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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未央(近代现代)——思归

时间:2026-01-21 14:42:08  作者:思归
  安排吴泽留在临城原本只是为了善后,没有直接公开处理高卓也不过是一念之差,没想到最终却都成为了引出成澜的关键条件。
  “而且越是简单的内容,可信度反而越高。”晏青简补充道,“如果不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绝不会容许高卓这样的叛徒安稳地待到现在。”
  十多年的深厚情谊,让他们都是如此地了解对方。
  他只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可能会被最信任的好友背叛。
  这个答复暂且说服了尚寂洺,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紧盯着晏青简,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立刻安排吴泽离开?”
  在敲定了引诱成澜现身的计划之后,晏青简即刻就找到了被暂时监视起来的高卓,经过一番商讨后与他达成协议,让对方根据自己的要求给那个匿名邮箱发送了一封假邮件,而后便着手准备前来临城。
  但让尚寂洺感到疑惑的是,晏青简在请陆成暗中将自己送来之后,却是联络上吴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宣城,并且安排了两位保镖参与此次随行。
  他原本并不理解这个行为,尽管成澜极大概率出卖了愈舟,但二人终归是事业上多年患难与共的好友,何况晏青简一直都对身边的人比较心软,和成澜好聚好散也不是没有可能,又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去做这些事情。
  直到刚才,他听到了吴泽不过随口一句的话语。
  “你是不是知道,这次过来会有危险?”尚寂洺的目光锐利,丝毫不给晏青简后退的可能,不客气地质问,“所以你才要让他离开,甚至还让陆叔亲自将他送回去。”
  晏青简望着他,眸色在过深的黑夜中看不分明。
  良久,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如同被眼前人过分幼稚的话语弄得颇为哭笑不得,摇头否认道:“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很危险,我一定会把你留在宣城。”他坦言道,“我不过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和他当面对质,宣城里都是我的人,只有离开那里,成澜才有露面的可能。”
  “而且我出门几乎都有保镖随行,尤其还是临城这种相对偏远的地方,只是之前都没有让你看到而已。”他微微一笑,柔声说,“这样解释,你能接受吗?”
  尚寂洺仍是死死盯视着他,没有说话。
  这番话似乎挑不出什么错处,可直觉告诉他背后的缘由没有那么简单。他并非不想相信晏青简,只是过往的经历却在不断提醒他,倘若晏青简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必然会比任何人都要心狠。
  然而望着眼前那人沉静的面容,他却也明白,就算追问,大概也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罢了,他想,反正自己也一起跟来了临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手足无措。
  尚寂洺松开始终紧抓着的手,偏开头没有回答,只是说:“先进去吧。”
  夕阳西斜,天光渐趋黯淡。
  偌大的研究基地空寂无比,将回荡的脚步声衬得如此鲜明。
  来者手持钥匙踱步过昏暗狭长的走廊,一间一间打开侧边的房门,耐心十足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姿态散漫而淡然,仿佛他来到这里,并不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直到穿过半个廊道,他终于瞧见了那台静静摆放在桌上的电脑,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上前,毫不犹豫地按下主机的开关。
  蓝屏的加载界面之后,电脑桌面随之出现。他迅速扫视而过,锁定住了那个名为数据的文件夹。
  鼠标滑动,双击点开,找到对应的记录表核实。可仅仅只是瞧了一眼,他就蓦然停住了动作。
  ——上面所记载的数据,与他从研发部得到的别无二致。
  背后忽然响起吱呀声响,男人半侧过头,只见晏青简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正单手撑着门板,面色复杂地望着自己。
  “竟然真的是你,”他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成澜。”
 
 
第118章 “对不起。”
  成澜饶有兴味地看着突然闯进的人,丝毫没有多年筹谋的一切都即将坍塌的慌乱。他半倚靠在桌边,甚至还有闲暇从容地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了是我?”
  “从高卓被推出来开始。”晏青简静静地望向他,昔日熟悉的好友在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即便早已有了预料,此刻猜测被证实时他仍是感觉到了无穷的悲哀,“在正式见到你之前,我都以为那个人不可能是你。”
  “原来如此。”成澜点了点头,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意外,“我以为,你们暂时还不会因为这件事怀疑我。”
  他如此不为所动的态度却彻底点燃了晏青简的怒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忍下了不顾一切发作的冲动,维持着最后的冷静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成澜神态不变,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的凝滞之后,他忽然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笑道:“晏青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我接受你父亲的邀请,来到你家的公司帮你处理工作。”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局面有多么糟糕,自顾自陷入了年少的回忆之中,“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父亲告诉我,只要我能够替你取得足够的成就,他就愿意直接将我纳入麾下,给我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然后我们在我爸的办公室里见面,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共同完成了我手中的项目。”晏青简走近一步,缓慢地接上了他的话语,“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不仅是因为他们见解相似,更是因为他们在事业上互相弥补、共同成就。
  “不管是钱还是权,我都尽我所能给了你想要的一切。”谈及过往,晏青简只觉得愈加心冷,一字一句地问道,“成澜,你明知道我最厌恶叛徒,却还是要做出这种事情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听了这句话后,成澜却是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这么多年了,晏青简,你还是那么天真。”他摇了摇头,自语般说道,“也是,出身不凡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呢?”
  晏青简怔了一瞬,想要开口,却又被打断。
  “你出生就可以长居国外,可我光是留学,就已经耗尽了家里全部的钱财。”成澜冷冷道,“是,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可你所给我的全部,又何尝不是一种施舍?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也不过只能是你的手下,怎么也无法越过你的存在。”
  “我不比任何人差,仅仅只是因为家境不够,就总要屈居一头,永远得不到被平等对待的机会。”他重重吐了口气,自语般低声说,“我凭什么要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从不肯就此接受这样的不公,所以,他要拼尽全力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晏青简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克制住,近乎失控地开口:“成澜,我将你视作最好的朋友,可你这么多年,就是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待我的吗?”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给你的不够,想要出去自立门户,我就算不舍,也一定不会阻拦你。”他失望至极,从未想过对方的背叛竟会是出于这样的缘由,“可你宁愿暗中和侯家联手让我所有的努力作废,也不愿意相信我哪怕一丝一毫吗?”
  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愈发心寒:“你从几年前,就已经决定为了钱投奔侯家?甚至回国帮我接手愈舟也是出于这个目的,然后在我回去接手家业的七年里暗中操作阻拦愈舟的发展,进而从侯家换取利益?成澜,我真是看错了你。”
  成澜却是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愈舟和侯家,都只不过是我前进路上的垫脚石。"他笑了一下,傲然开口道,“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创建属于我的商业版图。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可以牺牲一切。”
  “我唯一错算的,就是侯家竟然比我想的还要鼠目寸光。”他漠然道,“如果我早就知道他们这么沉不住气,我一定会尽快给自己另谋后路。”
  “……”晏青简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是吗?”
  “是啊。”成澜似笑非笑,嘲弄地反问,“还是说,你难道打算装作视而不见,就这样放过我吗?”
  “我不可能容许任何一个叛徒留在愈舟。”晏青简偏开头,深深吸了口气,“但你我终归多年好友一场,只要你愿意让愈舟顺利上市药剂,我……可以让你去安枢。”
  成澜一动不动地看他,眼神中竟透着几分怜悯。
  “晏青简,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实在太心软了。”他的手摸进衣兜,叹息道,“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是想要得到一个平和的结局。”
  “但是你这么做,无异于彻底毁掉我在宣城的立足之地。”他的语调轻柔,眼神却含着令人心惊的决绝,“所以,抱歉了,青简,我不可能再让你离开这里。”
  晏青简倏然睁大了眼。
  金属外壳折射出象征死亡的寒光,小巧的勃朗宁被成澜握在手中,黑洞的枪口对准了晏青简的心脏。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表情在逆光下看不分明,却愈发叫人不寒而栗:“我想,你在来临城之前,根本就没有告诉任何人吧?”
  “那么,”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死在这里,是不是就意味着……谁也不知道,那个叛徒其实就是我呢?”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炸响,尚寂洺蓦然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
  梦境里的画面在苏醒的这一刻便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可过重的恐惧仍是如影随形般难以摆脱。身体不断透着冷意,他用力闭了下眼,勉强平复下过于惊悸的心跳。
  自从与晏青简隐晦地确定下心意以后,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做过噩梦,只有偶尔睡得太浅的时候会梦见一些不快的回忆,但也绝不至于如此叫人心下难安。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不断催促着他,让他去找寻那份异样的源头。
  想到这里,尚寂洺就怎么也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份顾虑。他起身找了一圈,不出所料没有瞧见晏青简的身影,一时之间愈加焦躁。
  手机上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死寂般的沉默宛若无边的海潮般令人窒息。尚寂洺抿紧了唇,索性放弃了电话询问的打算,干脆利落地穿上外衣推门而出。
  晚间的民宿灯火通明,一切似乎都一如往常,却完全没能让沉重的心绪平复多少。尚寂洺紧绷着脸匆匆穿过大厅,木门被粗暴地拉开,晚间的冷风随着敞开的缝隙灌入,他踏入夜色,径自走进了停车场,打算从这里抄近路去往研究基地。
  然而他才刚走到停车场的边缘,就看见不远处浓郁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的轮廓他实在太过熟悉,因此即便看不分明,他也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始终紧锁的眉略微松开了几分,尚寂洺快步上前,想要开口叫他:“晏……”
  话音骤然停住。
  无法忽视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借着停车场边沿昏暗的路灯,他看见那个人紧紧捂着手臂,刺目的鲜红浸透了那一片衣物,也灼痛了他的双眼。
  那一瞬间尚寂洺仿佛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过于突然的变数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晏青简终于从疼痛中缓过神,很低地叫了他一声:“……小寂。”
  尚寂洺如梦初醒,随着身体知觉的恢复,莫大的恐慌与惊惧也终于如同滔天巨浪般骤然翻涌而上。他已经无暇再去分神追问晏青简究竟为什么会受这样严重的伤,只能惶急地扑上去紧紧抓住他的手,颤着嗓子反复地说:“没事的,我们……我们去医院。”
  晏青简闭了下眼,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交到了尚寂洺手中才没有狼狈地软倒在地。尽管他为防万一,去见成澜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保镖,但谁曾想成澜同样也有备而来,派遣了数十名人手把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便他强行突破了包围,仍是受了子弹的擦伤。
  成澜的手腕素来残暴,对自己下得去手,对别人更是不惜赶尽杀绝。在启程之前他就猜到此次对峙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他却也未曾想过,成澜为了阻拦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追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来,生死一线之际,晏青简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了带尚寂洺离开。他顾不得受伤的手臂,用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尚寂洺的手,低声说:“走。”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尚寂洺离开,凭借记忆找到了停在附近的车。可不过才刚刚解锁车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再次靠近,晏青简猛然回身将尚寂洺护在身后,抬眼看过去时,瞧见的却是狼狈赶来的两位保镖。
  他的心霎时一沉,为了给自己拖延离开的时间,保镖主动选择了殿后。但此时二人既然到了这里,就说明追兵已经近在咫尺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男保镖就焦急地开口道:“少爷,那帮人追过来了。”
  “他们身上也带了枪,还装了消音器,我们对付不了。”女保镖的侧脸沾着血迹,低喘了口气说,“我只来得及联系了本部请求支援,然后手机就被打坏了。”
  晏青简的手机同样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成澜一枪打碎,想也知道对方早就有备而来。他沉默了一瞬,只说:“足够了。”
  只要消息能够传回宣城,救援就一定会赶来,他所要做的,也只是等待而已。
  但前提是……他可以躲开成澜倾尽一切的追杀。
  “少爷。”危险近在咫尺,女保镖不得不提醒,“我们得赶紧走了。”
  晏青简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却是转过身,一错不错地望向尚寂洺,眸中仿佛蕴藏了万千难言的思绪。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却仍是一个字也没能出口,只是微微垂下眼,轻抿住了唇。
  然而尚寂洺却还是读懂了他的表情,他的脸色骤然变了,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晏青简,厉声道:“晏青简,你休想送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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