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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在于舟眠之后上床,刚闭上眼,便觉着身边左手臂被于舟眠扯了下。
林烬侧过身子,面向于舟眠轻声问着:“怎么了?”
于舟眠没有应声,而是挪了挪身子,轻轻窝进林烬的怀中。
林烬能觉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于舟眠的双手小心攥着,他抬了右手,将于舟眠环在怀中。
久久未感觉到衣襟被眼泪浸湿,林烬轻拍着于舟眠的后背,他笨拙地哼起于舟眠以前常常哼起的歌,但因着只记个大概,又不太会唱歌,哼起来有些三不像。
不过于舟眠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听出这是首他熟悉的歌,他被林烬逗乐了,心中的阴霾被这笨拙的情意驱散不少。
“我唱得不对吗?”这是林烬第一次唱歌,他音感不好,听不出自己究竟唱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对,调儿都错了。”于舟眠道,接着他给林烬示范着,叫林烬跟在他声后唱,只是林烬实在不会唱歌,到后头竟成了于舟眠哼起了个来。
于舟眠小声哼着歌,哼着哼着慢慢睡了过去,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手臂上。
林烬心疼于舟眠,他将被褥往上一拉,将于舟眠遮了个严严实实。
心思大起大落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寒风钻了空子
翌日,天大亮,于舟眠也没想到自己竟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梦魇相追,让他安心睡着一觉到天亮。身边的床铺还有微微热度,这被褥保温效果极好,所以于舟眠也不知道林烬起来多久了。
经过一夜的好眠,他的心情好了许多,没有昨日那般阴郁难受。
于舟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着又躲在被窝里把外袍穿好后,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靴子。
外头传来簌簌划破空气的声儿,于舟眠走到床边往外一看,林烬正舞着碎穹枪。
碎穹枪不愧为林烬的专武,它在林烬手中就跟活了一般,长枪直入,宛若一条活龙击破苍穹,也许就是如此,它才能得着碎穹枪之名。
于舟眠微微弯下腰,两手托着脸颊往外看。
以前他在蕉城时也看过舞剑、舞枪的表演,却没有任何一人的表演能引得他痴痴不愿挪眼。
林烬一个甩手,碎穹枪被甩到空中,接着他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后,枪稳稳落在手中,后接一个刺枪,眼底尽显肃杀之气。
忽的一阵大风刮来,吹起了林烬的发丝,却吹不动他的步伐,林烬的双腿一左一右踩在地上,以个定身的姿态半蹲着,稳稳当当。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意气风发、武艺精湛、又愿意对他好的男子。
林烬舞了多久,于舟眠就在窗边看了他多久。
等着林烬舞得尽兴,一个利落收枪后,他才发现于舟眠在窗边守着他瞧。
念着于舟眠昨日心情不好,林烬难得开了个玩笑,“客官,看表演可要打赏的。”
听着林烬这么说,于舟眠笑了起来,“可我现在身上没有银两。”
“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道。
林烬这下愣了,没曾想一个玩笑竟能换着这么大的惊喜,他拿着枪走到窗边,将枪往窗边一搁,接着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以身相许好不好。”于舟眠眉眼弯弯,两只眼睛如弯月一般,璀璨得叫人痴迷。
经过官商勾结的事儿以后,于舟眠也是想明白了,寻一人相守,及时行乐才是真理,更何况他是如何幸运,在茫茫人海中寻到林烬,又能两情相悦。
于舟眠有时都在想他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林烬,他的良人。
“当然好!”林烬情难自禁,直接环抱着于舟眠的身体,将他从屋子内抱了出来,紧紧抱在怀中。
于舟眠先是一声惊呼,随后两手紧靠在林烬胸前,听着林烬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紧紧揽着他腰的精壮双臂,这时他才明白,林烬也是紧张、害怕的。
“我都不敢问你的。”林烬道。
就算是战场中杀人不眨眼的林烬,遇到了情情爱爱的事儿,也难免像个小孩一般,惶恐、紧张。
前日庆功回来之后,他便想问问于舟眠的意思,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如此一压再压,林烬便想着等于老爷流放的队列走了,再等于舟眠的心情好些了,或许等着于舟眠哪日哼歌了,他在提起的。
说到底他就是害怕,害怕从于舟眠口中听到不愿两字。
还好,于舟眠没叫他等那么久,他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于舟眠听着笑着道:“多大个人了,还有不敢的事儿。”他双手从林烬的腋下穿过,环住了他宽厚的后背。
“你的事,我总是不敢的。”林烬道。
两人与风中相拥着,于舟眠明明没穿斗篷却不觉着冷,毕竟此时心热,被林烬这个火炉抱着身子也热,也就没地儿给寒风侵袭了。
最后还是林泽开了房门,见自家哥哥和哥嫂与院子里深情相拥之时,他悄悄关门却发了点声响出来,才打扰了林烬和于舟眠。
于舟眠红着一张面,头回亲近便被林泽瞧着了,当真羞人。
“你快进屋把斗篷穿了,别叫冻着。”林烬道。
于舟眠点了下头,小跑着回了屋。
等于舟眠的身影进了屋内,林烬才贴着墙边缓缓滑下,他两膝弯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摸着耳后,原来两情相悦的亲近如此令人心动,让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确定关系后,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一点点儿变化,林泽混在两人之间,敏锐地觉察出有些不同。
等着于舟眠去解决生理需求时,林泽挤到林烬身边,小声在他耳朵边问着:“哥,你和哥嫂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觉得有些怪怪的。”说话之间他想到两刻钟前他做过的事,他惊恐道:“不是我晨起开门时,坏了什么事儿吧!”
说起来哥哥和哥嫂在家里住了这么久,根本没有在他面前亲密的时候,难道他起床开门破坏了哥哥和哥嫂第一次的亲密!
那他不是罪大恶极!
林泽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瞎想什么,跟你没关系。”林烬也是被林泽天马行空的想象给逗乐了,林泽也是敏锐,他俩刚确定关系有些暧昧中的别扭,便被他嗅了出来。
“那是如何?”林泽问。
自家哥哥的事儿,他还是能好奇着追问的。
“没什么,就是于舟眠同意了我的追求。”林烬道,林泽往后也会有喜欢的人,自己的经验没准能给林泽一个参考。
这话听得林泽一愣一愣的,甚么叫同意了哥哥的追求?哥哥和哥嫂不是已经成婚,是夫夫了吗?
林烬没再给林泽解释,叫他自个儿闷头想了一天一夜,到入睡时还未想清楚这个问题。
第57章
把泡好的豆子磨成汁又用大石头压好后,林烬和于舟眠才坐着牛车去了蕉城。
今日是流放之人出行的日子,于舟眠想亲眼目送于老爷出城,林烬便依了他的想法。
于老爷之后要去的地方是个不毛之地,他身上的财物已经全被官差没收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是于舟眠见着于老爷时,他身上的装束。
于舟眠记着简年的话,知道等于老爷去了东遂便不好收着他们送去的东西,他便想依着这回,给于老爷偷偷塞点儿盘缠,让他在东遂的日子好过一些。
林烬打点了守卫的士兵,给于舟眠争取到了一点点与于老爷见面的时间。
“爹爹,这些银两你好好收着,到了东遂好好照顾自己。”于舟眠将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里头装着十两银子,有整的也有碎的。
于舟眠本来想给于老爷准备银票,因为银票轻便、数额又大,可想着东遂没有钱庄,带银票过去只是一张纸而已,便作罢了。
这五十两是于舟眠深思细想后的数儿,于老爷去了东遂环境差,带太多银子不好藏不说,被人发现了还容易惹来麻烦。
想来去了东遂花费不会太高,于舟眠就给于老爷备了九两整银,一两分了九分碎银和一分铜钱,如此于老爷支付大钱、小钱都能有相应的钱拿,不用找钱庄换钱。
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够于老爷花些时日了,毕竟在城中生活的寻常百姓,每月也才花去百文钱而已。
临了了,于老爷才明白家中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于老爷点了点头,将钱袋接了过来,小心起见,他把大银子放在鞋筒里,铜钱挂在腰上,只有碎银子放在钱袋中,这样被人发现了也只是一点点钱。
于老爷收了钱,语重心长地道:“舟眠,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尚言。”
此去东遂,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于老爷总算清醒,知道自己遇人不淑,害了于舟眠。
“现下说这个也没用了。”于舟眠道。
此时在他面前的于老爷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一夜白了头又佝偻着腰,瞧着于舟眠心底心酸。
“舟眠,好了没?外头在催了。”林烬的声音响起。
于舟眠不想给林烬添麻烦,听着林烬催促的声音,他与于老爷说着:“爹爹,保重。”
“你也是,往后好好生活,就别惦记我了。”于老爷应声。
于舟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扭了脸来,一抹清泪自他面颊滑下。
到底是父子一场。
流放队伍出城的时辰快到了,两人找了个茶楼,寻着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边挂有轻纱布,遮住了楼内人的面貌。
时辰一到,由士兵开路,流放的人被护在队列之中,边上守着的百姓依旧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扔粪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骂声。
于舟眠看见了于老爷的身影,他在队列之中,身上被扔了不少东西,看着狼狈不堪。
林烬自也看见了于老爷,不过他倒没有多少怜悯的心思,人总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队列缓缓移动,直至最后一人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之后,于舟眠才收回眼神,他往林烬的怀中一靠,放声哭了起来。
林烬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没出言讥讽,他轻轻环着于舟眠的身子,安静陪伴。
于舟眠哭过了劲儿,心头那抹怨恨中掺杂着一抹不舍的复杂情绪被发泄出来,日子还得向前看。
十一月二十二日,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重新开始摆摊。
这日林泽也来了,在村中闷得太久,该入城里放放松,就是帮林烬和于舟眠卖糕点,他也甘之如饴。
等林烬他们到摊位的时候,朱大娘已经在旁边摆了有一会儿了。
见着他们来了,朱大娘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哟,可算等来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摆摊了呢!”
林烬弯着腰打开摆摊的桌子,林泽把糕点摆上桌,只有于舟眠稍微闲着些,他听了朱大娘的话,笑道:“大姐可是想我们了?”
“可不是?”朱大娘欣然应着,接着她道:“月前不是有人抢东西吗?我想与你们说一句的,没想着运气不好倒是自己被抢了,都来不及与你们说上话。”
林烬听着两人交流,确定了自己心中猜测,原来那日当真是朱大娘的摊子被抢了。
没曾想还有这一茬事儿在,于舟眠惊道:“你被抢了?可有受伤?”
“没受伤,就是被抢些菜去而已。”朱大娘道:“官差来得及时,将那些人都抓了去,我还夺回来一些菜哩。”
朱大娘的语气中还有些自豪,于舟眠便知事儿不大,他顺着朱大娘的话往下说着:“惹着咱们朱大姐可不就是碰着硬茬了。”
朱大娘听于舟眠这么说,乐呵呵地可是高兴,“就你一张嘴儿叫人心甜。”
朱大娘喜欢于舟眠,很大一部分便是于舟眠说话的功劳。
只是夸归夸,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不过下回可不能这样了,那些个歹人没准带了刀,刀子不长眼,可别伤着。”于舟眠道。
人在高兴的时候比较愿意听旁人的建议,于舟眠与朱大娘相处融洽,自然不想看她出事。
遇到劫匪能夺回些损失固然是好,可在不知道劫匪身上有没有携带刀具什么的危险物品时,还是不要贸然行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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