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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于舟眠松了林烬的手,哒哒两步甩了鞋跑上床,背对着林烬用被褥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只漏个红耳朵尖在外头。
于舟眠两手捏着被褥边儿,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因着紧张呼吸都快了不少。
林烬被于舟眠着一套动作惹着心动,他起身将于舟眠甩了的鞋子捡回来在床边放好,继而上了床,轻轻隔着被子搂住了于舟眠,“于舟眠,此事过后,我们当真夫夫,可好?”
于舟眠耳朵听着,心跳得飞快,他活了二十四年,头回有人追求他,他有些手足无措,闷在被子里的嘴应道:“你先平安回来,其它再说。”
现下他思绪纷乱,不好一声应下林烬的话,等官商勾结的事情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他才能细细寻思自己的心。
“好,都依你。”林烬答。
时间转瞬即逝,十一月二十日转眼便到了。
在整个望溪村都沉浸在安静之中时,林家的油灯亮起,林泽和于舟眠都守在院子里,瞧着林烬利落上马。
“拿来。”林烬朝林泽伸手。
林泽乖巧地递上碎穹枪,同时嘴里还说着:“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林烬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叫他在家里好好保护于舟眠。
今日事发,蕉城封锁,但林烬还是怕会有人寻着门路跑出来作乱,不过此概率极小,他们院子又是石墙,将门一合上也没人闯得进来。
经常赖床的于舟眠这回猛得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丝困意也无,林烬将要领兵,这叫他如何睡得着。
于舟眠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但他两手还是冰凉,他握住林烬空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地嘱咐着:“我们这儿你尽管放心,你自己才是,切记一定要注意敌方动向!”
“安心,我会记着的。”林烬应声。
眼瞧着时间不早,林烬必须在丑时末赶入蕉城中与简年和冯永昌他们汇合,留在院里说话的时间不长。
“好了,我去了。”林烬松了于舟眠的手,他一手拉着玄珠马上的缰绳,一手攥着碎穹枪的枪身,瞧着蓄势待发。
于舟眠抬手拉了下林烬的衣摆,又摆了摆手让林烬低下身来。
林烬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
只是俯身之时,一片润热贴上他的侧脸,于舟眠踮着脚尖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予你好运,万事小心。”
林烬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他道:“得美人之吻,我定大胜。”
“好了,你去吧。”于舟眠昂着头看着林烬,眼中满是不舍。
就是再不舍,林烬都是要去的。
“等我凯旋。”林烬落下这话,两腿一夹,玄珠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林烬的身体一块侧起,接着两蹄落地,一阵灰烟过去,林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泽记着林烬的话赶忙把院门紧紧锁上,锁上还不止,他还搬了些能搬得动的东西挡在门后。
于舟眠两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里乞求上天定要保佑林烬安全。
玄珠马不愧为玄珠马,一刻钟时间他便从望溪村到了蕉城门口,简年已经打点过城门口的守卫,见着林烬来了,守卫喊了声“林将军”,便放行让林烬进了城。
林烬进城后,身后的城门重重合上,没有简年一言,蕉城所有城门不会再开。
“头儿!我好兴奋啊。”冯永昌骑着一匹骏马跟在林烬身侧,忍不住摩拳擦掌。
“兴奋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林烬的双眉紧锁,肃清这事是为江山社稷,但此回受伤最多的定是百姓,只希望那些个反官叛商能识趣些认罪。
“也是,不过又能在头儿手下杀敌,真叫我热血沸腾。”冯永昌道。
简年和一众微服私访的官员身着官服从两人身后走来,后头的士兵自觉给简年他们让了路。
简年走到林烬面前作揖行礼,“此回拜托林将军了。”
“言重。”林烬坐在马上还礼,“有劳简侍御史将那些阴沟害虫一回肃清。”
两人约着说名字的事儿只能私下相称,现下面对官员、士兵几十人,该有的尊称还得有。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简年所居住的院子院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士兵们按着先前的计划,分散开来,抓人而去。
这一手打了蕉城内的官、商一个措手不及,一些个官员和商人听着风声还来不及跑,便被闯入的士兵抓着,送到简年面前来。
不过林烬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有家养私兵的人不愿从,起兵反抗。
“头儿,我去摆平他们?”冯永昌道。
“去吧。”林烬相信冯永昌的实力,让他领了十几个士兵前去支援。
百姓要护,简年他们一众官员的性命也要护,林烬守在简年身侧,见着一个又一个官员和商人被抓到院中,他们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嘴里出言骂着。
“你们是谁,竟敢深夜强闯民宅还抓人!”
“不知我身后有人吗?赶紧将我放了,不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侍人给简年搬了把太师椅到院中,简年就那般坐着,如同入定一般,未言一语,也未行一举。
忽而一阵划破空空气的声响传来,林烬随手转了下碎穹枪,将一支羽箭拦了下来,有人的私兵寻到此处,想趁乱杀了简年。
林烬不给那人逃跑反应的时间,他从边上士兵的手中拿过弓箭,一箭射去听着一人摔落在地的闷响之声。
“你、你、你、你,上墙。”将敌人击落后,林烬反身指了四个人上墙,守住院子。
没想着还有私兵能悄悄上墙,还是有些能耐。
“是。”四个士兵应声锐利,在应声以后利落上了院墙,四个人一人守着一个角,或躲在树叶之中,或躲在房檐之后,总之四人都将自己的身形隐了去,若不仔细看着,当真不知院墙上头竟有人悄悄埋伏着。
简年倒是觉着好奇,“林将军,你怎知那四人身手灵敏?”这是他带来的士兵,他们朝夕相处月余,简年才大致认着几个本事出众的士兵。
刚刚林烬点去的那四个人,便是留在院中士兵中身手最矫捷的四人,爬墙对他们来说只是两脚蹬的事,轻松自如。
“此四人体型精瘦,行进时脚步无声且快速敏捷,再加着他们四人眼神警觉,腰间不仅有长刀还有匕首,应是常执行细致任务之人。”林烬道。
不过与这些士兵相见一个时辰,林烬便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叫简年由心底钦佩林烬,常年带兵的人与他却有不同,还是术业有专攻才是。
“林将军好眼力。”简年夸道。
有了四个士兵在墙上相守,倒是没有弓箭手再埋伏在院上。
天边第一抹阳光照在大地之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跪着的人,官员一列,商户一列。
“走快点,没吃饭是不是。”
林烬听着冯永昌的声音,接着看见冯永昌的身影。
在他后头,六位士兵两两押着一人,于家三人,入院。
第53章
于老爷低垂着头,于夫人和于婉清也是如此,三人此时像落败了的公鸡一般,再无之前在于家时那嚣张的气焰。
也是因着三人都低着头,所以谁也没瞧见坐在玄珠马上的林烬。
“如何,我做得不错吧?”冯永昌骑着马越过地上跪着的人,跻身道林烬身边讨夸。
“不错。”林烬点了下头。
冯永昌知道自家儿头儿话少,得了这两个字便沾沾自喜,他嘚不嘚地在林烬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前头他镇压私兵时有多么凶险,说得绘声绘色的,跟讲话本似的。
冯永昌说的话林烬只能信一半,这人喜欢夸大其词,一点儿小事落他嘴里变成了天大的大事。
等着天完全亮起,清点人员名单的官员走到简年旁边耳语几句,简年才叫士兵将院门合起。
蕉城内该抓的贪官贪商此时已全都抓捕与院内。
简年咳嗽一声,叫他们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于家三人见着林烬坐与高头大马上,垂眸跟看蝼蚁似的看着他们,皆是又惊讶又奇怪。
简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人不高,不过此时身后有圣上作为靠山,气场全开着,倒也唬人,“请大家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查查各位家产有无不该收入的东西在内。”
“你谁啊,敢查我们家产,不怕我把你告上公堂吗?”有胆子大的听了这话抬嘴就骂。
林烬右手抬起随意摆了下,一名士兵便到大声喧哗的人身边,一手摁住他的脖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乃京中侍御史,这是我的鱼符。”简年先从自己腰间把鱼符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瞧瞧,接着又从身边侍人捧着的木盘上将圣上手谕拿起,高举着道:“这是圣上手谕,我奉圣上之命而来,若谁还有一句我听不得的话……”后头意味不言而喻。
一听是圣上派人来抓他们,一开始他们还觉着有些愣神,毕竟蕉城离皇城很远,他们作威作福多年,也没见圣上发难。而后缓过神来他们才开始害怕,圣上动了口,这事儿就小不了了。
空中忽然弥漫出一股尿骚味,也不知是谁受不住压,被圣上手谕吓尿了。
“接下来我将单独询问尔等罪行,交代清楚者或许刑罚可减,避而不谈或者故意隐瞒者,加重刑罚。”简年把圣上手谕重新放回木盘上,让侍人拿进屋里小心收好,“也别想着挑轻的讲,你们犯了何事,家中资产几何我已清清楚楚。”
说完话,简年便进了正厅,正厅上座放着几把木椅,最中间的木椅是简年的,简年左侧的木椅是林烬的。
这是简年的安排,询问途中没准会有亡命之人以身相拼,在场各位士兵之中只有林烬武力最高,给他配个上位坐着,近身相护才安全。
简年和林烬在位置上坐好,巡查官员也纷纷落座,冯永昌站在林烬身后,整个人站得笔直,两人身为武将气质骇人,合在一起倒成了上座众人里最不好惹的人。
先被拉进正厅内的是蕉城的戚县令。
此人身为一城之县令,竟以身违法,给不少商人提供庇佑,惹得蕉城内百姓冤声阵阵,自然要第一个判下刑罚,杀鸡儆猴。
“侍御史,您明鉴呐,我是被冤枉的。”戚县令跪在正厅之中,开口便是一句冤枉,“都是那些商户之错。”
戚县令说得声泪俱下,一身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震颤。
戚县令是被人从床榻之间揪出来的,他身上穿着的睡衣品质极佳,冬暖夏凉不说,衣裳光洁滑亮,甚至还能反射光亮,瞧来便价格不菲。
简年听这话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下头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判刑,他没空在这儿听戚县令唱“窦娥冤”。
“戚县令,看在你也是官员的份上,若你老实交代,我便帮你减去些刑罚。”简年道。
戚县令的眼睛偷偷往上位瞄着,听了他那么长一段戏,上头人没一个变化表情,他们都板着脸,眼中一丝感情。
戚县令知道今日一劫是如何也躲不过了,便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将他犯的事儿都交代了。
戚县令当蕉城县令这十年贪的银两数高达万两黄金,是众多官员之中贪得最多的,前面简年说要从轻处置,其实并不成,只这银两数在此,不判个死刑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边上一官员拿着本子奋笔疾书,还有一人对着册子一一对数,等戚县令说完后,两人都点了头,简言才开口说着:“戚县令身为县令,以身犯法,在位十年贪黄金万两,判流刑,其族男子同罪,女子流放官府为奴。”
听到刑罚,戚县令立即跪地磕头,磕头的声音“砰砰”响,“侍御史,您判我一人就是,我族内人都是无辜的。”
“拉下去。”简年道。
两位士兵应声,一人扯着一边的手臂,将戚县令从正厅内拉了出去。
外头人见戚县令被人如同烂肉一般丢出来,还额中带红,面色惨如白纸,才开始人人自危。
这次是真的,圣上正要对他们动手。
一时间院里人也跪不住了,有哭爹喊娘的,也有趁乱想跑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来。
林烬跟简年说了句话,起身拿着碎穹枪往院中去,冯永昌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屁颠屁颠地往院中去。
林烬随手拎了个逃跑作乱的商户,领着他的领子高高举起,那人被拉离地面,整个人双腿腾空胡乱踢着,衣领上提喘不出气,吓得裤子湿润,一滴滴液体滴落在地。
等着那人双手无力垂下,腿也没了动静,林烬才松了手,人生生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不敢作乱。
林烬一言未出,可就是这般动作,吓得那些官员和商户两股战战。
如此一来,无人敢在作乱。
一人一人询问过去后,终于轮到了于家。
林烬让冯永昌守在院里,他则回了位上坐下。
于家的好戏,他自然要在现场亲眼目睹。
于家三人进了正厅便跪倒在地,于夫人和于婉清体力不济,只能由两手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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