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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真的吗?”
“只要死了人,我们就不会再疼了吗?”
人们贪婪的目光在自己同伙身上转悠, 每个人的想法都如出一辙, 可内心深处最后的一点道德和良心让他们都无法选择率先动手。
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
但其实哪怕只要有一个人在这句话之后动了手,那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二个第三个……好似这般他们就能摆脱“刽子手”的称号, 转而成为一个理所应当的受害者。
点星敏锐的察觉出现场气氛不对劲,每个人的眼睛中都冒着绿光,就像是刚才的那些饥肠辘辘的恶狼,盯着对方,时刻准备扑上去,咬住他们的脖颈, 撕下来一块血肉。
他不敢离开, 只能待在这里, 手中高举的利剑震慑着众人,勉强让他们有了一丝秩序。
“连……连公子。”
连雀生见他姿势怪异,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 生怕有什么不对劲, 便主动过来查看,“手不酸吗?怎么一直举着剑?”
“咕咚——”
旁边传来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寂静的地方让这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连雀生突然心头一动,看到了点星那只垂在腰间的手, 在轻微颤抖。
他这张脸很多人都熟悉,更别提那浑身挂着的华丽腰坠和发间的簪子,连雀生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腰间的剑上,缓慢地调整呼吸, 脸上露出来一个轻松的笑。
“大家都挤在这干什么呢?虽然我们点星公子长得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你们总盯着他,他也会害羞的呀。”
连雀生把点星推到后面,又悄咪咪的从背后递给他一袋子符纸,“对了,我刚从白鹭洲过来,带了几箱子的糕点,点星,你去把东西拿过来,给大家分分。这几天都辛苦了,估计也没吃什么东西,都饿了。”
“连公子,可是——”
“哎哎哎,这么犹犹豫豫的做什么,让你去就去嘛,我连雀生家财万贯,不缺这点钱。”
连雀生把他推走,嘴唇在背过身的时候动了几下,“去喊人。”
点星只能暂时离开,脚步慌张,可他又不能大声喊叫,心里面更急了,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地滴下来,只希望江逾和沈九叙他们能够赶紧过来。
“连公子,你觉得我们这病有救吗?”
一个男人问他,他看上去很是瘦弱,就像是一根烧焦了的干柴,面色黝黑,个子不高但因为经常上山劳作,手臂上的肌肉分明。
“有救啊,肯定有。”
连雀生点点头,斩钉截铁道,“只是一个病而已,我带了那么多的医师过来,总会有人找到办法的。”
“连公子,那我们就暂且相信你,如果真的救了命,到时候做牛做马再报答,只等你一句吩咐。”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实现,亦无人知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似乎是身上的疼痛得到了平息,这些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理智,对着刚才大叫杀了人的男子一阵鄙夷。
“天地良心,这些人简直没有脸啊,为了活命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是没眼看了。”一个中年妇女大声道,脸上的皱纹随着她说话的动静在脸上摇摆,附和她的也有好几个人,但更多的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观看,四只眼睛蠢蠢欲动,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连公子,人——”
点星带着一群人过来,结果却看见连雀生站在人群中间,正和旁边的小孩说话,他蹲下身,眼睛和男孩的额头相对,微微颔首,“还疼吗?”
“不疼了。”
男孩看着很是腼腆,一说起话来脸就红成一片,连雀生拿了颗糖递给他,“吃吧,甜的。”
“谢……谢谢。”
连雀生站起来摸了摸男孩的发丝,那双多出来的眼睛里面尽是单纯,似乎还不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为手中的糖而雀跃,想要跑着和父母说,却因为找不到人而不得不待在原地。
“他爹娘呢?”
点星眼神微变,指了指外面躲在树后面的两个人,“在那里,他爹娘一切正常,但毕竟害怕被孩子咬,就躲起来了。”
连雀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瞥,碰到了男孩的目光,便把身体往后一躲。
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一男一女躲在树后松了口气,“真的不管孩子了吗?”
“怎么管,我们都自顾不暇了,而且那怪病是我们能治愈的吗?如果江逾他们几个真的把人给救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养他也不迟。”
女人还想说什么,男人听见孩子的声音,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连雀生他们都在,孩子不会受苦的。”
“是吗?”
连雀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面前,脸色不好,“孩子很想你们。”
“想我有什么用,别来找我了,那病会传染吗?我还想活命呢。”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面色激动,嘴唇一张一合,连雀生看着他那副不近人情的脸,觉得很是陌生。
从小被连尺素和陆不闻宠着的他,没体会过这种被人抛弃的滋味,听见男人的话,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面前的一对夫妻始终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雀生甚至想要动手打人,却又无可奈何地忍了下来,衣袖一甩,走了。
“咳咳——”
身后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脚步声也很浅,听得出人应该是没什么力气,连雀生正抱着男孩低声安慰,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孩子渐渐不哭了,他又塞了块糖过去,见人眼睛一眨一眨的,便把人放下来,“等你病好了,拜叔叔为师如何,到时候跟着师父吃香的喝辣的,干啥都行。”
“能吃很多糖吗?”
男孩舔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把连雀生塞给他的糖放进嘴里面。见连雀生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又拽住他的衣角道歉,“我……一天吃一块就行。”
“想吃多少吃多少。”
连雀生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他背过身结果就撞到了悄无声息站在背后的江逾。
“你什么时候醒的?”连雀生见了他心里面便稳定不少,“刚刚真是要吓死我了,你和九叙都不在,我就怕万一控制不住,就遭了。”
“刚醒。”
江逾气色很差,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甚至嘴唇也没了以前的红润,他压不住咳嗽,又背过身一连咳了好几下。
“你要不还是先继续回去歇着吧!我怕一会儿一阵风把你刮走了。”
连雀生担心道,抓住他的手腕,学着那些医师的模样,把了半天脉,最终什么也没看懂,尴尬地收回手,“这里现在好多了,而且我和点星他们都在呢!”
江逾的目光在前面的那些人身上移动,见情况确实和连雀生说得一样,暂时安心了。他没有走,还是站在原处,“天怎么黑这么快?”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越来越差了呢?”连雀生虽然诊断不出来,但他眼睛还是很好的,对着江逾一阵扫视,“再过几天,估计你连冼尘都拿不动了。”
“冼尘。”
江逾本能地去唤剑名,却不想冼尘居然不在这里,连雀生主动解释道,“它跟着沈九叙走了,说是听你这个主人的命令,保护好他。”
“他人呢?”
“……呃,”连雀生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但自己终究是瞒不过江逾的,“他去找那个……那个小孩的娘了,说是想要早点恢复记忆,怕你出事。”
“怎么恢复,而且这事和他根本没关系。”江逾脸色微愠,泛起一丝薄红,让他苍白的脸看着多了些气血。
可紧接着就又是一阵难耐的咳嗽,他朝连雀生摆了摆手,“我自己去找他。”
“你行吗?”
连雀生嘟囔道,说着他就也跟着跑了上去,抓住江逾的衣裳,“走吧,我陪你一起,省得一会儿晕在路上,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夜色阴沉,但幸运的是终于没有再下雨,皎洁的月光撒在地上,把光洁的石面照得很是清晰,江逾看见了几只花苞正安静的待在树杈上,一个个花瓣拢在一起,无精打采地望着四方,像是在打坐。
“江逾来了。”
“完了,宝宝来了。”
江逾淡漠的眼神掠过它们几个,那些花苞瞬间鸦雀无声,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自求多福的眼神投向山洞里面的沈九叙,吞了下口气,还是装聋作哑。
连雀生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江逾和一堆花骨朵儿“眉来眼去”,心里面的疑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江逾不是来找沈九叙的吗?为什么要跟这些精怪说话!
还有,这花喊谁“宝宝”呢!
是喊的江逾吗?江逾是他宝宝!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要是让某个醋坛子听见了,岂不是当场就要炸开!
连雀生盯着那堆花看了很久,只盯得它们蜷缩起花瓣,把自己围成了一个球,这才好心提醒道,“你知道刚才那人是有道侣的吗?”
花苞觉得他傻傻的,点了下头。
连雀生表情严肃,他觉得自己必须跟这些不谙世事的花说清楚,慎重道,“他有道侣了,不能沾花惹草。”
“这是人间的规矩,人妖殊途,你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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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我回来了。(潦草炸毛小猫)JPG
跟大家道歉,15 16 17的更新会找时间补上的。
因为有篇论文返修只改了三天时间,还要上班,就只能下了班熬夜改,现在终于交上了。这几天没能更新,实在是对不起,给大家发红包作补偿。
第61章 救命术
“啊?”
花苞一脸疑惑, 没听明白他在讲什么,明明每一个字他们都知道,但凑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沾花惹草?”
连雀生点了点头, 对着它们一顿谆谆教诲, 只听得花苞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男子在说些什么。
花苞垂头丧气, 把花瓣合拢,密不透风,就像是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对了,你们看见沈九叙了吗?”
连雀生说的是口干舌燥,最终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正事,他整个人惊了一下, “他是不是还没出来?”
“……嗯嗯嗯嗯。”
花苞一个接着一个的点头, 和连雀生说话, 只希望他能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继续折磨它们。
连雀生心生不妙,慌里慌张地跑进去, 正好瞧见沈九叙歪倒在江逾怀里, 原本还冷若冰霜的江逾右手摸着沈九叙的脸,眼神柔情似水, 两个人对视着彼此, 惊得连雀生合不拢嘴。
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的吗?
发生了什么,就一小会儿的时间, 沈九叙到底说什么了?这么管用!
“咳——”
“想起来了吗?”连雀生见山洞里面没有其他人,想着应该是叶子山已经带着另一个人离开了,便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就直接问他们, “所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眼神中双双闪过一丝悲伤,让连雀生盯着人好一会儿,最终无奈的挠了挠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嗯,发生什么了?”
江逾伸出手,冼尘飞到他掌心,他缓慢道,“当年他们问我,此剑何名。”
冼尘剑乖巧地一动不动,罕见的让连雀生觉得这不是那个跟他打了几百回合的剑,原本银白锃亮的剑刃盯得久了反而变得暗淡起来,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宗门大比之后的那天下午。
刚刚打赢了他的江逾一身黑衣,因为出汗蒸腾出来的热气将那张脸弄得泛红,汗珠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连雀生就这样愣愣的待在原地,看着他手里那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剑刃,对着自己的那把剑,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就这样呆呆地盯着江逾和他手里的剑,根本不在乎刚才的比赛自己输了,那些下了赌注的人一片哭嚎。
直到后来,他看着下面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向外面吐着文字,这才听见了自己心里面想了很久的问题,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好剑一定要配一个好的名字,这是连雀生的原则,为此,他不惜抓耳挠腮地为自己的那些法宝都取了个名字,什么夺光,遮日,尽是些霸气外漏的名字。
他心颤抖得很快,只等着从江逾最终听到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名字,可后来他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俊秀男子对着手中的剑笑了笑,道,“剑名冼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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