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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了,他们有枪是不是?”巨大的不安与恐惧让他浑身颤抖,他死死抓住了晏青简的衣摆,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不会走的,晏青简,你还有话没告诉我,你忘记了吗?!”
“……”晏青简任由他抓着自己,没有说话。
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亦或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抬手用力地将尚寂洺死死扯入怀里,指尖抓着后脑的头发逼迫对方仰起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这是一个如此失控的吻,惯来克制而内敛的人仿佛在此刻撕下了所有淡漠的伪装,只用最原始的冲动去不顾一切地占有怀里的人。舌尖抵死缠绵,力道大得让这个吻带上了热辣的疼痛,孤注一掷般炽烈而决绝。尚寂洺错愕地瞪大了眼,不待他明白过来这个吻究竟意味着什么,后脖颈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意,眼前骤然一黑,他闷哼一声,意识顷刻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晏青简哑着嗓子,在耳边很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119章 “你怎么能再抛弃我?”
青年的身体倏然往前倒下,被早有准备的晏青简接入怀中。他闭上眼,双臂紧紧环住尚寂洺的腰肢,下颌不断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轻蹭,眷恋地不肯松开分毫。
两位保镖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愕然。他们跟随晏青简多年,从未见他对谁表现过如此特殊的姿态,以至于即便明知此时应该催促他离开,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晏青简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愈发拥紧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断贪恋地嗅着对方身上温暖的气息,妄图用全部的感官将这个味道牢牢铭记。
在默许了尚寂洺一同随行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尚寂洺一定会怨恨他的自作主张,可当他亲眼看见成澜掏出那把枪时,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尚寂洺绝不可能同意抛下他独自离去,他想保护那个人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危险来临时强行将对方送走。
可分明已经逼迫自己狠下心弄晕了这个人,但此刻真正面对也许再也无法相见的离别时……他却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从容。
晏青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尚寂洺的面容,缓慢地伸出手,用力地捧住了他的脸廓,指尖反复摩挲过他泛红的眼尾,眉目温柔,却又仿佛含着无穷的落寞与伤感。
在方才面对尚寂洺的漫长沉默里,他想了很久是否要在这样的时刻把那句告白宣之于口,然而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成澜倾尽所有,只为将他杀死永绝后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再有活着离开临城的可能,倘若他真的不幸葬身于此,至少那份从未吐露的爱意,不会成为束缚尚寂洺往后余生的枷锁。
可是,他又怎么做得到……真的不去在意呢?
这是他最爱的人,哪怕仅仅只是想到要让对方孤身熬过未来几十年的漫长时光,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们还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没来得及告诉彼此,却要如此造化弄人地面对近在咫尺的生离死别。
但,比起让尚寂洺陪他赴险,他宁愿不顾一切地推开那个人。
只不过……
他大概永远,都得不到小寂的原谅了吧。
心脏泛起连绵不绝的钝痛,晏青简抿紧了唇,艰难地收回触碰的手,转而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将那个昏睡不醒的人小心放在座椅上,又妥帖地替他系好安全带。可在即将抽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却终究没能忍住,低头珍而重之地在尚寂洺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指尖眷恋地蹭过肌肤,而后一点点拉开距离,直至再也无法感受到属于对方的温度。晏青简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斩断了最后的那一丝不舍,起身用力地甩上了车门。
“送他离开。”他转头看向受伤较轻的女保镖,所有的柔情都仿佛随之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冷酷的决绝,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决不允许让他伤到一丝一毫。”
女保镖惊怔了一瞬,本能地服从了他的安排,上前走到驾驶位旁边。
她回望向一动不动的晏青简,面露迟疑,忍不住确认道:“少爷,只留下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
身为保镖,遵从主人的命令是她的天职,可若是晏青简当真因此危及性命,她又怎么能够再去面对晏氏夫妇。
男保镖已经按照晏青简的指示去将停放在另一侧的车取来,沉肃的寂静之中,晏青简背对着她孑然而立,许久方才很轻地开口:“没事的。”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他重重吐了口气,低声自语般喃喃,“我必须回去见他,把那些话亲口告诉他才行。”
“你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保护好他。”他回过头,眸光冷冽,“倘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森冷的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寒意,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女保镖不敢再问,低头答应道:“是,少爷。”
临城偏远而落后,基础交通并不发达,与周边相联系的仅有一条堪堪修到一半的国道,两侧连路灯都未曾修建,就连监控也还没来得及部署,荒凉得杳无人迹。
然而此时的柏油马路上却有数辆黑色轿车闪电般疾驰而过,它们死死咬着最前方的那辆SUV,如同死神尖利的镰刀,擎等着某个绝佳的时机劈砍而下。
晏青简坐在后座,紧抓着侧边的扶手,面沉如水地通过后视镜望着跗骨之俎般紧追不放的人,马达的轰鸣和着呼啸的风声震耳欲聋,搅得他耳鸣阵阵。他们二人已经在国道上奔逃了接近半个小时,却始终没能甩开追兵,甚至更糟糕的是,相隔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短。
尽管晏青简以最快速度让男保镖带自己离开了民宿,却还是被成澜追查到了踪迹。对方手中似乎有对临城地形颇为熟悉的人,几番围追堵截险些让晏青简再度中弹,不得已他只好强行拐上了这条还在修建中的国道,在夜色中与这些亡命徒展开生死时速的逃亡。
但归根结底,这也不过是一种于事无补的缓兵之计罢了。
“少爷。”正在开车的男保镖突然焦急地提醒,“前面没有路了。”
远光灯照亮了视线尽头处的景象,象征警告的红色路障整齐地摆放在不过数十米远的地方,还未修好的石子路不断往前延伸,融入远处难以辨别的黑暗之中。
晏青简正欲回答,却先一步敏锐地瞧见了后方为首的那辆车拉下了副驾驶的车窗,装有消音器的黑色枪管随之从缝隙中探出,瞄准了SUV的后轮胎。
他脸色遽变,当机立断地喝道:“拐弯!”
男保镖本就神经紧绷,听到这句话根本不做他想,即刻朝右猛打方向盘。SUV甩尾拉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轮胎的子弹,但整辆车却也因此冲进了侧方凹凸不平的烂路中,彻底偏离了原本该有的方向。
“往前开。”晏青简用力抓着扶手维持平衡,沉声吩咐,“别回头。”
事已至此,也再没有了退后的可能。男保镖踩下油门,在剧烈的颠簸中艰难往前疾驰。
后方追杀的人依旧如影随形,即便他们拐入烂路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已经进入了手枪的射程范围,接连不断的子弹打在地面和后盖上,带来刺耳的闷响。然而颠簸的路况使得车辆摇晃的幅度极大,弹道屡屡偏移,反倒让SUV几次三番阴差阳错地避开了最关键的子弹。
眼看不能逼停,追杀者索性改变策略,开始疯狂地射击车身。脆弱的挡风玻璃根本拦不住这样迅猛的攻势,很快便炸裂成了粉末。晏青简迅速低下身躲开袭击,在男保镖焦急看过来时稳住对方的情绪:“不要管,继续往前。”
“他们追不了多久。”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的烂路,对轮胎的磨损非常大。”
由于事态发生得匆忙,即便是成澜也没有配备性能优越的越野车,根本无法在这样的路上长时间前行。虽然他们同样也无法甩开对方,但却能拖延许多时间等待救援。
不远处浓重的夜色中,一排排黢黑的桦树随之出现,取代了辽阔无垠的平地。晏青简眸色一凝,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进树林,只要有遮挡物,就能想办法摆脱他们。”
可如同谁人的玩笑一般,就在好不容易瞧见希望的这一刻,整辆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男保镖反复踩下油门,SUV在原地艰难地反复摩擦,却丝毫没有前进的可能。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排查故障,脸色难看地回头道:“少爷,发动机过载了。”
SUV在之前的高速追赶中就已经损耗了不少性能,到现在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妈的,非得在这个时候报废。”他忍无可忍地怒骂,“早知道就让他们把性能好的那辆奔驰留下来了。”
但现在思考这些显然已经毫无意义。追兵就在身后,没有时间再供人犹豫,晏青简重重吐了口气,只道:“弃车,想办法进树林。”
但成澜所带来的人都带着枪,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想要逃走又谈何容易。男保镖咬紧了牙,他身上只带着一把匕首,根本无法在枪林弹雨中安全地护住晏青简。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别无他法,只得迅速地交代道:“少爷,我去把他们引开,你抓紧时机躲进树林。”
晏青简沉默良久,半晌才哑声道:“……小心一些。”
“明白。”男保镖答应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身后不断靠近的人,直到某一刻他猛地打开车门,在突然迸发的密集子弹中霍然翻身跃上车顶,借助车身的遮掩蛰伏在暗处。
或许是觉得只有冷兵器的保镖不足为惧,即便瞧见他爬上了车顶,追杀的人也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前。然而男保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如同猎豹一般俯冲而下,手起刀落迅速割断了最前面两个人的咽喉。
而晏青简也在此刻推开残破的车门冲了出去,身形在夜色中几乎与缄默的树影融为一体,不过下一刻就要彻底钻入繁茂的树林中销声匿迹。
然而,成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冷呵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汽车发出一声垂死般尖锐的轰鸣,猛然加速直冲上前,狠狠地撞向了晏青简!
与亡命徒缠斗的男保镖猛然瞪大了眼,晏青简半侧过的脸上也闪过难以置信的怔然,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死亡的阴影逼仄得令人喘不过气。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巨大的引擎声取代了轮胎摩擦的尖利声响,刺目的车灯撕破了暗沉的黑夜,侧后方蓦然杀出一辆银色奔驰,轰然越过起伏的土丘,决绝而迅猛地拦腰撞向成澜!
如此不要命的架势让成澜当即怒骂一声,迅速调转方向,终是险险避开了突如其来的凶狠袭击。然而他却也因此短暂失去了对平衡的掌控,剧烈的急拐弯后整辆车都随之甩进了旁侧的车群,砸出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奔驰猛地刹车停在晏青简身前,副驾驶的门被粗暴地打开,青年几乎是急不可待地跳下车,在晏青简惊怔的目光中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身体。
熟悉的温度让失衡的心跳终于渐渐平息而下,他含着满腔怒火与恨意仰头瞪着晏青简,想要说些什么,眼圈却瞬间红了。
冷白的月色终于在此刻穿过浓密的乌云倾泻而下,彻底照亮了这方天地。晏青简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对方眼角那一滴冰冷的泪是如此鲜明,随着颤抖的睫羽滑落,一瞬间滴入荒凉的黄土之中。
“晏青简。”他听见青年急促地喘着气,哑声问道,“你怎么能狠下心,再抛弃我一次?”
第120章 “我爱你,小寂。”
滚落的泪珠在此刻变为了最尖利的子弹,残忍地在心上开出一个大洞。骤然炸开的剧痛让晏青简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狠全部化作虚无,他冷硬的轮廓一瞬间软了,疼惜地伸手捧住尚寂洺的脸,垂首吻去他沾着湿意的眼睫,低声哄道:“别哭。”
尚寂洺眸光颤抖,仍是死死地盯着他。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自己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自己已经被送走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怎样让人溺毙的恐惧与绝望。
以至于这一刻看到晏青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内心喷薄的恨意几乎快要将他吞噬殆尽。想起方才生死一线的画面,他担惊受怕之余,阴暗的思绪也随之不受控地疯长,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扭曲地想亲手捅这人一刀,让对方也好好体会一下自己所承受的痛楚。
然而心中那份炽烈的爱意终归还是让他放弃了这样极端的念头,尚寂洺低头闭了下眼,用尽全力才压下眼底再度蔓延而上的酸意,哑着嗓子喃喃道:“晏青简,你又骗我。”
每一次,当这个人真正狠下心的时候,都从未给过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曾经是,如今还是。
他以为晏青简默许自己随行是因为明白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却殊不知原来对方早已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只为强行安排人将他送走。
何其温柔,也何其残忍。
他的语气很轻,却蕴含着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难过。心脏再度泛起绞痛,晏青简当即想要开口辩解,尚寂洺却在此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将他用力地推开。数发子弹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在防弹玻璃上砸出蛛网般龟裂的痕迹,只差寸许的距离,就要擦中尚寂洺的手臂。
晏青简踉跄着稳住身形,当机立断地拉住尚寂洺躲过这一阵扫射。而另一边女保镖侧身将驾驶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她手握一把五四手枪,以车门作掩体迅速瞄准开枪,精准地命中试图射杀晏青简的人,而后再度两枪连发,解决掉与男保镖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亡命徒,为他争取撤离的时机。
“先上车,少爷。”她来不及解释,只能以最简短的话语吩咐,“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对付不了。”
晏青简应了一声,在临走前远远望了一眼夜色中那辆不久前想要不顾一切撞死他的轿车,和尚寂洺一同坐上了后座。
有了枪支作为掩护,男保镖显然变得从容了许多。他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拎着匕首艰难地跑回几人的身边,拉开副驾驶迅速坐了上去。女保镖即刻踩下油门,奔驰咆哮着前冲,顶着密集的枪林弹雨撕开生路,朝着前方的树林疾驰而去。
成澜狼狈地从车上下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目眦欲裂,粗喘着气扭头暴怒地骂:“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配着抢,居然还杀不掉晏青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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