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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利落翻身从马上下来,揉了一把林泽的脑袋,笑他胡思乱想,“自然没有。”
“这些都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于舟眠跟着笑道。
“没有赌?”林泽再问。
“没有。”林烬答。
林泽还是相信林烬,既然哥哥两次否定,那就真的是正规途径来的东西。
如此林泽才放心地盯着玄珠马,满眼都是喜爱。上回蕉城官兵来时骑的马他没有摸上,这下是自家哥哥,他是不是可以期望小摸一把。
对着自家哥哥,林泽便没那么扭捏,他直言道:“哥哥,我想摸它。”
“它叫玄珠,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林烬说着便没看着林泽和玄珠马,而是和于舟眠一道儿把牛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头运。
玄珠马和别的马不一样,它有自己的灵智,林烬与它并肩作战多年,不想因着林泽是自己弟弟而为难玄珠马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儿。
林泽身量矮,站在玄珠马面前只到玄珠马脖子中央的位置,他高昂着头,好声好气与玄珠马交流,“听哥哥说你叫玄珠,我想摸摸你,可以吗?”他边说着边抬着手,期待地看着玄珠马。
玄珠马耳朵摆了摆,没有反应,林泽也不急,就这般举着手等待,等着玄珠马答应或者拒绝。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玄珠马低了头,林泽如愿以偿地摸了一把马。
这马有自己的名字,那便是他们的朋友,林泽没有久摸玄珠马,他轻手摸了两回,便快速收回了手,嘴角咧到耳根后头,笑着蹦着往林烬那儿去。
“哥!玄珠让我摸了!”林泽大声报喜。
自他回村后,林烬少见林泽孩子气的一面,今日多亏了玄珠马,让他见到林泽开心的模样。
林泽开心坏了,帮着搬东西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黄宝很快接受了玄珠马是自己伙伴的事实,它绕在玄珠马边上,玄珠马却不理它,它步子一跨,高贵、优雅地往院子里去。
见这院子又小、又烂,玄珠马的眼睛都耷拉下来了。
于舟眠转身回来拎东西的时候,见着玄珠马这种眼神还是有些惊奇,这匹马确实有灵性,他也是初次见着马儿脸上有嫌弃的神色。
动物可真神奇,面部表情不比人少多少。
“玄珠好像嫌弃咱们院子小了。”于舟眠与林烬说着。
“现下条件如此,往后赚了银两,给它换个大院子就是。”林烬道。
玄珠马既跟了他,就得与他一块儿吃苦,不止这院子小,往后拉磨的活儿可能都得落在玄珠马身上。
当然,这是前期的活儿,等后头摊子变成店铺,小院子便为大院子,玄珠马就可歇了拉磨的活儿。
“呀,我们忘了给玄珠买好的草料!”于舟眠忽的想到,之前一直忙着震惊,把喂马的事情都忘了。
“边上就是荒山,让它自个儿上山吃去。”林烬说。
荒山里的草料不比店里卖的差,如今荒山上又只有宋英义一人在,与他打声招呼,玄珠马便可开自助餐,想吃多少吃多少。
玄珠马跑得快,宋英义在荒山上这么多日也未说着有什么野兽的踪影,无需担心玄珠马的安危,叫它自己负责自己就行,无需担心。
玄珠马再厉害也是个动物,于舟眠问:“可行。”
“尽管放心,战场上它都能自个儿回来,这座荒山对它来说不算什么。”林烬道,算是对自己老朋友的自信。
第50章
把牛车上的东西全都挪进屋内后,林泽寻到林烬和于舟眠的屋里,他还是十分好奇,这些瞧来价值不菲的东西从何而来。
既没当劫匪,也没有赌博赢物,难不成这些东西还会凭空出现不成?
林烬也没有瞒着林泽,直言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下属带来的。
“下属,哥哥你有下属!”林泽双眼放光,眼里满是敬佩。
什么人能有下属,那定是阶级高的人才能有下属,可林泽又不知军队里的阶层如何,他道:“哥哥,难道你是队长吗?”
军队里有小队,小队就有队长,这是林泽能想到的最高层的军队领导。
于舟眠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林泽的话,他应道:“你哥哥可不止是队长。”
“那是什么?”林泽愣了,不是队长还能是什么职位?
于舟眠看了林烬一眼,见林烬没有阻止他开口的意思,便道:“你哥哥以前是将军。”
“还是定北将军。”于舟眠补充。
就算林泽深窝在望溪村里,他也听说过定北将军的故事,这位可是个名人,不仅领着定北军打赢了不少战役,还协助其他大将军守住了朝国的土地。
这般声名赫赫的人居然就在他身边,还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
林泽做出与于舟眠刚听见这个消息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两眼失神,嘴唇半张,呈现一副惊愣的模样。
“哥嫂你说的是真的?”林泽难以置信,开口再问一回。
这反应也与于舟眠那时一样,引得林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本来他觉着定北将军只是一个小头衔,却没想到这名声传得还挺远的,连南边的人都能略知一二。
林烬少在蕉城内闲逛所以不知,蕉城内的说书人常会说着北边军队打乌尔格的故事,这故事说来说去就那么点儿,定北将军的名儿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说书人嘴里,百姓们听得多了,自将他与其他将军一道儿,记在脑子里。
如此百姓们闲聊时提起,一传十、十传百,听过定北将军名儿的人不在少数。
“自是真的。”于舟眠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哥,看我说的可对吗?”
林泽眼神飘到林烬身上,见林烬点了个头,他才相信林烬真的是定北将军。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以致于林泽的脑袋消化不了,他坐在原位上愣神愣了许久,一刻钟时间过去才猛然惊醒。
林烬和于舟眠也没打扰他,而是各干各的活儿,将林泽晾在座儿上。毕竟这般大的消息,得他自己消化才行,其他人说再多句话,不如他自己化去这消息。
于舟眠看了好几眼林泽,深知他脑子此刻定然飞转着,他在客栈时也是如此,消化消息的速度不比他快多少。
谁能想着朝夕相处的人竟是定北将军,这与天上掉了馅儿饼下来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点儿区别的,天上掉的不是馅儿饼而是黄金。
林泽缓过神来,指着碎穹枪,“那把枪也是下属送来的物什吗?”
碎穹枪和玄珠马一样,一见就不是什么寻常的物什,它立在于舟眠的梳妆台边上,这两物搭在一起,不协调之中却带着股奇异的和谐。
男子多是喜欢骏马和武器的,不管年龄多大皆是如此。
“那是我上战场时的武器。”林烬道。
林泽问:“我可以拿看看吗?”
自林泽有意识以来,他手里拿过最多的就是农具,难得有个机会能碰碰武器,他也想试试。
前头他已经摸过了马匹,现下在碰个武器,他的心愿也算了了一半了。
林烬点头,应了林泽这个请求。
碎穹枪属于长枪一类,长枪为了轻便、机动,重量不会太重,他这把碎穹枪已经算是长枪里重的那类,不过六斤,他单手拿着都觉着轻。
林泽走至碎穹枪边上,小心谨慎地握住碎穹枪的枪身,仔细掂量着自己的力量与碎穹枪的重量,接着他两腿一发力,以扎马步的姿势拿起了碎穹枪,整个人的姿势带着滑稽感,引得林烬不解,“你为何如此姿势?”
“这枪太长,我怕我掌握不好力道把它敲了。”林泽体验了一瞬便将碎穹枪重新放回梳妆台边上,这东西看着就贵重,虽然瞧来不是很好破坏的模样,但林泽还是小心谨慎为上,“扎马步比较好控制力道,头重脚轻的话我也能及时掰回来。”说话间他也觉着自己刚刚的姿势冒着傻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聪明。”林烬道。
“如此也挺好,稳住步伐。”于舟眠道。
夜深了,林烬挑了几样林泽用得上的东西让他搬回房间去,下属们拿来的东西太多,什么吃的、喝的都是少数,多的是什么布匹、饰品,这些东西得去蕉城里叫专人加工一下才能成物。
等林泽把东西拿尽后,林烬合上卧房门。
秋风冻人,卧房门关上,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便会小许多。
屋内没人了,于舟眠才叫林烬坐到桌边,他有话要说。
林烬猜到于舟眠要说什么,他收了往衣柜里收布匹的手,在于舟眠身边坐下。
“上回你叫我写的纸条,应当是要作为证据,交给官差吧?”于舟眠两手捧着茶杯,两个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沿。
茶杯内装着热水,既可以喝又可以用来捂手,是林烬前头想着于舟眠烧进来的热水。
“是。”林烬直截了当道,与其瞒着于舟眠到事发那天惹他不悦,还不如在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他想对付于家,一是于家干了官商勾结的脏事,于老爷跟官家那些蛀虫一起侵害百姓,二是于老爷和于夫人对于舟眠不好,甚至夺了尤尚言留给于舟眠唯一的铺子。
为了给于舟眠出口气,也为了给百姓们讨个公道,这个于家是必查不可。
于舟眠听到林烬这般直言,心中五味杂陈。
再怎么说于老爷也是他爹爹,于情他做不出大义灭亲之事,可是于理,他做了太多让他心寒的事情,不仅对他、也对百姓。
在蕉城摆摊这么些天,于舟眠也是有略有耳闻,于家米面正在收购蕉城内小门小户的米面,其心如何于舟眠最是了解不过。
等着于家米面将城内所有的米面都收拢到自己店铺的时候,百姓们便有苦吃了,到时一家独大,价格想涨多高便涨多高,再依着身后的靠山,无人能耐他何。
这种事情于家做过多回了,他看不过眼多回,自及笄以后在于家生活也大多用的如意衣肆的收入银钱,只是他人小言微,蚂蚁之力撼动不了大象。
若是问他后不后悔给林烬写下那些证据的话,于舟眠觉着自己还是不后悔的。
“我知你心中复杂,但此事不得不为。”林烬道。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话,久久没有回话。
感情和理智在他脑海里打架,一时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番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外头的秋风越来越冷,风吹在于舟眠身上,他却是不知冷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
林烬拿了个外衣过来,披在于舟眠身上,柔声道:“夜深天冷,不若上床睡觉吧?在这儿坐着会冻着身体的。”
林烬打算先劝于舟眠上床,若他不愿,身上披着件外衣也多少扛点儿冻。
这该是林烬最温柔的一回,于舟眠点了下头,手捏着外衣跟游魂一般飘到床边,他出神到差点儿连鞋也未脱就上了床,还是林烬及时制止,帮他脱了鞋去,于舟眠才能乖乖躺在床上。
林烬知道于舟眠不好过,若于家只有于夫人和于婉清两人,想来于舟眠不会如此难受,但偏生的于舟眠与于老爷有血缘关系,这份情便变得复杂起来。
于舟眠一晚上没睡,心思乱得很,熬了个大大的熊猫眼。
好在城里发生那样的事儿,他们的摊子要歇段时间,今日也不必早起。
林烬按着习惯正打算起床,边上便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腕。
这只手带着略微的冰冷,力道不大,却将他拉回了床上。
“查出来会是怎样的下场?”于舟眠问,他不懂朝国的律法,不知道这般罪会得个什么结果。
“徒刑、流刑、死刑皆有可能。”林烬道,具体会判哪种他其实也不清楚。
那些个官员应当只会判到流刑,而商户就有可能被判为死刑,毕竟士农工商,士在一位,商在最后。
一听着有死刑,于舟眠脚步都站不稳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开口求林烬帮他替爹爹求情。
于家敛了那么多不义之财是该如此,由朝国法律制裁。
只是如果于老爷得了死刑,那他在这凡间唯一的血骨之亲就没了。
他还是恨于老爷的,可这股感情确实复杂。
看着于舟眠眼底一片乌青,林烬还是心有不忍,他道:“我会尽力找找办法减去你爹爹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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