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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尘。
他在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觉得这名字实在是不符合剑的霸气,甚至后面那几年,因为觉得别扭从来不喊这个名字,反而是天天用“江逾的剑”来称呼。
“冼尘剑身纯净,能够帮人去除心中的魔障,稳固修为。”
连雀生这是第一次从江逾嘴中听到这种说法,他从来没有想过冼尘居然还有这般用途,不禁再次去看那把剑,只觉得它若是有条尾巴,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甚至它可以救命。”
暮色漆黑,点星和另外几个弟子守在外面,见没什么大动静,也就没怎么在意,他们也守了几天,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疼痛是在这一刻起来的。
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起来,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那些煎熬了好几天的,夜里睡不安稳的,白天吓到了的,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相同的疼痛,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肌肤,又像是成千上万斤的铜器反反复复地碾压在身上。
疼得人咬碎了牙,恨不得把这一身的血肉磨碎了,丢个干净,也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我是人,是人,不是畜生,不能杀人,不能杀,不能……”
一个年轻的姑娘咬着帕子,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因为疼痛导致了满身的大汗,把她的衣裳彻底打湿。头发成丝成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和另外一个女子坐在一起,两个人背靠背,不敢去看彼此,可颤抖着的身体却把她们的情绪暴露得干干净净
两人身边放了根大约手臂粗细的木棍,上面的刺还没有拔,尖利的顶端落在众人眼中,那些想要动手的人最终还是犹豫了片刻,女子低声的呢喃就像是熟睡时突然从外面传来的木鱼声,吵得人睡不着觉。
而坐在最远处的唐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看着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那双多出来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绿油油的模样,像是森林中的鬼火。
他故意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转了个圈,向他们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甚至不惜“梆梆”给了自己两拳,再悠闲地躺下去。
截然不同的身体再一次像是远处寺庙的钟声,狠狠地敲在人们心头,选择就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想法。
“我……我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好疼,真的好疼,啊啊啊!”钻心的疼痛让几个人直接拿头去撞树,如果真的能把自己疼晕过去,是不是就好了。
“爹,娘,要不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就不疼了。”
几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可身体的疼痛却不会因为此而放过他们,甚至变得越发严重。
血从嘴巴,耳朵里面流出来,像是春天化了冰的水面,可他们又死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鲜血染红,被风吹干结成痂,再反复循环,无穷无尽。
“叫什么!你叫什么!”
男人暴躁地大叫起来,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一块石头,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一直见了个只到自己膝盖处的孩子,心里面的怒气“砰”的一下子达到了顶峰,手腕抓住了人的衣领,狠狠地把石头往人头上砸去。
“啊——”
尖叫声唤醒了点星,他右眼跳个不停,飞快地拿起身边的剑就跑了过去,可到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男孩躺在血泊里,旁边的男人一脸轻松,“哈哈哈”地大笑个不停,“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不疼了,哈哈哈。”
“你们快去试试啊,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的去抓旁边的人,甚至不惜把手中沾了血的石头递过去,“你打啊,这么多人呢,你打啊,你动手啊!”
“你动手啊!”
被他强拉着的人尖叫一声,“不行。”
男人直接带着他又一次把石头重重地砸到了旁边那对年迈的夫妻身上,他看着鲜红的血流了一地,眼中流露出一丝愉悦,把脸凑到那人面前,“是不是不疼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说话啊!是不是不疼了?”
现场一片混乱。
他的动作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人们面上最后一块遮羞布,把内心的那些肮脏不堪全部都呈现出来。
人们已经到了不在乎别人看法的时候,更又甚者,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们开始觉得有这样病的人太少了,若是下次再疼起来,他们没杀到人会怎么样?
于是,几个人跑了出去,逮到那些无辜的人就开始咬,咬完就跑到另一个人身侧继续着动作,四只眼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他们能够精准地找到每一个人。
“安神符呢?”
点星头都要炸了,拿出连雀生给的符纸就开始到处撒,一人身上贴一张,但这远远不够,一批接着一批的人,开始变得疯狂,肆意地去啃,去咬,最后再去厮打,血流成河,滔滔不绝。
那些眼睛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人的脸上,像是编织了一张网,笼罩在这片天空上方,没有人能出得去,也没有人去捅破。
忽然,一道亮光直冲天际。
像是春风吹遍冰封千里的大地,银白色的光平等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带着料峭的寒意,让人的身体僵硬在地面,动不了。
“江公子。”
点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声,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在慌乱中已经有弟子被咬了,他们变得力大无穷,那些完全没了理智的,根本不怕刀剑。
他不知道怎么办。
冼尘悬在半空中,让那些人都恢复了一丝冷静,他们就像是刚从大梦中醒来一样,望着周围尸横遍野的环境,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连雀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盯着面前的场景,心里面彻底被恐慌填满了。
江逾的身体摇摇欲坠,沈九叙在他后面站着,从那些人的方向来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江逾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尘不染。
但只有站在两人后面的连雀生才清楚,江逾撑不了多久,沈九叙的袖中冒出来几根枝杈,正抵着江逾的腰。
看似一个人坚定站姿的背后,其实是那些摇摇晃晃的花苞和枝杈在支撑,他们两个人都很不好,只是站在高处,距离模糊掉了几乎透明的面色和苍白失血的唇角。
“冼尘有损,救命之术再难实施,只能暂时让他们不再恶化,勉强维持着生命。”
江逾坐在山洞中,五指和沈九叙紧紧相握,对着连雀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除非飞升之时,借助天雷之力助冼尘恢复,否则这病无药可救,只会蔓延开来,引得世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所以必须有人立刻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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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算是补15号的更新,明天的更新在白天啦,写完就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把16号的更新补上,我尽力[鸽子]
第62章 境逢生
“别看我, 我可不行。”
连雀生听完江逾说话连连摆手,对上江逾和沈九叙幽黑深邃的目光,心里面一阵发怵, 他吞了下口水, 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石头后面。
“我真不行。”
他默默蹲下来,“我人间的快活日子还没过够呢, 而且万一真到了天上,以后我爹娘就真的见不着我了,他们肯定会天天想我的。”
一朵花苞突然冒出来,正在沉浸式思考人生大事的连雀生被吓了一跳,不是,这花怎么追到里边来了?
要是被沈九叙看见了, 那岂不是要吵起来!他刚想要用袖子把那花苞给遮起来, 但越看越不对劲, 连雀生顺着花苞的后面望过去,还有细长的枝杈,一直攀上石头, 挂在人的衣领上, 最后干脆到了……
到了江逾的头上!
“啊!”
现在这些草木精怪都这么大胆了吗?连雀生看着沈九叙旁边的剑,虽然不是冼尘, 但也算是把好剑!
削铁剁铜, 不在话下。
那些花都敢当着他的面,主动跑到江逾身上去蹿了吗?连雀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可是个内心善良的人,当然不能看着这些生灵活活送死,从袖口中扯出来一条帕子,装模作样的甩了几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盖住了沈九叙的脸。
他手忙脚乱的把那些花苞扯走,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着急,连雀生就越是出错,手里抓了一大堆的枝芽,结果脚步迈错了,一下子绊倒在地上。
沈九叙脸上的布料被他袖口上的扣子那么一挂,完完全全地扬在空中,他就这样对上了沈九叙冷漠的眼睛。
“呵呵……呵呵,那个你你你……是不是出汗了,我给你擦擦?”连雀生笑得勉强,一副命苦的模样,刚把手帕放在沈九叙的额头上,结果手一抖,又掉在上面,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还是让江逾来吧!我就不动手了。”
连雀生这一弄,好些花苞从他怀里掉出来,三个人六目相对,山洞里面尴尬的气氛再一次来临。
连雀生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便主动笑哈哈的打圆场,“其实……其实吧,这些花是来找我的,毕竟人长得太好看也是有烦恼的。”
“不是来找江逾的哈,真的,我保证。”连雀生把花捧在手心,双目深情的去看它,“这是我的……梦中知己,你们懂吗?”
沈九叙:“……”
他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身份?江逾眼睛带着深意去看他,沈九叙抿紧了嘴唇,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莫须有的梦中知己。
“咳咳——”
江逾轻咳了两声,花苞瞬间一颤,沈九叙手指动了几下,那些枝杈便往回缩,一直——
到了沈九叙的头上!
“啊!”
那花就插在沈九叙的头上,这是不是更不太对劲儿了,连雀生眼睛都能瞪大了,直勾勾的盯着那处看,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没错,那花就是从沈九叙头上冒出来的。
所以,他兄弟实际上是朵花?
那这样的话,江逾是不是一直在沾花惹草?连雀生充满谴责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他站起来,手指指向江逾和“那朵花”,声音都结巴起来,“你……你们……哎,不是,你们怎么可以……你们。”
“你们简直在乱搞!”
“胡作非为。”
江逾刚才还在看沈九叙明显比之前虚弱的脸色,正在想着要怎么做的时候,那些花苞就自然的攀到了他的身上,结果这么一来二去,竟没想到被连雀生编出了一幕大戏。
“我们成亲了的。”
沈九叙脸一黑,听见他这说辞心里面不太舒服,便闷闷地开口,“连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当真和在外面说的一样,觉得人妖殊途吗?”
“不是不是不是,这这这自然不是。”
连雀生慌张解释,“我这不是惊讶,你……你居然不是个人!”
“而且该委屈的是我才对,你不是个人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咱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连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当年你和江逾在一起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告诉我,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沆瀣一气,暗通款曲,没有道德,不仁不义。”
连雀生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被瞒着的那个,“而且我嘴巴严,又不会告诉别人。”
虽然这句话他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但面对两个人,气势要做足,连雀生声音一抬,眉毛上挑,开始口若悬河地谴责江逾和沈九叙。
所以,现在再一次看见了那些花苞,连雀生也还是没能平定下心绪,不过他算是在小事上不着调,大事上面还是很靠谱的。
见江逾已经用冼尘稳定住了那些人,便主动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两个人,“这里有我,你们先回去,既然已经用冼尘定住了他们,不会再出事的。”
江逾实在是撑不住了,冼尘算是他的本命剑,他飞升失败后的那三年,因为身体不好,冼尘便被他封了起来。
现在,再次唤醒它,甚至耗费灵力去控制住那些人,他的身体显然是受不住的,只不过有沈九叙和连雀生的帮衬,勉勉强强完成了。
但现在也只能让他们不被疼痛折磨,暂时稳定住身体,可日后究竟能不能获救,还是任重而道远。
“白鹭洲的丹药数不胜数,我就不信,找不出合适的,他们现在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若是能靠用药维持住生命,再考虑飞升之事,时间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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