日不想喝茶,那便别喝了。”林烬把于舟眠推至身后,随后将手里本要奉给于老爷的茶盅一松,茶盅落地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林烬的鞋子上,林烬却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于舟眠这下是彻底震惊了,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做了忤逆于老爷和于夫人的事情。
他也明白林烬是被他连累着,才会在地上跪上一盏半茶的时间,以往发生这种事他只会忍气吞声受着,今日却硬气了一回,虽不是他主动硬气,到底是硬气了。
“你!”于老爷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
边上于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于老爷身边,她一手揽着于老爷的手臂,一手给于老爷抚背,嘴里还劝着:“夫君你莫气,林烬这是刚进门,不懂事呢。”
“不懂事,好一个不懂事。”于老爷当真是气急了,可林烬比他高上一个脑袋,他奈何不了林烬,便厉声呵着于舟眠,叫于舟眠到他面前去。
林烬见过不少于老爷这样的人,仗着自己男子的身份,对付不了比自己强的男子,便拿哥儿和姑娘出气。
于舟眠若是在这时走了出去,只挨一个巴掌都是轻的了。
于舟眠自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他正想着如何才能受得轻些时,便瞧着身前人又走了一步,将他的身子挡得严严实实,林烬就像一块巨大的盾牌一般,挡在他的身前。
“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是。”林烬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与我说话?”于老爷怒目圆瞪,当员外这几年来,捧着他的人居多,头回有人敢这么呛他。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为舟眠的夫君,如何不能与你说话?”林烬分毫不让。
于舟眠躲在林烬身后,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有些害怕,一方面他头回反抗于老爷,心中不安,另一方面他怕于老爷与林烬动手,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林烬轻轻松松就将两个侍人撂倒了,但他还是担心。
果然如于舟眠担忧的那般,于老爷被林烬的道理绕了进去,说不过话便想动手,只是那手还没碰着林烬的脸,便被他攥着停在空中。
于老爷这种享受惯了的中年男子,哪儿打得过在战场上厮杀十年的壮年男子,在林烬的手攥上他手腕的一瞬,他就吃痛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呀!”于夫人高叫,“于舟眠你还不赶紧叫林烬住手。”
听着于夫人的高叫声,于舟眠才反应过来,他瞧着于老爷面容痛苦,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小声道:“松了爹爹吧。”
林烬瞥了于舟眠一眼,松了手。
于老爷赶紧缩了手,没被捏着的手捂着另一手手腕,于夫人也帮着揉。
林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甩手便走出了正厅。
于舟眠瞧着林烬的面色,虽然他面上未显,可他就是觉着林烬生了气。此时爹爹和于夫人也顾不得他,于舟眠站在期间犹豫了一会,终是反了身跟着林烬出了正厅。
林烬两条长腿走得可快,于舟眠要跟上林烬都得用跑的。
自己为于舟眠出头,他却烂泥扶不上墙,林烬觉着自己好心一回,却成了多管闲事。
“你生气了吗?”于舟眠小跑着超过林烬,他脑袋一歪,长发侧着垂下来。
林烬脚步顿下,一言未发。
“我知晓你为何生气。”于舟眠站与林烬面前,林烬比他高了半尺,他得微微抬眸才能瞧着林烬正眼。
林烬与他不同,他无后顾之忧,可随心而行,但他被欺压了二十多年,哪儿是说改就能改的。
“你心中定觉着我是烂泥。”于舟眠道。
没想着于舟眠心思如此细腻,还能猜着他心中所想,倒叫林烬的气去了些。
于舟眠能知道他气在哪儿,还算有些良心。
林烬双手环胸,从嘴里吐出四个字,“知道便好。”
林烬愿意说话,于舟眠便松了口气,这十几日来,于舟眠也算了解了些林烬的性子,这人容易来气,却也好哄。
瞧着林烬是为了他才出面,于舟眠也愿意哄上一哄,他柔声道:“我知道哪家的卤肉好吃,我请你外头吃肉?”
林烬心思一动,“走吧。”
于舟眠说的卤肉铺子确实好吃,五两卤猪肉下肚,再多的气都合入卤猪肉之间,入了腹消化去了。
对面人大口朵颐却不显粗鲁,于舟眠喝着茶,心中藏着一丝小愉悦,他道:“我没有唬你吧?”
林烬吃下最后一块肉,往椅背一靠,道:“家中人如此欺负你,你都不反抗的吗?”
于舟眠一愣,随后露出一抹苦笑,“我习惯了。”他只有娘亲留与他的如意衣肆,没得别的赚钱途径,如意衣肆每月赚得不多,如此他只能靠着于宅,靠着爹爹,寄人篱下哪儿有反抗的底气。
爹爹若是一生气,将他逐出于宅,他便连如意衣肆也保不住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烬入了于宅不过十几日,也不好一下改变于宅里的风气。
有些事得循序渐进,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舟眠,你怎的在这儿?”忽的传来个男声,林烬转头看去,是白子溪来了。
白子溪就站在于舟眠身后,于舟眠不用回头都认得他的声音。
“林公子。”白子溪看着林烬,也与他打了个招呼。
不过这声招呼以后,白子溪就没再看着林烬,而是将视线重新定在于舟眠的后背上。
于舟眠吸了口气,而后转过身子,勾起个笑容看着白子溪,“白公子,好巧。”
听着于舟眠唤他白公子,白子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莫名地有几分气恼,“舟眠,你怎的唤我白公子了?往日你可是唤我子溪的。”
白子溪边说着也不客气,直接在于舟眠身旁坐下。
林烬坐在于舟眠对面,这般一比,倒是白子溪离于舟眠更近一些。
“舟眠已有夫君,不合适再唤白公子的名字。”于舟眠说。
白子溪闻言一愣,昨日刚参加了于舟眠的喜宴,可到现在从于舟眠的口中轻耳听着,他才明白于舟眠已成亲的现实。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交情自不比别人。”白子溪笑着看向林烬,“我相信林公子也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
“不好意思,我很介意。”林烬直言道,他屁股一挪,坐到于舟眠另一侧,比白子溪还近于舟眠几分。
林烬身上的清香漫入于舟眠的鼻子之中,这般近的距离,于舟眠却没觉着离得太近心里难受。
猛然间吃了个瘪,白子溪的笑容差点裂开,他心里骂着林烬,面上却还是笑着,“舟眠你可得好好教教,男子不可乱吃飞醋。”
这人哪儿是他能教的来的,于舟眠心中想着,嘴上说:“白公子说的是,不过林烬便是这种性子。”
这一句话听来,白子溪是礼貌的称呼,林烬却称了姓名,亲疏之间只一句话便明了。
“前头你忙着成亲,我也忙着上榜之事,便一直未设私宴庆贺,现下私宴日子已定,三日后舟眠与林公子可得来参加。”白子溪也不在称呼上下功夫了,他话音一转,邀请于舟眠和林烬参加他的私宴。
私宴,便是私人宴会,他这个不熟的人,白子溪作何邀请他。
瞧着白子溪定在于舟眠身上的视线,林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想来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他不去,以于舟眠的性子,肯定只会送个礼去,而不会亲身赴宴。
这白子溪不是与于婉清有情吗?怎么现下看来,他对于舟眠的情并不比于婉清少。
“林烬,去吗?”于舟眠问。
“既是舟眠好友之宴,自然得去。”林烬简短答道。
“如此子溪便恭候着了。”
第16章
三日时间眨眼便过了,白子溪的私宴设在午时,吃了午饭下午再泡茶相饮,可谓享受。
白子溪设宴之地离于宅有些距离,坐上马车得行两刻钟,再加着赴宴不好迟到,于舟眠便定着巳时中出发。
林烬早便打理好自己,等着于舟眠清醒来,两人吃了早饭出发正好。
今日于舟眠穿了身酂白青云袍,头戴白玉发冠,脚踩葱白靴,整个人低调、素雅。他们参加的毕竟是白子溪的私宴,以他为中心,其他人不好穿得亮眼,喧宾夺主。
喧宾夺主之事似乎不会出现在林烬身上,于舟眠看着坐在他身侧的林烬,此人依旧一身海青色衣袍,若不是衣袍上的纹样换了,于舟眠还以为他日日穿着同一间衣裳。
“有何不妥?”林烬问,于舟眠盯着他衣裳看的眼神太过明显,林烬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于舟眠转了视线,落在林烬的脸上,“你每日都穿青色衣裳,不觉无趣吗?”
在如意衣肆当了几年的东家,于舟眠耳濡目染着,喜欢漂亮的衣裳,每日穿着不同色的衣裳,也算是他的乐趣之一。
“不觉得。”林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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