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喜欢过人,要想学找别人去,我不会,也不知道。”
头顶的树叶被风“哗啦啦”一吹, 纷纷掉下来, 落在沈九叙的肩膀上, 那绿色的叶片在他素白的衣裳处显得格外明显,江逾脑袋没有手快,差一点就碰上去了。
直到被凉风一吹, 他又清醒了, 一片树叶而已,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弄, 沈九叙又不是没长手!再说了他要是想, 还能把那个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叫过来帮忙!
“你真是烦死了。”
江逾气得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镇定,说完见沈九叙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 那股油然而生的心慌感再一次笼罩了他。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荡,就像是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薄纱,时而拂过他的发丝,时而又在他的眼尾扫荡, 可他就是抓不住。
他不管了,根本也管不着。
“我先走了,最近很久都没练剑了,再不练就手生了,不用跟着我。”
江逾像是一只藏在林中被人发现了的狐狸,雪白的尾巴还没来得及放出来,就先被沈九叙拽住了,结果一个慌乱,硬是从人手中挣脱跑了出去。
他的背影匆忙,沈九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结果面前就只剩下了一阵很淡的香气,江逾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那一顿教训直到现在还让沈九叙有些懵,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单纯,他就说了一句话而已,江逾这么生气吗?
而且,娶妻是需要聘礼的,他其实没什么钱,攒的聘礼也不够,看来是时候赚点钱攒聘礼了。
沈九叙忽然觉得这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大问题,江逾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个从家里跑出来的贵公子吧!他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看都带着草木的芬芳,应该是没有那些权贵之家的铜臭气的!
他就只是棵孤独无依的树!
不过江逾真的对那句话很生气吗?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江逾什么都好,而他就像是个死乞白赖在这里的人,沈九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他说“自己有这么一张脸”,所以,江逾是喜欢这张脸的吗?
肩膀上突然冒出来几朵小花,粉粉嫩嫩的清香扑鼻,沈九叙唇角带着笑,把它们摘下来,错落有致地摆在一块儿,他突然庆幸自己长得还不错,算得上能入人眼。
江逾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冼尘自动飞到他掌心,一阵凌厉的剑风闪过,银白色的剑光围绕在他身旁,那些晃动的翠竹齐刷刷地倒地,又在最后一刻被灵力推举,缓缓挺直了脊干。
江逾深呼吸了一口,那股气恼又羞耻的情绪变淡了一些,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冼尘被丢在了一边。
沈九叙平时也没跟什么人接触很多,他就是跟在自己身边,到底喜欢的会是谁呢?
冼尘见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主动割了一把草送到江逾手中,剑身颤动了几下,这把平日里相当谄媚又洞悉人心的剑,好像又一次看透了一切。
那双漆黑的眼睛随意地扫过冼尘,两根手指夹起剑柄,把它翻了个面,江逾嘴巴动了几下,听起来有些冰冷和被冼尘洞悉一切后的羞恼,“回去。”
“你自己回。”
冼尘讪讪地飞了。
它有时候真觉得人挺莫名其妙的,自己生闷气和它一把剑较什么劲儿啊!
江逾盯着手里的一把草,绿油油的,下面的根部被冼尘一剑划算,显得很是整齐,捧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沈九叙顺滑茂密的头发。
他怎么又想起来那个没有良心的人了?
就该让沈九叙一个人继续待在山上,他就不该发善心把人带回来,反正也饿不死。
暖饱思淫欲,都是对沈九叙太好的错。江逾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以后不能再对沈九叙这样了。
白眼狼。
他把那捧草一扔,转身大步离开,正巧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看着很是年轻,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沾了些泥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救……救我。”
江逾把他扶住,男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眼睛在一张瘦小的脸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显得奇怪又不协调。
“他们……他们在……在后面,马上就过来了,他们在……在追我。”
男子好不容易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眼中汲满了豆大的泪水,江逾看了一眼,地面上尘土飞扬,远处确实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他有些疑惑,毕竟这个地方偏僻难寻,这人看着是张生面孔,估计是从哪里跑过来的。
“他们追你追到了这里?”
“是,他们穷追不舍,我就一直跑呀跑,跑了很久,后来远远的看见一条狭窄的山路,旁边种满了红枫,应该是有人在,能帮帮我,而且山上地势复杂,容易躲藏,这才上来了。”
江逾觉得他说得有点假,这地方的山路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而且根本就没什么红枫,也就沈九叙之前在山上碰见了那一大堆会开花的绿树。
其他的都是些万年不变的青松翠柏,哪里来的红枫,那阵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他挣开男人的手,“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自己回去。”
说罢,江逾就要走,他今天被沈九叙扰得心神不宁,今天晚上都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了,所以他要先回去把床收拾了,再不济,住山上也行。
男子却不依,猛地抓住了江逾的手腕,声声可怜,“这位大人,您行行好,救我一命,只等我回了家,绝对拿白银千两来表示谢意。”
“您就收留我一个晚上,明天我的侍从到了,我就让他们把钱给你,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
“白银千两?”
“不……万两,白银万两,只要您肯收留我,我绝对说到做到。”男人小心翼翼道,他时刻观察着江逾的脸色,注意到他神情似乎有所缓和,“我住地上就行,或者只要让我待在您屋子里面,我保证会很安静的,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
江逾心动了,他非常理智地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钱袋子,脑中觉得再收留一个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绝对不是为了那点钱。
他是个两袖清风的人,对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取之有道。
“走吧。”
江逾爽快道,“刚好家里能住得下,这天也晚了,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行夜路也不安全。”
“多谢公子,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江,单名一个逾字。”江逾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很明显他比自己有钱。
而且他发一下善心,为自己积点福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我就叫你江大哥吧,好吗?”
江逾不在意这个,随意点了下头,“怎么喊都行。”
他带着人回去,碰巧撞见周涌银拎了条鱼在手里,头上带了个草帽,“祖父,我们今天吃鱼吗?”
“对,昨天九叙这孩子不是说想吃我烧的鱼了吗?刚好下午没事,我就去钓了一条,手气不错……哎,这位是?”
周涌银话语一顿,看着跟在江逾身后的那个年轻小伙儿,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之前沈九叙好像也是这样被他带回来的。
还有家里面那两只鸟。
这孩子这么容易捡到东西的吗?
“这是……你叫什么?”江逾刚准备介绍呢,忽然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尴尬地笑了一下,随即闭上嘴巴。
“我叫闻在溪,是江大哥救了我,暂时没有去处,所以跟着江大哥回来暂住一宿,等明日一早我家的侍卫过来,便会离去的。”
闻在溪腼腆一笑,周涌银立刻就觉得又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来了,他爽朗道,“只管住,我们家江逾就喜欢到处捡人回来,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谢谢祖父。”
“哎——,我先去做饭,江逾,你带着小溪去洗把脸,这身上弄得全是泥巴,我记得你以前的衣服都还在柜子里面放着,一会儿我去找一件给小溪换上。”
周涌银笑着走了,江逾瞥了一眼他的“钱袋子”,是有点脏,带着人去了后院井边,打了桶水上来,“你自己洗洗吧!”
“谢谢江大哥。”
江逾“嗯”了一声,他那些衣服在衣柜最里面,周涌银不一定能找到,他还是自己去一趟吧。
熟悉的床,上面的被褥被沈九叙整齐地叠起来了,江逾盯着那好一会儿,弯腰把其中一个枕头丢到了窗台上面。
他走到衣柜前面,随手拿了一件红色的出来,准备给人送过去,结果门外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江逾身体一怔,他还以为某些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呢!
“吱呀——”
门被推开,沈九叙也没想到江逾正在里面,他和人对视了一眼,千般情万般绪飞快地在脑中闪过,最后却只留下一句,“江逾,你——”
“江逾,你带回来的人还等着呢,衣服找好了没?”周涌银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分怪异的氛围。
江逾应了一声,把衣服丢过去。
“你带了人回来?”
沈九叙敏锐地捕捉找到这个关键词,他心里面泛酸,他还以为江逾只带过自己回来,没想到他才只是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又来了人。
江逾对上他的视线,居然有点心虚,但这是自己的家,他带座金矿回来又怎样,沈九叙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刚好遇见,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无家可归,就顺手救了。”江逾还是耐心解释,他看着沈九叙微红的眼眶,总感觉嗓子痒痒的想要咳嗽,像是有人在咒他。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跟之前捡到你差不多。”
这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中撒了一把鱼食,下面原本那些翘首以盼的鱼瞬间就都冒了出来,沈九叙的奇怪情绪也是如此。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句“江大哥”给镇住了,回过头一看,一个俊俏文弱的少年穿着江逾的衣服站在门边,身旁站着笑意盈盈的周涌银。
“江大哥,谢谢你的衣服,果然很合身。”
-----------------------
作者有话说:沈九叙:[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化身柠檬精的一天。
江逾: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第83章 引注意
沈九叙站在那里, 背对着江逾,头发随风飘动着,江逾看不见他的脸, 只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分苦涩的气味。
他感觉像是要出事!
“九叙回来了啊?我刚从河里面钓的鱼, 一会儿给你烧了吃。”周涌银刚才出去给人送衣服的时候没瞧见沈九叙,没想到他已经回屋了, “刚好小溪也在这里,这鱼大,够我们几个吃了。”
“多谢祖父,那我先过去帮忙。”
沈九叙眼睛很黑,像是一滩研好的墨水,盯着闻在溪的时候, 竟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他没再和江逾说话, 只是脚步一抬便出去了。盆里的鱼被沈九叙拎起来, 手起刀落,他开始刮鳞片,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 手中的动作不停, 看上去有些阴郁,像是雨后山里面长出来的蘑菇。
“九叙都快弄好了, 我就先过去做饭了, 江逾啊,小溪刚来, 你就陪着他聊聊天什么的,可别冷落了人家。”
周涌银这个人最是热情,据他所描述,大概本人骨子里面就有着见了人就自来熟的特性, 安排好闻在溪,他便朝沈九叙走过去,两人低语了几句,江逾离得有些远没有听清,只看见沈九叙跟着人进了厨房。
那一小片角落便空了下来,矮小的板凳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地上是一堆鱼的鳞片,他感觉有点伤感,忽然很想和沈九叙说些什么。
“江大哥……江大哥——”
“嗯——怎么了?”
江逾忽然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他朝着自己挥了挥手,“江大哥,我看你院子里面有一把剑,是你平日里在练剑吗?”
“嗯。”
江逾又恢复了往日了冷淡的语气,闻在溪却丝毫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江大哥,我早就想学剑了,你可以教我吗?”
沈九叙的耳朵一下子支起来,手中切菜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哒哒哒”的声音变得不规律起来,很明显让外面的人注意到。
就连周涌银都忍不住去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刀钝了,切菜切不利索,主动道,“外面有磨刀石,要不要去磨一磨?”
68/118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