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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从来没坐过船,这是他头一回离开陆地,兴奋、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害怕,因为这船一会儿左晃一会儿右摇,逼着他紧紧抓着船边把手,身子一动不敢动,僵得像个木头。
于舟眠倒是习惯,能在游船上自由活动。
林烬没坐过游船但坐过船,船大多相似,那种船比这游船速度还快,摇摆弧度更大,所以这游船的小波浪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游船慢慢前进着,渐渐飘到湖中央,这片湖上停船的地方就在湖中,大大小小的船都停在这儿,白子溪所在的那条游船就停在他们边上,欢声笑语从那条船上传来,还有伶人奏乐的乐曲声。
“船夫,这儿略微有些吵闹,可否往远了稍稍?”于舟眠身子往前一伸,与船头船夫说着。
今此一回,于舟眠才发现自己放下了白子溪,不再会因他的事儿而牵动自己丝毫。
白子溪所坐之船就在旁边,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去窥探的想法,反而觉着他们吵闹。
听于舟眠主动提了话,正在斟茶的林烬手一顿,随后垂着的脑袋勾着一抹笑意。
林泽瞧着林烬笑了,不知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船夫应了声,摇着小船远离了大游船。
远离了喧嚣的乐声,秋风吹过湖面,扬起于舟眠的发丝。
林烬从船厢里走了出来,在于舟眠身边站定,于舟眠觉着林烬靠近自己,也没躲,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未说话,享受着片刻安宁。
林泽适应了一会儿,也能从船中站起来,不过他没有去打搅林烬和于舟眠,还是乖乖坐在船厢里,扒着船边栏杆往瞧着湖里的鱼儿。
湖里生态良好,个个鱼都长得肥大,看着便是很好吃的模样。
馋得林泽口水都要淌入湖里了。
在湖上飘了一个多时辰,林烬觉着肚子有些饿了,问了两人意见之后,唤船夫驶船回去。
船刚靠岸,林烬便瞧着于婉清站在岸边,边上还有个侍女给她撑着伞。
于舟眠在下船时才看见于婉清,他不欲与于婉清多有接触,打算挤在林烬身边,借着林烬的身形遮住自己。
不过于婉清还是眼睛利,她先是看见林烬,随后瞥见了于舟眠。
“于哥哥、哥夫。”于婉清走上前来。
林烬没有应她的声。
于舟眠心底不悦,但还是礼貌地停了步伐,转眸笑看着于婉清,道:“于妹妹,真巧。”
“于哥哥和哥夫也来游船呢?”于婉清笑道,她转眸看见跟在两人身后的林泽,又与林泽打了声招呼。
林泽应了声便缩到林烬和于舟眠身后,没有与于婉清多说的意思。
“你也来游船?”于舟眠挡住了林泽,跟于婉清说着。
“我听说子溪来游船了,于哥哥你可有瞧见他?”于婉清道。
瞧见自然是瞧见了,可于舟眠不想扯进他们的事情之中,便扯了谎说自己没瞧着。
白子溪现在是蕉城大热之人,不少闺中待嫁的姑娘和哥儿都瞄上了他,这回游船还跟戚水芸一道,没准双方都有那方面的意思。
前头白子溪能为了于婉清舍了他,现在也能为了戚水芸舍了于婉清。
于舟眠算是看清白子溪的真性,以往听着他名字还会砰砰跳的心,如今已如止水一般。
“是嘛。”于婉清应声,声音很小,像是应给自己听的。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于舟眠道,他跟于婉清没什么话说。
于舟眠想走,于婉清却硬问着不让走,不仅张了嘴还拉着人,“于哥哥你怎么都不回家了?父亲和娘亲都很想你。”
这话说来实在有趣,真想他会一个月都没来寻他?
于舟眠撇了于婉清的手,这动作干净利落,把于婉清都撇愣了。于舟眠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都能把她手撇开了?
“我不会回去了,父亲和娘亲真想我,我就叫人画个画像寄回去就是。”于舟眠道,现在林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这多不好啊……”于婉清道,她也只是随嘴一问,真带个画像回去算什么事儿。
于舟眠瞥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感情,“知晓不好,就闭了嘴吧。”
落了这句话,于舟眠一手拉一个,将林烬和林泽拉离湖边。
于舟眠头一回硬气,叫林烬刮目相看,走在路上时总转眸看着于舟眠。
林烬瞧的次数多了,叫于舟眠红了面,“如何呐?”
“瞧瞧是不是我家夫郞,今日如何这么俊气。”林烬道。
“是呐!哥嫂今日真厉害,让那人都说不出话来!”林泽也跟着夸道。
上回林泽见了于婉清便不喜欢,他还小,听不出话中话,也不明白于舟眠、于婉清和白子溪之间的复杂关系,不过他知道占自家人,与谁在一道儿,他都会支持于舟眠。
“你俩真是的。”于舟眠被林烬和林泽夸得羞了脸,心底却是分外高兴,于家从未有人如此夸过他,这般感受他自母亲去后便未在感受过了。
游湖完午时刚过一会儿,正到饭点。
于舟眠带着林烬和林泽去了一家他以前常去的餐馆吃饭,今日挣了一百二十文,足够吃一顿好一些的午饭了。
于舟眠轻拍桌子,豪气道:“瞧瞧要吃什么,今儿我请客。”
今日售罄,又让于舟眠出了口气,今日让他请顿饭也成。
餐馆挂了菜牌,林烬看了几眼也没客气,点了自己想吃的菜。
林泽也盯着牌子,却久久都未开口,林烬见他面色有些犹豫,问:“怎的不点?”
在场都是自家人,林泽捏着衣角,这才扭捏着道:“我……我不识字。”
林泽在村里生活了十年,前头三年的记忆也记不得,根本没有机会识字,更别说朝国读书十分费钱,家中有个读书人,一年的花费会增加三十两到五十两,他年年在村里种地,能养活自己已然不易,实在掏不出这些巨款。
故而林泽到了十三岁,还未开蒙,完全没有写字基础,这才看不懂菜牌上的字。
林烬倒是忽略了这点,自然而然地以为林泽也识字。
十年前林烬读过一点儿书,基础识字没问题,后头入了战场,又读了些兵书,腹中也算有些墨水。
于舟眠贴心地帮他念了菜牌,林泽这才点了自己心仪的菜。
男子不读点书儿不行,不说饱腹诗书,至少得识字,现在家中并不贫穷,家中也有了进项,送林泽去私塾里读书完全没有问题。
林泽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村中也没人与他提过这事,他就乐呵呵地点了菜,甩着两脚期待地等着。
林烬和于舟眠两人眼神交流着,互相都知对方的意思。
等菜途中也无事,林烬作为林泽的亲哥便开了口,“林泽,我送你去读书可愿意?”
“读书有何好处?”林泽睁着个大眼问着,他觉着现下种地的生活就挺好,不知读书有什么好处。
林烬跟林泽说着读书的好处,最主要是识字这项,只要林泽学会了基础识字,后头就是林泽不愿读了,林烬也不会逼着他再往下读。
“读书要花多少银两?”林泽问,上回去宋糕婆家参加婚宴,就听着有些村民说宋糕婆熬出头了,花了老大银子供儿子读书,现下可以享清福了。
林泽为家着想不想多花银子,林烬知道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没打算让他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便把读书的银两往低了说,“一年十五两。”
就是这十五两也把林泽吓坏了,林泽拉个大嘴,惊道:“十五两!”
第45章
这银两数把林泽吓够呛,什么书读起来要花这么多银两,一年十五两,两年就是三十两,三年……林泽想也不敢想,把脑袋摇得像破浪鼓。
“我觉着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必要读书,吧……”林泽前头拒绝得理直气壮,后来瞧着林烬和于舟眠都盯着他看,最后的尾音便心虚了下去。
“十五两不多。”林烬道。
除了这话他也没有别个话能说,读书确实是要花银子,不过这银子不多就是。
“是呐,家里现在有了营生,一天挣几百文呢,供你读个书没问题。”于舟眠接在林烬后头劝道。
其实头年能不能挣个十五两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读书一年还不止花十五两,只是读书有用,就是于家也让他和于婉清去了学肆读书,不过不是男子那种学肆,而是专教哥儿、姑娘《驯则》的学肆,学了认字后,学肆就教些乐艺、插花、绣艺之事,最主要还是教给哥儿、姑娘《驯则》,叫他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于舟眠亲历过读书与未读书的区别,还是觉着读书重要。
现在家里也不拮据,就是他自己的小金库还能撑着供着林泽读两年,前头他都能把白子溪供成秀才,这回只是供林泽识个字,不算什么难事。
“那怎么能行呢!”林泽不允许自己啃哥啃哥嫂,书又不是必读不可,能少花的钱自然要省着点花,“我不读书。”
这时店小二上了菜来,四个人点了四菜一汤,算是奢侈一把。
既要休息,便休息个彻底,奖励自己吃顿好的也算休息了。
三人暂且将这个话题放置一边,先专心吃起饭来。
不愧是于舟眠推荐的餐馆,菜品色香味俱全,价格还不高,只是菜品的量比往常减少了些,一碗米饭的价格往上涨了一文。
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但于舟眠是这店儿的常客,知道饭菜的分量及米饭之前的价钱。
“现下这个米面是越来越贵了。”
“可不是,昨儿个我去买了一斗米,你猜猜花了多少?”
“十五文?”
“嘿!二十文!比最高价还多了五文。”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量,“我个做生意的朋友说,这价还会再往上涨呢。”
边上一桌两人吃酒聊天,说的话传入林烬他们的耳朵里。
“二十文,当真是贵得很。”于舟眠道,平日里一斗米也就十五文,现下直接涨了五文,这还未入冬呢,等入了冬,不知这价格会飙升到几十文。
林烬想起如意衣肆变为米面铺子的事儿,衣肆转什么生意不好,偏的就转成了米面铺子,这于夫人当真有生意头脑,嗅到米面的价格之后会涨起?
之前林泽说今年下雨奇怪,不少人收成减了,这供少、求多,米面的价格肯定会往上涨,米面又是生活必须物,村户还好些,有自个儿的收成,城里没地的百姓可不就得咬咬牙买下了。
靠着这米面涨价大赚一笔,赚的是亏心钱。
林泽没在城里买过米面,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夹着饭往嘴里塞,见林烬和于舟眠的神色都带些严肃,他道:“哥哥、哥嫂,你们怎么不吃啊?”
“吃,当然吃。”于舟眠先反应过来,他端起米碗,夹菜吃饭。
林烬觉着这事要传信回京城,蕉城山高路远,圣上可能不会顾及此地,到时苦的便是蕉城及周遭的百姓。
念及此,林烬快速地扒着饭,几筷子吃下三碗饭后,叫于舟眠和林泽在餐馆里等他,他有事要做。
于舟眠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去,只叫他小心着些,快去快回。
林烬去了先前去的书肆,借着那儿的笔又买了一张纸,写下一封信来,到了驿站,请驿卒帮他送往京城。
现下入了秋,北边的地不好走,驿卒送回信所需的银钱数往上涨着,林烬爽快地付了送信钱。
南边米面涨价还只是个苗头,此苗长起后定会引得南边大乱,至少蕉城附近会有燥乱。
林烬见过不少百姓因着吃的事儿成了暴民,生活所逼,他们不得不如此。
出了驿站,林烬有意注意着街边,那些个米面铺子都涨了价。
“怎么又涨了价,上回便是二十文,现下成二十五文了!”一老妇在米面铺子前与店里人争论着,林烬抬眸一瞧,还是个熟店——于家米面。
于家把如意衣肆改了之后,便立了个招牌,于家米面。
“就是这个价,你爱买买,不买别站在门口挡着我们生意。”那店员可是嚣张,说了话还不算,还动手推人。
老妇哪儿经得住年轻小伙儿的推搡,被推之后她一脚踩空,眼见着就要摔到地上。
老妇瞧来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往地上一磕,事儿肯定小不了。
老妇高喊了两声,正准备迎接疼痛感时,便觉着自己被人扶住,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她转头只瞧着来人的胸口,再往上一看,才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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