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纸人还需要睡觉吗?”
沈清规却没有说话,那一小朵花在他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像是人使足了劲探头去看外面的东西,接着才低声道,“西窗已经睡了。”
“那对夫妻也回房间了。”
沈清规操纵着院子里的枝叶,“但是还没睡,等我再看一会儿。”
“不是说好的正人君子,怎么尽做些投偷鸡摸狗的事儿?”江逾被他这偷偷摸摸的姿势给逗笑了,一直到小女孩拿着一个东西跑进来,递给了江逾,两人这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哥哥,这个你见过吗?”
江逾定睛一瞧,那是一个剑穗,上面用得绫花缎子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技艺失传,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缎子色彩艳丽,触之冰凉,江逾小的时候经常见他的伯父伯母在夏天把这缎子制成衣裳,不过也有部分剑修习惯取一小节儿,制成剑穗。
可这东西应该很早就消失了才对。
故人庄里居然会有,江逾拿着晃了几下,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这是什么?”
“爹说这是一位仙人留下来的剑穗。”
小姑娘“嘿嘿”笑出声,“不过后来他走了,把东西落下来,大哥哥你要是出去了,可以把东西还给他。”
“他是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爹说那时候我还小,才三岁,不记事,等长大了我自然就知道了。”可江逾看她也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如果是多年前带着剑穗来过的人,距今至少也有十年了。
“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小女孩的眼睛黑得渗人,嘴唇又像是特意点了胭脂,神情专注盯着你时,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面前的一切都吞进去。
“江兄弟还不睡吗,月亮都出来了。”
黄平宽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我们这里的人都讲究早睡早起,江兄弟快些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做纸人呢!”
“我刚让村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就睡了,多谢黄大哥,你们也去睡吧!”江逾只能按下心里的探究,侧过身面对着墙壁,所幸沈九叙在他身边陪着,绵长清淡的香气安抚了他的心神,“你先睡,我在这看着呢。”
那人一直没走,可江逾完完全全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背后那两双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穿出一个洞来,沈清规晃动着外面的枝叶,发出一阵声响,男人这才带着女孩离开。
沈清规跟在他们身后,见两人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像是埋在地下的棺椁,密不透风。
极其狭小的木门,打开后他瞥见里面竟挂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各色绫罗绸缎也堆成了小山,却唯独没有见到床。
女人将堆满杂物的屋子中收拾出来一个仅容三人躺下的角落,接着这对父母带着小女孩平躺在地面,手臂交叉放在胸前,那是一个极其规矩的姿势,接着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那三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沈九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见再也看不出什么,这才回去。
路过西窗的屋子时,他下意识地也瞥了一眼,宽大的拔步床上挂着床幔,只剩下一双黑色靴子整齐地搁在床边。
这间屋子留了一扇极其狭小的窗,里面燃烧着一根白色的蜡烛,西窗进来的时候,带着星辰阙的法器,沈九叙不知自己为何会瞥了一眼上面挂着的剑穗。
星棍上面挂着剑穗,像是连雀生会做出来的事。
“阿嚏——”
连雀生这一觉睡得极其沉,日上三竿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这才艰难地掀起眼皮,却还是觉得困。
“西窗,江逾他们回来了吗?”
连雀生声音很轻,没听见回答,他以为是西窗还没醒,还说自己要守夜呢,结果也一声不吭地睡了。自己早就说让他到床上睡,非要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
“西窗。”
连雀生伸了个懒腰,逼着自己从床上下来,果真不出他所料,看到了睡在桌边的西窗,嗤笑了一声,心里来了兴趣,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西窗的脸。
对方没有醒,连雀生只当他太困了,便好心把人抱到了床上,又给他塞好被角,像是被蛊迷住了一般,站在床边盯着人看。
这小子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跟涂了胭脂一样,连雀生的手搁在上面,轻轻擦了几下,可没想到,竟真擦下来一抹红。
连雀生:嗯?
他有些惊讶,平日里满含笑意的眼睛也因为这一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变得又写呆滞,跟他在一起杀妖怪,还需要擦胭脂吗?
连雀生越看西窗越觉得他“心怀不轨”,脸颊处烫得惊人,他连忙用手扇了好几下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拿了扇子的。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要去找沈九叙请教一下,连雀生想起来之前沈九叙就涂过胭脂,还不让他和江逾说。
估计是一个意思!
连雀生在院子里面设了结界,确保西窗不会出事后,拿起桌子上的剑就转身离开,明黄色的剑穗随着他的走动开始摆动,一直到了昨晚上的山洞。
“江逾,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江逾冲着他笑,唇红齿白,连雀生一看见他,便觉得他嘴唇也红得厉害,甚至还有点肿。
连雀生犹豫了片刻,想看看沈九叙是不是也这幅模样,可又说了几句话,还是没见人,他忍不住问道,“沈清规呢?”
“他出去了,还没回来。”江逾脸上还维持着相同的笑容,连雀生从来没见过他能给自己好脸色这么久,战战兢兢道,“你和沈九叙吵架了吗?”
“没有。”
“哦哦,那就行,我能问问你嘴怎么这么红吗?你涂胭脂了?”连雀生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对方因为自己说错话,一言不发就拿剑刺过来和他打斗,他已经被打怕了。
“被沈九叙亲的。”
“他总咬我。”
连雀生这才松了口气,这才是熟悉的江逾嘛,只会在他面前疯狂炫耀,他放下心来,估摸着西窗应该是也想让自己亲他。
他揽着江逾的肩膀,捏了捏,“哎,你和西窗怎么都这么瘦,我抱着他就跟抱个纸人一样,你也是。”
“滚开。”
江逾揉了揉肩膀,西窗听见他的声音,以为是在说自己便忙跑远了些,江逾这才意识到什么,解释道,“我没有在说你,我说连雀生。”
“他怎么了?”
沈清规看着江逾正在扎那个属于沈九叙的纸人,心里面一阵酸软,哪怕是个纸人,他却也想要和沈九叙争。
“他捏我肩膀。”江逾额头一阵黑线,他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捏好的纸人居然会出现在外面的世界,还被连雀生撞见了。那傻子居然没有半分怀疑吗?
既如此,那这个故人庄里面的每一个纸人,岂不是又对应了外面的每一个人。
“你要不要试试?”
江逾摸着手上属于沈九叙的纸人,突然感受到耳边的那朵花颤动个不停,他想象着沈九叙现在的模样,应该是面红耳赤,可又说不出一句话。
“别摸了。”
沈清规咬紧嘴唇,小声道,他受不了了,江逾在旁边低笑,西窗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便问道,“江公子,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还不了手也挺好玩的。”江逾只觉得耳边一阵痒,那朵花突然生出许多细嫩的枝叶来,在他后颈处挠着。
沈清规知道他那里最是敏感,江逾在心里面把人骂了个遍,他就只是摸摸而已,又没做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嘛。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沈清规为自己辩解,院子里花瓣落了一地,香气穿过墙壁一直冲到几个人鼻间,他已经克制了许多,这里没有灵气能用,纸人身上接受的什么动作便被无限地放大在他身上。
沈清规只能缓缓承受着一切,无数枝杈在他脑海里晃动,想要把人捆起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主要走剧情了。
还没写到我想要的,下一章努力,看能不能写长点,如果你们能直接看见我想的就好了,这样就不用等了,而且也更清楚[托腮]。
第36章 求睡觉
“江兄弟, 纸人做的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黄平宽见他面容异样,心里猜测他是被难住了,便主动伸出手把那个纸人拿过来,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江兄弟,你手艺不错呀。”
“这纸人扎得真是漂亮, 眉眼栩栩如生,头发丝都这么仔细,看得出来你跟那人的感情真好啊!”黄平宽不由感叹道,江逾瞄了一眼,他拿着的纸人上面写着三个字“沈九叙。”
“这个眼睛处似乎有点瑕疵,是不是墨用完了, 我再帮你点两笔。”他又拿起另一个纸人, 那是沈清规的。
江逾做了三个纸人, 除了自己的,还有沈九叙和沈清规的纸人,为的就是不让某人生闷气, 结果黄平宽这么一说, 他就觉得背后阴恻恻的。
“多谢黄大哥了,刚才手抖了一下, 就没画好。”
江逾咬牙切齿道, 后颈处传来的细微吸吮让他身体都不由地轻轻颤动,只是努力压抑住了内心的悸动。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自持, 眼睛中带着一丝羞恼,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纸人统统扔出去,才不管什么沈九叙和沈清规。
“这扎纸人啊,本来就要求技术, 你能做到这种,已经很不错了,对了,江兄弟,我这里还有几个已经扎好了的,就差眼睛了,你要不再给自己扎几个道侣?”
黄平宽很是热心,江逾顺着他手指指着的方向一看,竟然堆着十几个纸人,白花花地席地而坐,若是晚上有贼来看,怕不是要被吓死。
“不了不了,两个就够了,足够了。”
江逾连忙摆手,他还想着从床上活下来,“黄大哥,你这手艺是真的又快又好啊!”
黄平宽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有些害羞,甚至带了丝怀念,他生平露出来了这丝江逾没见过的情绪,至少这不是纸人该出现的情绪。
“对了,江兄弟,我们这里的纸人要想最为逼真,讲究滴一滴自己的血上去,这是之前那位仙人留下来的。”
宽阔空旷的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地靠着墙面摆了一排纸人,黄平宽笑着看他,露出一口白牙,江逾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方却已经拿出来了银针,“就刺一下,以后纸人就有了生命,而这生命是属于你的。”
江逾还没动作,西窗却早已主动接过了银针,在指尖扎了一下,冒出来一滴鲜血。
“哒”的一声,血液浸在纸人上面,原本素白的纸张处染上了一片红,西窗笑了笑,“黄大哥,这样就行了吗?”
“可以了,江兄弟,到你了。”
江逾拗不过,正要扎的时候,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泥沙飞扬糊住人的眼睛,待他再睁眼时,却发现那纸人上方,已经多了个红点。
沈清规在他耳边吹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弄得江逾发丝凌乱,他看着纸人上面的一点鲜红,猜到了什么,看得出来某些人的花瓣汁水还挺丰富。
“好了,谢谢黄大哥提醒。”
现场又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片,一个个头顶泛着血光的纸人睁着黑豆大小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夜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
“江兄弟,我要出去捡点柴火,你们可以在这村里面到处逛逛,或者让姑娘带着你们去,总是待在家里面也没趣。”
黄平宽叮嘱完就离开了,江逾看了一眼西窗手里面的纸人,他刚才一直牢牢把纸人抱在怀里。
江逾不由好奇,见纸人身上画了一堆金银珠宝,便问道,“你做的这是……连雀生?”
“江公子认出来了?”
西窗害羞一笑,“师父他人不在这儿,我有些想他,就做了个纸人陪着。”
江逾:……
他还是小看这对师徒了,原本只以为连雀生能做出来这种荒谬的事情,可没想到西窗也是如此。
江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这村子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每处房屋都和黄平宽家中的一样,没有窗户,漆黑的门洞像是一个个有进无出的棺材。
28/118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