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尚寂洺似乎是笑了一笑,“我马上来。”
通话被切断,晏青简垂眸看着恢复到初始界面的手机屏幕,坐在了最里面的一张靠椅上,只心中压着的那块巨石略微挪开了几分。
他在潇潇雨声中等候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才终于从沉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晏青简回过头,瞧见一身职业装的尚寂洺伸手拉开了玻璃门。那人似乎是来得匆忙,衣摆和发梢都染上了明显的水汽,可那双墨黑的眼瞳却始终注视着自己,里面盛满了深沉的柔情与疼惜。
他倾身靠近,不容分说地抓住了晏青简冰冷的手,放在掌心用体温焐暖,低声劝道:“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晏青简定定望着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从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每一回都会身体力行地替自己拂开所有的阴暗,用独有的方式表达属于他的关切。
可晏青简却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无用的花言巧语,他更愿意看到真切的行动。
……哪怕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陪伴,对他来说,也已经胜过万千。
晏青简忽然用力,将尚寂洺紧紧抱在了怀里。
属于对方的气息霎时扑面而来,顷刻就压下了心间所有的烦躁。他微凉的鼻尖在尚寂洺的颈窝里蹭了蹭,感受到青年的身体在一瞬的紧绷后就顺从地放松了下来,没忍住很低地笑了笑,轻声道:“谢谢你,小寂。”
有你出现在我的面前……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第115章 “你能好一点就够了。”
他们挨得很近,让这句本该随风而逝的话语终究是落入了耳中。尚寂洺任由他圈着自己,脸颊微微泛着热,侧头在他脖颈处极轻地印下一个吻,低声说:“你能好一点就够了。”
双唇蹭过时泛起细微的痒意,干燥而柔暖的触感被冰凉的肌肤衬得如此分明。晏青简的耳廓透出红,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却是将尚寂洺拥紧了几分,唇边扬起一个温柔而餍足的笑。
风雨呼啸,渗入骨髓的凉意使得尚寂洺身上仅存的热度一点点消散殆尽。察觉到青年的衣着过于单薄,晏青简很快便松开了手,示意他与自己一同进去。
紧闭的玻璃门挡住了凛冽的寒风,连接着露台的是一间窄小的休息室。尚寂洺随手打开顶灯,柔和的暖光照亮了房间内的布局。他来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度适宜的热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晏青简,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色,问道:“要休息一会吗?”
晏青简摇了摇头,慢慢喝掉了半杯水,感觉身体的温度略微恢复了一些。他静默许久,再一次很轻地叹了口气,自语般喃喃:“尽管早就想过或许还有一个叛徒,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那个人抓出来。”
在与尚寂洺分析过高卓行为的异样后,为防万一,他和方允承继续对剩下的可疑人员进行过排查。而从得到的结果来看,除了高卓之外,研发部不存在第二个有条件联络上侯家的人。
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肯定,他才敢放心地进行后续的研究。
在一切都推进得极为顺利时,他也曾可笑地想大概是自己太过多疑。虽然侯家找上高卓的过程存在许多疑点,但也不排除在极偶然的条件下二者有互相联络的可能,贸然怀疑一同合作至今的伙伴,只会显得他心胸狭隘。
但万万没想到,曾经最坏的预想,到底还是应了验。
晏青简还未回宣城时,尚寂洺已经与方允承沟通过相关事宜,自然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他敛目思索片刻,只是说:“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想要向安枢出卖最完整的药剂配比,必须是廖松月返回宣城以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廖松月在记录完最新的数据以后就被吴泽突兀地告知了高卓盗取药剂的事情,信任的助手成了叛徒,她不免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从此之后除了胡一璇,她几乎不会再给任何人接触数据的机会。
换言之,想要偷取药剂的相关资料,只能是愈舟之内具有绝对话语权、能够任意出入研发部的人。
“想要符合这样的要求,恐怕就算是愈舟高层,也不过屈指可数。”尚寂洺分析道,“廖博士本身就是研发部部长,职位同级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大概也无法得到她的信任,而监控的存在又让偷取的难度增大了许多。”
“所以我认为,只有与董事会有直接接触的人,才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得到资料。”
由于愈舟尚才起步不久,为免出现变数,晏青简便没有做甩手掌柜,而是由他、方允承和成澜兼任了执行总裁的位置。如果部长级的成员都不足以获取资料,那就只有董事级才能实现了。
“那就大概率是董事会的秘书以及与董事会成员交好的人了。”晏青简扶住额头,无奈地笑了,“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至少确实都有一定的线索。”
尚寂洺却是看着他:“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他平静地说:“董事会的成员,也存在背叛的条件。”
晏青简垂眸不言,捏着塑料杯的指尖却不自觉收紧。
他自然明白这些,但如今愈舟的董事会成员,除了最初一同建立愈舟的阮牧云、苏枝筱以及方允承和成澜以外,就只有两个主动注资只掌握了小部分股权的董事,全部都是晏青简最信得过的心腹。
经历过晏家公司腥风血雨的派系斗争,晏青简并不想让愈舟内部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因此除非必要,他都没有让出股权的打算,只想在最大限度保证公司稳定的前提下维持众人的利益一致。就连后续加入的两位董事也都是在多次合作、确信了人品不俗的情况下由方允承进行引荐,经晏青简仔细考量过后最终才同意了他们注资购买股权。
如果叛徒真的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他又该当如何呢?
手背忽然覆上一片温暖,晏青简从纷乱的心绪中抬头,只见尚寂洺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轻柔地牵住了他的手,目光中含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别太担心。”他抽走还剩半杯的水放到桌上,以免过热的液体烫伤那人的皮肤,低声宽慰道,“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事态并没有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嗯。”晏青简勉强笑了笑,“我明白。”
“但我们不能排除这样的嫌疑。”尚寂洺微微松开手,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怀疑一直信任的合作伙伴,如果你狠不下心,我可以替你去调查他们。”
“倘若他们之中真的有人是叛徒,”他缓慢地开口,“哪怕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出证据。”
晏青简愣了一愣,心脏蓦然间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双眸,很轻地摇了摇头:“不,你是愈舟的产权律师,这些都不该由你负责。而且……身为愈舟的掌舵人,我也不能不去面对。”
“可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愈舟的律师。”尚寂洺强硬地靠近,逼迫晏青简重新望向自己,双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不给他任何退缩的可能,直白地说道,“而是因为你,晏青简。”
“以前的时候,都是我在依靠你。”他轻声反问道,“现在换你需要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晏青简彻底失语。
他在商界沉浮多年,早已锤炼出足够的手段与能力,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绝不容许自己如此轻易地暴露内心的脆弱。
但是,这个人是尚寂洺。
他闭上眼,很轻地叹了口气,妥协地笑了:“嗯,我明白了。”
“我会去彻查与董事会有密切接触的人。”他捉住尚寂洺的手,将他的指尖紧紧地握在掌心,“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你和方允承了。”
“好。”尚寂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答应道。
“如果有谁为难你,就告诉我。”晏青简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蹙眉冷然道,“虽然董事会的成员都和我关系匪浅,但不排除他们会因为这次调查产生意见。方允承的性格比较软,他们要是趁机给你施压,我一定不会容许。”
尚寂洺却对此不甚在意,除了晏青简之外,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但他也不想让这人担心,便只乖顺地应了一声。
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后续的计划就也紧随其后地浮现在了脑中。直到此时,晏青简方才觉得盘亘在心中的忧虑消散了几分,他朝尚寂洺温柔地一笑,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从安枢的发布会后,整个愈舟内部都陷入了山雨欲来般的压抑之中。
晏青简以雷霆手段清查了一遍所有可能涉事的人员,或许是明白事态非同凡响,绝大多数人都是有问必答,唯恐真的牵连到自己身上。而剩下的虽然有一定的隐瞒,却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偷偷做了些不应该的事情,与侯家之间毫无瓜葛。
又是一个夜晚,晏青简与方允承在办公室里相对而坐,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已经核对过了,所有与董事会成员密切接触的人员,基本都没有偷取资料的可能。”方允承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不管是研发部的监控还是廖松月的陈述也都变相证明了这一点,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认为他们没有背叛的条件。”
“他们没有出卖的理由。”晏青简摘下眼镜,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声道,“近三个月里,没有任何人有突然增加的消费缺口,几乎不会是为了钱和权放弃在愈舟的待遇。”
而这也就意味着,叛徒极大可能是他们所熟识的同伴。
“我一点都不想怀疑他们。”方允承不忍地低头,“可事已至此……我大概也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
“但我真的不明白那个人选择背叛的理由。”他看向晏青简,困惑地说道,“最艰难的时候都一起熬过来了,为什么反而在即将好起来的时候,却要彻底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呢?”
晏青简只是沉默,半晌才道:“我也不明白。但这些,恐怕只能交给小寂去调查了。”
话音甫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晏青简蹙了下眉,想不到是谁会在此时前来打扰,他实在不想见人,烦躁地应付道:“我在忙,没有什么要事就晚点再来。”
门外的人停下了动作,就在晏青简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房门却是忽而被拧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缓步走入。对方的手中拿着文件袋,扬眉问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晏青简怔然,方允承则惊讶地睁大了眼:“小寂?你怎么来了?”
“查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尚寂洺无比自然地在晏青简的身侧坐下,随手将文件袋放在了桌上,神情透着几分肃然,“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想得太多。”
“那个背叛的人,”他停顿了一下,侧首望向晏青简,缓慢地将剩下的话说出了口,“极有可能是你们的好友,成澜。”
第116章 “希望结果不是那样。”
在这句话落下后的数分钟里,整个办公室都是死一般凝滞的寂静。
方允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小寂,你是不是弄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成澜呢?”
他想到什么,又迅速找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不管背叛的那个人是谁,都绝对不应该是成澜啊。”
尽管成澜与他们并非年少相识,至今却也已经有了十年的深厚情谊,可谓是事业上最重要的左膀右臂。若非如此熟识,晏青简又怎么可能会在离开宣城的时候放心将愈舟全权交给成澜打理。
让他们怀疑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是一件何其难如登天的事情。
就连晏青简也沉声问道:“小寂,你有确切的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尚寂洺不意外于他们的质疑,只是从文件袋中取出了一份资料,平静地开口,“这是我调出的愈舟近五年来的财报,你们可以看看。”
方允承还在犹疑,晏青简已经伸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尽管这几年都身在国外,但晏青简一直有在留意愈舟的发展情况,因此财报上面的内容于他而言并不算陌生。他蹙着眉,从头至尾反复地浏览了好几遍,隐约觉得似乎哪里有些蹊跷,一时间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整理好思绪的方允承同样在此时凑近,就着晏青简的手看了一会,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疑惑地抬头问道:“这些数据有什么不对吗?”
“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尚寂洺淡淡道,“但如果和安枢对比,就不太对劲了。”
“对董事会的调查并不顺利,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只能另辟蹊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与那些老狐狸尔虞我诈的过程,直奔主题道,“于是我把愈舟和安枢近五年的财报交给了与定衡合作的会计所,请他们帮忙对比分析经济曲线,想试一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直到今天他们才终于把报告发给了我。”
依照常理而言,如果是董事会的成员成为了叛徒,那就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近段时间才发生的事情。既然那个人在下定决心背叛的那一刻就没有立刻出走愈舟的想法,只有长期作为侯家的眼线在暗处为对方谋取利益,才是最具效果的做法。
“而从结果来看。”尚寂洺看向他们,说,“除了愈舟建成的前两年因为大规模投入了晏家的医疗技术,导致经济短暂超越了安枢之外,其余的几年里,愈舟无论怎样发展,所获得的利润都至多只能略高于安枢,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仅是持平而已。”
他说得简略,晏青简却已经明白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晏家的医疗技术在国外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想要在宣城领军,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尚寂洺与他对视一眼,继续分析道,“尽管从后续几年的波动来看,愈舟总体的发展趋势确实在不断向好,但真的想要超过安枢,恐怕还得花上很长的时间。”
这个猜想恰巧可以与愈舟的现状相对应,方允承一时也有些懵然:“这……”
86/102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