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哥哥还没找到!”
“快去教堂,还有一个向导在那里。”
在亚桥生活了这么久,他们清楚一个向导的价值,反正不过是从公司换到另一个势力,顾不得询问联邦的情况就焦急说道。
队长尽力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安抚道:“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去了。”
那可是高层命令一定要带回来的人,早在他们搜寻向导的时候,首席就已经带队赶过去了。
那个向导等级疑似为S。
S级哨兵他见多了,S级向导会是什么样子呢……
……
另一半亚桥,厮杀随时爆发,漆黑灰色的虫成千上万,哨兵纵然体魄强大,在虫群的围攻下依然支撑不了多久,很快被啃噬地只剩一个骨架。
哨兵虽然很难被感染,但只要污染物侵入心脏部位,依然会被转化成污染体。
虫拥有智慧,亚桥什么就缺,就是不缺疯狂的哨兵,它们围困住哨兵后就伺机入侵心脏,将敌人转化为同类。
在这样的计划下,亚桥很快沦陷,目之所及无不是污染物和污染体。
但还有一个地方,还有一股甜蜜的气息吸引虫源源不断地靠近。
教堂外虫尸扑了一地,豹子和猎鹰一上一下撕裂虫群的防线。
“他妈的……”森诺靠着大门,他现在无比狼狈,唇钉也暗淡,仅剩的一只手颤抖地擦了下额头,避免血液糊眼睛,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的意气风发。
“人不会全死光了吧!”他愤怒叫道,无论如何请求支援都得不到答复,令森诺怀疑公司已经被攻占。
队长歇斯底里地喘气,额角青筋狰狞,两人一直抵御污染物,到现在早已精力耗尽。
旁边躺着数具尸体——佣兵小队的其他人要么无意中被感染,要么五感过载陷入发狂,被队长亲手毙掉。
豹子隆起的脊背上添上几道血口,虫争先恐后地涌入想要啃噬,被豹子嚎叫掀起的能量波震碎,疼痛反映到本身,森诺咬得牙都碎了。
忽然,虫群的进攻减弱,队长猛地站起:“走,赶快带他走!有陌生的哨兵靠近!”
不用多说森诺也知道情况,他们抵抗到现在就是为了教堂里的陆雪今,绝不能让他落到别的哨兵手里。哪怕公司已无法发出指令,两人也没想过扔下陆雪今逃跑。
那样的向导,一旦没人守护,早晚死无全尸。
而他们的命并不值钱。
“森诺,你先带他走,我抗着。”队长重重推了红发哨兵一把,倒不是出于自觉牺牲的情谊,队长的精神体面对虫群更具有优势,由他抵挡向导才能走远。
“你要保护好他,记得!”他厉声大喊。
“踏马的用你多嘴!”
就在这一刻,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降临在两人的精神图景里,是狠辣的长鞭,是锐利的武器,冷漠、果断、毫不留情地切开了精神壁。孱弱的图景生不出任何抵抗,一个照面就被席卷的风雪摧毁。
保持狰狞神情的队长,转身欲跑的森诺,两人维持了一瞬间的静止,轰然倒地。
嗡嗡,嗡嗡。
虫群闯入的前一秒,联邦军到了。
厮杀后一切归于寂静,有人放起火,火焰会吞没所有的污秽。
前哨探查教堂前的尸骸:“四具尸体,一个心脏异化被击毙,一个疑似发狂被击毙,另外两个死因不明。这种配置该是公司的猎犬。”
他们把教堂外的一切威胁清除,才缓缓推开大门。教堂内仍然圣洁干净,断首的天使像,波光粼粼的圣池,矮小的成排木椅,外界的混乱似乎并未打扰到这里。
硝烟侵入。
看不见向导的影子,但没人面露惊慌和疑惑。
队伍秩序井然地排列,随后如摩西分海,为后来的首席让出道路。
军官帽檐下一双灰眼睛,他有白色的头发,但不是光华流转、绸缎般漂亮的白,而是惨淡、干枯仿佛死亡的白。
指挥官等了等,不见有人出来,便迈步径直走向天使像。
绕到塑像背后,他脚步一顿。池水影影绰绰,倒映出少年单薄伶仃的影子,他躲藏在天使像背后,无助地回望,默默哭泣,雨珠般的泪滴入池水。
“……我们是联邦的人,来解救你。”指挥官生硬地放缓语气说。
安静了一会儿,才有水波晃荡,少年向导扶着残缺翅膀慢慢走出来,在军队的盯视下向远处张望。
那里尸骸遍野。
少年向导虚弱地靠着天使像,阳光和火光在灿金的发丝间跃动,水洗过的湖蓝眼睛郁郁寡欢。
“他们都死了。”他茫然地说。
第77章 向导5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陆雪今那副哀戚怜悯的姿态动摇了。
他究竟是被公司圈养的向导,还是圣灵教顶礼膜拜的天使?
我知道,哨兵们大多在宗教里寻求解脱和安宁。军队不允许信仰,但士兵们崇拜天使已是常事,任何一位指挥官只要不想失去利刃,都不会惩罚这样的行为,有时候他们自己也是教会的虔诚信徒。
哨兵为何而出现,为何带着恐怖无解的病症,为何只能祈求向导的抚慰,为何如此痛苦无望地活着,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位学者能给出解答,他们自然只能向宗教求救。
圣所的出现,很难说不是联邦妥协的结果。
我无心评判这种狡猾的行为,只是在初次见到陆雪今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起来干净剔透,纯质天然。
也难怪猎犬们以死亡守护。
他是个好孩子。面对荷枪实弹的危险哨兵,纵然胆怯也敢开口询问同伴下落。我将他带回了白塔,向导们喜欢他,哨兵们也是。
“万幸公司没有伤害他,透支他的潜力,他也懂得保护自己。多好的孩子,他该在塔的呵护下长大!”
“他几个月前才被抓到,却对家人闭口不谈……可怜的孩子。”
“波动平稳、深厚、强大!S级,绝对是S级!狗屎公司,居然敢让他给那群野狗做疏导,暴殄天物啊!”检测员破口大骂,“全家死光了这么贪,但凡让他正常觉醒,说不定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超S级向导!”
但陆雪今是个残疾向导,迄今为止没有召唤出精神体。
精神体是每一位强人类心意相通的伙伴,它们实力强大,是哨兵向导能力的延伸,没有精神体的强人类实力将大打折扣。
检测员再次破口大骂,要不是公司的人早就死在别人手里,她可能会申请外勤任务捣碎那群垃圾的精神图景。向导虽然□□脆弱,但在精神世界里,她们是说一不二的暴君。
即便没能召唤精神体,陆雪今仍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能力。他性格温和,善于和人交往,暗区的血腥暴力,全然没在他的人格上留下痕迹。陆雪今抵达白塔一周就收到数位向导的告白,至于哨兵更不用多说。
我和一些人都认为他的残缺并非残疾,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就像旧时代的断臂女神像一样。精神体既是强人类的左膀右臂,某种程度上也是弱点,是不完全的遗落物。我过去阅读《灵与黑洞》,其中就提到:精神伙伴是我们的阿克琉斯之踵,是进化不完善的尾巴,任何鼓吹精神体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只生物无疑暴露了我们的野性和弱点。
我听到一些虔诚的圣灵信徒在私下里认为陆雪今才是完全的强人类,我们只不过是沐浴半寸神恩就自我夸耀的残次品。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第一学期。
《精神体认知与沟通》,未修读。
《精神力基础与操控》,优异。
授课讲师评价:“大部分向导还卡在感知自身精神力的存在、流动和强度,通过内视冥想“看清”自己的精神图景的时候,陆雪今已经能够将弥散的精神力凝聚成更可控的场,构建屏障、生成触须,他太优秀了!难以相信之前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
第二学期。
《精神壁构筑与防御》,优异。
系统评价:该生已将单向屏障复杂为多层防御结构,面对恶意探测、精神攻击、强制链接、精神污染、屏障尖刺等高压环境表现优异,在进攻的同时能不断加固、修复和优化自身精神壁,已经成为极为出色的成熟向导。
《人体生理学与神经科学》,优异。
《心理学基础》,优异。
《急救与战场医护》,优异。
《哨兵精神疏导理论与实践》,优异。
系统评价:该生在安全、尊重、非侵入性地与哨兵建立初步精神链接上天赋出众,在解读哨兵精神图景象征意义及隐含信息中独具理解,在感官过滤屏障构建、核心区域临时性屏障构建、负面清创净化、图景修护稳定、危机干预与紧急疏导上表现优秀,具备大量实践经验。
第三学期。
《战术配合基础》,优异。
《群体精神疏导》,优异。
《反入侵及防御战术》,优异
《拷问与催眠》,优异。
陆雪今成绩优秀,哪怕放到高年级、乃至军队里的向导来看,依然一骑绝尘。联邦高层对他始终保持高度关注,在上一任首席向导卸任修养后,高等级向导青黄不接,他们或许期望看到下一颗冉冉升起、引领众人的明日之星,或许抱着别的目的。
不可否认,我一直关注他的生活,或许因为他是由我带回塔里,我对他抱有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哨兵如果对向导表现出过多关注,会引来圣所的训诫,所以我只能在暗中观察。
我注意到,课间休息时他喜欢躲在角落里。他很少与人交心,总是独来独往。那一天不知为何,我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上一堂是许多哨兵深恶痛绝的历史与伦理课,但向导们很喜欢这样的课程。
“看不进课本吧。”我竟然说出了酝酿已久的玩笑,“我那一届,大家也不喜欢文化课,总听得昏昏欲睡。”
这孩子没说话,只是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是我太冒昧了?
还是因为年龄差距,找到的共同话题蹩脚?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加入黑塔已经十六年,三十余岁的年纪,在年轻的孩子面前似乎并不讨喜。
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意识到那孩子只是礼貌性微笑,我的出现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打扰,便失落地退去。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故,塔很关心向导们的心理状况,但由于向导的精神图景高度敏感,也很难对外人敞开精神壁。塔选择配备心理老师,强人类的心理状态总是与精神图景的状况息息相关。
陆雪今所有课程的评价报告我都看过,私下也找过心理医生询问情况。
“那孩子在我眼里是个矛盾的结合体,脆弱但又坚强,他从不对外表露沮丧,哪怕面对我时也笑容满面,结合他的过去,这是不正常的表现。他才十七岁,就已经比军队里厮杀多年的战士还成熟。我认为应当尽量少让他接触战场,可是……”
“可是?”
医生叹息怜爱地说:“他有水晶般的心,有想要拯救一切的救世主情节。”
第四学期实践课程结束后,那孩子面对众多招揽,毅然选择前往东南边境。
彼时四处战火连绵,东南边境污染物暴动,是有死无生之地。
……
两年后。
东南边境,岗哨外。
雨林边缘,空气湿润而厚重,火焰烧灼扭曲了空气,映红了半个天空,焦木在火中呻吟,明灭的光在队员们冷峻的面庞上交错,宛如起舞的恶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恶臭的、令人作呕的污染物的腐败气味。
这里是一处污染物聚集点,头领多次挑衅岗哨,野心勃勃,对岗哨虎视眈眈,于是另一处战场告一段落后,岗哨立刻腾出手收拾掉它们。
清理小队沉默地穿梭在断壁残垣间,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麻木。沉重的箱子被拖拽着,里面是勉强还能回收的压缩营养剂、未受污染的净水,以及武器零件。
资源紧张,岗哨只能从所有非联邦的势力里抢东西。
几个身影屈膝蹲下,正将地上散落的、被污染物掳走后啃噬得残缺不全的人体组织聚在一起,随后借来火源焚烧殆尽。熊熊烈火映亮一双又一双冷漠的眼睛。几名哨兵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嘴唇无声翕动,光明正大地进行祝祷仪式。
陆雪今背对他们,凝视着火焰中心。一片焦黑的残骸下,巴掌大小的污染物东躲西藏,它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向导的精神探测下一切无所遁形。其余污染物正因高温而痛苦扭动,它是块深黑色的东西,泥巴一样不具备形状,但意外地能忍耐火焰灼烧。
感应到注视,污染物像看了他一眼,形体迅速软化,烈焰中幻化出一个面貌稚嫩的人类小孩,它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抬起一张沾满黑灰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恐惧地望向他。
陆雪今抬起配枪。
砰。
特质子弹擦着“孩童”的耳畔掠过,弹头狠狠凿进后方一块烧得滚烫的岩石,溅起一小蓬火星。
“孩童”猛地一颤,惊愕凝固在脸上。它看到陆雪今平直的唇线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又难以捉摸的弧度。混沌的意识中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面前的人类心软了。
70/110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