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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时间也差不多,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林烬道:“简年,我带他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些。”简年喝了酒也昏了神,应了林烬的话。
林烬先将冯永昌送回他的客栈,也不知这小子几个月来吃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可重,若不是林烬来,还真没人能一人抬得动冯永昌。
林烬把冯永昌往床上一放,安置妥当后正打算离开回村时,耳朵便听着冯永昌的醉语。
“头儿!你不厚道!我也要参加你的喜宴……”
林烬不禁摇头,合上了房门离开。
第55章
林烬骑着玄珠马回到村里时,家中灯还亮着。
黄宝耳朵灵敏叫了起来,于舟眠立刻从屋内弹起,推了卧房门出去,跟林泽一起把院门后头的东西搬开。
今日他们两人守在家中,没有歹人闯来,院门后的东西便这般放着。
等到林烬到院门前,于舟眠和林烬也把东西搬完了。
于舟眠一把拉开院门,林烬坐在玄珠马上,正垂眸对着他笑。
“怎么回来这么晚。”于舟眠担心道。
林泽跟在于舟眠后头也说着,“是呀,这都戌时末了。”
林烬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拍了下玄珠马的后腿,玄珠马自个儿便慢慢踱步到荒山底下吃草了。
天知道它在城中都吃些什么,那些干巴的草料吃嘴里都硌牙。
“是我的错,把冯永昌抬回客栈耗了点时间。”林烬乖乖解释。
于舟眠和林烬守在家中,天色不早还点着一盏盏油灯熬着,林烬自然不好叫他们忧心,得把自己晚回来的原因说明白才是。
“冯永昌?他如何了?”于舟眠问。
林泽不知道冯永昌是谁,但他猜着可能是哥哥的下属,毕竟那些个东西送来总得有人看着才是。
“今日办了大事,大伙儿饭馆聚餐,他喝多了些,不省人事了。”林烬说着,拉着林泽和于舟眠两人往院子里去,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这夜里的风都带了些冬天的寒意,可冻人。
合上院子门,林烬和于舟眠、林泽两人进了卧室,三人坐在一起,林烬才把今日之事说了。
林泽本不知道林烬干什么去了,现下一听,才知道林烬帮着抓坏人去了。
于舟眠一直仔细听着,心跳砰砰跳得很快,只等着自家爹爹的判决。
林烬挑了个于舟眠关系的重点,道:“于老爷判了流刑,于夫人和于婉清死刑。”
于舟眠听着这个结果先是心底一松,流刑比死刑好,至少人还活着,还能有个念想。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着有些奇怪,于家三人应当同个刑罚才是,怎的身为家主的于老爷反而比于夫人和于婉清低了一级。
于舟眠猛得想到林烬之前说的话,他两手攥着林烬的手臂道:“不会是你拜托了谁,把爹爹的刑罚降了一级吧。”
爹爹犯了错事却麻烦到林烬头上,如此他哪儿能同意,
“别瞎想,我没拜托任何人。”林烬知道于舟眠在想什么,他当然不会把真相说出来,平添于舟眠的烦恼。
他做这事为的是叫于舟眠安心,并不是要他背上愧疚过之后的日子,“于夫人和于婉清背着于老爷做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再加上于夫人拒不承认反而谎话连篇,这才得了死刑的刑罚。”
“你不知于夫人和于婉清还有私库吧?”林烬说。
“她们还有私库?!”于舟眠睁大了眼,他还以为那些事都是爹爹做头,得到的钱全都放家中账户了。
“不禁有,里头银钱数你猜猜。”
林烬头回出个问题给他猜,于舟眠斟酌了会儿,谨慎地猜着,“千两白银?”
“千两黄金。”林烬道。
……
于舟眠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千两黄金!这是多大的数目!
林泽在边上也听傻了,黄金,这是个什么概念?是一千白银抵一个黄金吗?在他十三年的生活里,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以黄金计数。
若他有个一两黄金,那他做梦都得笑醒。
“她们竟贪了如此之多。”于舟眠心底为她们不耻,商人的本职是赚钱不错,却不能赚这些亏心钱。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回也是圣上发了狠,一下将那些个官商勾结之人肃清干净。
不过到底是两条生命,于舟眠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算她们罪有应得吧。
“爹爹会被流放到哪儿?”于舟眠问。
这林烬倒是没有注意听,“明日我去问问。”
“好。”于舟眠道。
流放之地亦有区别,若于老爷流放的地儿离蕉城近些,于舟眠或许还能送些物资过去。
父子一场,送些物资给他养老,也算冰释前嫌,有孝心了。
翌日一早,林烬和于舟眠入了蕉城,今儿个街上百姓可多,每个人都面带笑意,菜篮子里挎着米面。
“当真是老天有眼,今日米面价降了,我赶忙买了三斗存着。”
“可不,那些个畜生早该处理了。”
边上两人妇人有说有笑着搭伙买菜。
于舟眠见今日情形与之前相差甚多,猜着便是简侍御史的功劳。
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富强起来。
“你等会真要去行刑现场吗?”林烬问。
本来今日只有他一人要上城来,不知为何,等着出门之际,于舟眠也说着要来,想去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定然血腥不已,林烬怕于舟眠看了吓着晚上睡不好觉,还劝着,“那地儿阴气重,不如你还是在简年那儿等着就好。”
“不,我要去看。”于舟眠道。
到底有过短暂的缘分,虽然是孽缘,于舟眠还是想送她们最后一程。
被执行死刑的人,如果没人认领尸体的话,就会被拉去乱葬岗丢掉,于舟眠不想她们曝尸荒野,好好安葬着,下辈子别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那好,到时我陪你去,你若受不住便躲我身后。”林烬道。
时间还早,两人先去了简年的临时住所,刚到门口,就见侍人一直往院子里头搬东西,东西都不贵,多是一些农物、自制物,甚么鸡卵、蔬菜、米面、馒头的,摆满了院子门口。
这就是受百姓爱戴的官员的待遇,农物送着不贵,但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
这些个东西都没署名,简年想一样样原路送回也够呛,便叫侍人们全都往院内收了。
进了院子,院子两边摆了不少竹篮,也是百姓们送的礼物。
侍人进屋唤了简年,简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袍出门相迎,“林烬来了?快进屋。”
见着林烬身边站着个比他矮些的漂亮哥儿,简年道:“这位便是于夫郞吧?”
于舟眠行礼,“久闻简侍御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简年乐呵呵道:“言重、言重,我早听闻林烬家中的夫郞温柔贤惠,今日相见,确实如此。”
于舟眠起了身,“谢简侍御史美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绉绉的,听得林烬耳朵长茧,他牵着于舟眠进了正厅,跟简年面对而坐,直言了他今日所为之事。
“于老爷被流放到了东遂,离这儿不算太远,骑马半月就能到。”简年回,“只是那地儿是个不毛之地,又湖泊众多,好好的地儿被湖泊溪水隔开了来,不好寻人。”问流放之地的目的也就那几个,要不找人、要不给些物资,总是得知道那人所在之处,“所以于夫郞你如果想送点东西去东遂的话,恐怕难,没甚么人乐意接这活儿。”
东遂临海,还常有海啸吞人的事儿,除了那些个被流放到东遂的犯人,没人乐意去那儿。
“无妨,我就想得知家父的去处,仅此而已。”于舟眠道。
若条件限制要送点儿东西去实在困难,那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简年轻微点了点头,满意于舟眠的成熟、知性。
“至于收回的铺子,可买。”简年道。
官府这回收了不少铺子回去,都放手里空着也不是个事儿,除了个别处于交通要道的铺子要捏在手中,其它的铺子都可以卖去。
不过这事儿不归简年管,归后头来蕉城上任的新县令管。
于舟眠一听可以买铺子,激动地攥住林烬的手臂。
林烬开口,“我想买个铺子,不知你可否帮我一忙,只将那铺子订下就成,银钱不是事。”
“当然,你直说你想要哪个铺子。”简年道。
不过买个铺子,小事一桩,更何况还不需要他出钱,更是小事中的小事了。
“于家米面,我要这间铺子。”随着林烬说话时,于舟眠攥着林烬手臂的指尖也是微微发紧,他心里紧张,怕这个铺子不给卖。
简年在脑子里过了下那些不能卖的铺子名,里头没有这个铺子,他道:“没问题,等我消息。”
于舟眠没忍住笑意,面上眉眼弯弯,心底都是拿回娘亲铺子的满足。
在简年院中待到行刑时刻之前,三人一道儿去了行刑现场。
行刑现场早被围了起来,周边百姓们拿了什么粪便、沙石往犯人身上丢,每个犯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了不少脏污。
乱抬物价,当然会引起民愤,百姓们被欺压许久,这时终于能发泄心中怒气,曾能不大砸特砸?
林烬和于舟眠挤在人群之中,于舟眠看见了于夫人和于婉清,往日光鲜亮丽的两人,如今和傀儡一般,眼中无神不说,身上还有不少粪便脏污。
时辰一到,行刑者开始行刑,一条条生命就此结束。
到于夫人和于婉清的时候,于舟眠眼睛一眨不眨,就算他心底实在害怕,他还是要看完眼前一幕,也算是告诫自己以后为商不可昧了良心。
林烬牵住了于舟眠的手,两人一起,看着于夫人和于婉清的生命终结。
行刑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过去,所有的死刑都执行完毕。
临了散去之时,于舟眠拉着林烬给行刑的官差塞了些银两,行刑的官差认识林烬,便行了个方便,同意让于舟眠把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走。于舟眠请了人来,将于夫人和于婉清的尸体带回于家墓园好好埋葬,他与她们的孽缘,在此止矣。
第56章
处理好一切后,天色暗了下来,林烬和于舟眠买了些晚餐带回村里,林烬和林泽吃得香,于舟眠却一筷子也未动。
林烬猜着于舟眠应是今日看了行刑的场景身体不适,这才没了吃饭的胃口。
于舟眠确实情绪低落,他拿着筷子扒拉了两下饭,便觉着没胃口,又把碗搁在桌上。若是按他以前的性子,就算吃不下饭,他也会拼命扒几口,然后在没人瞧得见的地方吐掉。
不过如今他不会如此做了,呕吐的感觉并不好受。
“真吃不了就放着吧,别难为自己。”林烬道。
在行刑现场时于舟眠便脸色惨白,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种血腥的场景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一次。
“那我就先不吃了。”于舟眠留下这话后,便起身出了院子泡绿豆去。
官商勾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蕉城内恢复往日宁静,也是时候重新摆起摊儿来了。
于舟眠心情不佳,也是借着泡绿豆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忘去今日之事。
“哥,哥嫂怎了?瞧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林泽头一回听于舟眠闷闷的说话。
于舟眠在林泽眼中是个温柔优雅的哥嫂,虽说平日里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但不会像今日一样,听着便像个泄了气的蹴鞠。
“无事,你吃你的就是。”林烬道。
林泽“哦”了一声,继续闷头吃饭,既然哥哥说了没事,那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在他眼中,林烬便是无敌的,他说无事那便无事。
林烬吃了饭后出到院子里,于舟眠正坐在把小木凳上弯腰搓着绿豆皮,之前趁着在家里休息的那段时间,林烬唤了宋二白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小棚子,三面遮着破布,用来挡风。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钻进小棚子之中,与于舟眠对面坐着,两人一起搓绿豆皮。
今日搓完明日晾着赶不上早市,且明日于老爷就得随着流放队伍走了,于舟眠打算去城里看于老爷一眼,所以今日准备的绿豆是为了后日摆摊所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将一盆的绿豆皮搓了个干净。
风渐渐大了起来,林烬和于舟眠躲回卧房之中,外头天色乌黑,到了歇息的时候。
今日虽然不累,但在心灵上的打击很大,于舟眠早早爬上了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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