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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赶路而来,未来得及洗风接尘。
楚曼儿认得她,因而喜出望外,惊喜道:
“是你!”
女孩子只静默地望着她,垂眸打量她片刻,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喉咙似是生了锈的铁剑,声带强行运作时舌尖品到血腥味道,“你……”
楚曼儿扶着人坐下:“慢慢说,你先歇歇!”
只小半年不见,以前的玩伴却似是换了个人,程听晚眉眼处露出深深的疲惫感,楚曼儿盯了她许久,关切地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我不能来吗?”她冷冷地。
“你是她的女儿,我本该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每一个字都似咬在舌尖,在口中愤懑良久才堪堪吐出。
第66章 第 66 章 楚曼儿怔了怔,才反……
楚曼儿怔了怔, 才反应过来,程听晚所言乃是苍穹山脉林栀清被献祭一事。
茶巷的空气仿若凝滞了。
短短几句话,迅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也道明了彼此的立场, 楚曼儿深吸一口气,面前少女眉眼处覆了寒冰似的, 生硬地拒绝了她所有的亲近,她虽是坐着,仰视楚曼儿,本该是下位的视角却让丝毫不觉下风。
难以言喻的焦虑涌在心头,楚曼儿着急想要辩解什么:
“不是!你师尊她……”
她没死。
“我师尊怎样?”她冷淡地瞥过来,注视她。
楚曼儿欲开口, 却倏然记起来, 林栀清曾告诉她, 玄族已灭,她金蝉脱壳之事千万不可告诉旁人,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 她思虑着, 终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不说话了?”程听晚笑得讥诮,起身, 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遍。
程听晚身量比她高上些许, 坐着的时候不显,现下站起来, 压迫感便再也不容许忽视了。
朱唇微启,便是字字珠玑,化作刀刃凌迟楚曼儿的良心:
“怎么,心怀愧疚是吗?无可辩驳是吗?”
“楚曼儿, 若不是你乱跑被那万花楼的老板抓住,我又怎会念着往日情谊去赎你?又怎会惊动了师尊,害得她被你娘抓住,献祭苍穹山?!”
楚曼儿微微紧绷着,身体颤抖,虽是夏日,却好似寒意顺着背脊蔓延全身上下。
“你娘死不足惜!”
仿若被惊雷劈住,楚曼儿动弹不得。
程听晚捏起她的发丝,狠狠一拽,将她被迫拽到她面前来,瞧她因痛楚被迫仰头,她似是恶魔般在耳畔低声呢喃着:
“可是楚曼儿,你以为,你就无辜了吗?”
楚曼儿隐忍着痛楚,连让她放开这种话都不敢说。
“呵…”她似是疯魔般忽然笑了,“我以诚心待你,你却招呼也不打到处惹祸,我问你,你娘抓走我师尊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手!?”
“你从未想过将这些告诉于我,你明明知道师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很难吗?”
“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很难吗?”
“我师尊在苍穹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整整三天三夜,36个时辰,你有那么多机会跑出来把消息告诉我!”
“这样我就可以搬救兵,找文君姐姐也好找曲家主也好,我分明有机会救下师尊的!”
“可是曼儿……你却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程听晚扯着那头发,似是在拼命抑制情绪,那闪烁的红瞳暗淡下去几分,她尽力平复着呼吸,将楚曼儿放开,放轻了声线,柔声道:
“我从未细想过,曼儿……”
楚曼儿随着她的力道被甩开,几乎是跌坐在地上,心如擂鼓,“什么?”
程听晚:“你的出现,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
“你口口声声说……你在寻你娘……”程听晚不再注视她,似是自言自语,却是压抑着哭腔,“可你为何会恰巧出现在曲家后山?恰巧被我捡到?”
事情好像失控了……楚曼儿心中一凛,眨也不眨地盯着程听晚,听她接着道:
“又恰巧被绑到万花楼,被我师尊拍下,又恰巧在路上碰上你那不知道丢了多少日的娘?又被你娘抓到苍穹山,被她献祭呢……”
程听晚抬眸,似是情绪缓和了,轻声道:“曼儿,我真不愿意相信,你竟然是那个阴谋。”
仿若法锤拍上桌案,然后罪大恶极的人再无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不是的……不是这样,晚晚,我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娘要献祭阿姊,我,我……”
眼泪涌出,楚曼儿听到自己在辩解,可说出口的话语那般苍白,无力辩护,她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住了程听晚的衣裳。
然后被猛地拍开,那人冷冷地瞥着她,眸底是让人心惊的嫌恶,“别这么叫我。”
“恶心。”
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楚曼儿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彻底沉默了,搭在她衣裳上的手指缩了缩,卑微地拿开。
程听晚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安静地瞧着她,紧盯她的脆弱,她的不安,她的无助。
忽然,她笑了,似是饥饿已久的狼终于见了猎物,那笑意很轻柔,落在楚曼儿心里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你说谎。”
楚曼儿睁大了双目,“我没有说谎……”
程听晚挑眉,似是发现了她的马脚,神情也从佯装的悲痛化作愉悦,“不,你说漏嘴了~”
“阿姊,你方才这么唤她。”
楚曼儿吞咽着涂抹:“什么意思?”
“如此亲近的称呼,曼儿,若是我师尊真在那苍穹山仙逝,你又如何认得她,唤得如此亲昵?难道你要说,仅凭她将你从万花楼赎出来的交情,就能许你唤她一声阿姊吗?”
楚曼儿冷汗涔涔,她紧贴着茶巷的墙壁,闭了双眼,不再敢直视程听晚的眼眸。
“看着我!”
程听晚骤然上前,捏起她的下巴,两指之间力道尤其重,迫使她看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话语瓢泼大雨般落进楚曼儿耳朵里:
“半年前的那场寒冬,你与楚绪联手诓骗于我,设下计谋,诱我师尊出关,害她性命,你便是潜入曲家的那颗棋子!楚曼儿,你娘跟你说了什么,你们是如何筹谋,恐怕只有你知道。”
楚曼儿摇着头,眼中擒泪:“不是我杀她。”
“那是谁?”程听晚笑了,“难道是我吗?”
她将楚曼儿甩开,施舍般将一个珠钗扔到地上,那珠钗骨碌碌地磕在边沿,滚到楚曼儿脚边,轻轻贴上她的足尖,楚曼儿在见到那珠钗后便僵硬不动了,程听晚端详着她逐渐变色的脸,低声笑起来。
她凑近了些,阴笑道:“怎么,认得?”
楚曼儿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珠钗,有一瞬间失神,整个身子颤了两下,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了地上。
葱指凌迟般拂上楚曼儿手腕上的镯子,极为相近的配色,与那珠钗是一套的饰品,程听晚笑得十分恶劣,磨砂着那手镯,倾身道:
“曼儿,知道我是从哪里寻到这物件的吗?”
“我第一次见它,是在我师尊的发髻上,我师尊躺倒在血泊里,身下流淌的是金光色的血液;我第二次见她,是在楚绪手里,彼时她正悠闲地端详着珠钗,毫无半点悔过之心,再然后……”
“曼儿,不如,你来猜猜?”
程听晚盯着她,“我,是怎么从楚绪手中抢到的珠钗,又是怎么看她在跪在地上求饶,祈求我放过你们母女二人的呢?”
楚曼儿终于承受不住,泪汗俱下,近乎崩溃地大喊:“你,你……你杀了我娘!”
“错了,”程听晚道:“不是我杀了楚绪。”
“是你!”楚曼儿挣扎着站起来,忽然的对峙近乎让她失去所有理智,心目中仅存的理性在见到珠钗的那一刻轰然倒塌,“是你!”
楚曼儿的手颤抖着,妄图拾起珠钗,却被一只脚轻柔地踩住,动弹不得。
程听晚将珠钗轻拨弄过来,踢至一旁,冷眸盯着她,“是我吗?”
楚曼儿一字一句地,一遍又一遍地,“是你……”
“不。”
程听晚忽然道:“杀了楚绪的人是你!”
她讲得飞快,口的话让旁人根本来不及思考:“是你与她合谋,是你秘密潜入曲家,是你暗中与万花楼的老板联合,是你故意诱我师尊去赎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楚绪是替你去死的,有罪的人是你,她为你替罪,你才是杀她的凶手!我师尊死了!你们都得陪葬,先是楚绪,然后是你,曼儿,你们谁也逃不过。”
楚曼儿如坠冰窖,她揪着头发,近乎声嘶力竭:“她没死!”
“林栀清没死!她活得好好的……她和颜公子去布置边防,她没死,她快要走了,她一早便来了,楚氏客栈便是她给我寻的归处,她许诺我,会让我阿娘来见我的,呜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几乎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混沌的大脑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程听晚的话语漏洞百出,可她来不及去深思,“你骗我,阿娘死了,她没死,林栀清没死!”
程听晚盯着她,笑起来。
常春藤卷起地上静置的珠钗,程听晚接过,桎梏了楚曼儿的双手,另一手将珠钗插进她的发丝,神情格外温柔,低声软语地对她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曼儿,我骗你的,我没杀楚绪。”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她引她坐下:“来,仔细告诉我,我师尊在哪,和谁在一起,我便将这珠钗彻底还你,好不好?”
“乖~听话,我不会再诓你了。”
……
作者有话说:是有点疯在身上,小曼儿真可怜,被这么套话
第67章 第 67 章 “你是说……” ……
“你是说……”
女子揉捏着太阳穴, 苦闷地盯着手中繁杂的图纸,腾出些心思去瞥那怒气冲冲的小猫:
“曼儿她不喜欢你,不愿与你相处?”
她的声音透露着疑惑, 而小白猫在听到这话, 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哗啦——”图纸被翻了页,林栀清瞥着它, “那你说说,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做了什么。”
林百回忆着,娓娓道来:“第一天小主子你刚走,她便要睡懒觉,公鸡打鸣日上三竿了, 她还不起床, 我跳到她身上, 唤她起来……”
林栀清倒吸一口凉气,这猫也就瞧着轻,真猛地往身上跳, 楚曼儿那身子还真遭不住, 她没动弹,听它接着往下说。
林百:“傍晚我偷摸躲在她床底吓唬她, 结果她还真被我吓住了, 浑身发抖,那样子好玩得紧……”
“第二日有陌生人来, 送过来一什么信,那狐狸瞧着就很重视那个,愣是要趁我不在时打开,我怎能让她如愿?我得了小主子的任务, 要时刻陪伴那狐狸,就守在屋檐上盯着她……可惜我看不懂字,便罢了。”
林栀清点点头,懒得做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下雨有点冷,我想着去她窝里睡,两个人,能暖和些,可那狐狸又吓了一跳,竟然大叫了声,直接把我丢了出去,幸亏我猫爪在地上,不然要摔惨了。”
“然后……”
“停——打住!”林栀清一掌阖上图纸,语重心长地道:“林百,你做错了不少事情。”
林百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变成人类少年模样,烦闷地盘腿而坐,弱弱地道:“哪里错了嘛。”
“第一,我走那日她发热才刚好,正应好好休息,你莫要将她逼得太紧些。”
“第二,不是所有人都能许你开玩笑的,我与颜公子看着你长大,将你当做小猫,自然能容你,阿晚她们将你当做玩伴,被你吓唬也不会置气。”
“可曼儿不一样,是个异常诚挚乖顺的孩子,你过于顽皮,她禁受不住,自然会厌恶你。”
“慢热的姑娘,你想与她熟稔调笑,得费不少功夫,她界限意识很强,你这么堂而皇之地闯入她的领地,她生存空间受限制,更何况……”
林栀清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她揉捏着鼻翼,喝了口茶,哑声道:“在她眼里,即便化作猫,你也是同类,不是什么可爱的毛绒绒,你太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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