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逾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脸烦闷,他现在觉得之前连雀生劝自己不要随意救人这话,完完全全就是正确的。
他突然不想解释脸,转身离开。
“江逾,你——”
“闭嘴。”
冼尘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吴大娘立刻闭嘴了,见江逾离开,又开始大叫大嚷起来,“江逾被我们说中了,要杀人灭口,大家快来看啊!”
“吴大娘,你能不能讲点理,江公子这才刚回来。他说不知情,你给他点时间不好吗?”
点星也快被她给逼疯了,干脆蹲了下来抱住头,沈九叙没去追江逾,想要给他一点私人空间。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很棘手,眉毛微皱,“点星,你在这里,我去小营那里看看。”
“吴大娘,有什么事情你先和我说,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沈九叙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随意扯下里衣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
浅色的衣服沾了血过于明显,吴大娘却跟没看见一样,听见沈九叙这样说也不推辞,冷笑了一声,“沈宗主,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愿意再相信你一次。不过我孩子确实是被江逾带走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九叙能作证,除了小营,江逾确实没有往扶摇殿里面带过什么人。可现在在外人眼里他和江逾就是一伙的,纯属沆瀣一气,知道多说无益,沈九叙现在只希望小营没什么大碍。
青云梯。
周青奴守在床前,王良在旁边看着小营,他已经昏迷了四天,脸色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看起来蜡黄蜡黄的,又瘦又小。
“救不了。”
王良瞥了一眼,眼中透露着傲气,“周娘子,我记得之前可是你亲口说的,你们家小莹是江公子救过的人,我这医术平平无奇,哪里能治得了你们家孩子呢?吴大娘的孩子受伤的时候你不也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反而把江逾找过来了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再去找他吧。”
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大开着,窗户也开着,风呼呼地往里面刮,周青奴现在基本上不敢关窗,更不敢关门,对于那天晚上怎么样也打不开的门窗,她始终心有余悸。
王良性格小气,又爱记仇,这事她一清二楚,当初小营被江逾救活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会得罪王良的打算,后来为了就知道吴大家的儿子,她又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找江逾,打了王良的脸。
只不过现在报应居然来的如此快。
“王大夫,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小营算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哪怕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也总该顾念一点旧情。”周青奴忍气吞声道,她整个人蓬头垢面地站在床边,衣衫好几天都没换了,厚重的黑眼圈在她苍白无力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我可担待不起周娘子的恭维,我听说江公子回来了,这人反正我是救不了,就看周娘子能不能找江公子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吗?”王良轻轻弹了几下衣袖上的灰,转身走了出去,恰好和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沈九叙撞在了一起。
“沈宗主怎么过来了,怎么没见姜公子呢?江公子一向不是和周青奴、小营的关系很是要好吗?作为救命恩人,又是小营心里面的英雄,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过来呢?”
王良一身白色的衣服平整而干净,站在沈九叙面前,他不由挺直了身板,待看见沈九叙那身带着血的青色衣衫,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遗憾,又转瞬即逝。
“我也有好久没看见江公子了,还真是有点想念呢。”
“你想说什么?”
王良被沈九叙那双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内心的一切想法都被他看透了,那些肮脏的,不堪的,所有的都仿佛变得无形,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沈九叙的面前,像个跳梁小丑。
“沈宗主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关心江公子还不行吗,小营那么喜欢江公子,若是知道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些时间,江公子甚至都不来看一眼,而且自己的病情还和他有关,那估计会很失望吧。”
王良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又道,“沈宗主身上匕首的伤还没好,要不要我帮忙,不然这血要是像吴大娘孩子那样,止也止不住,最后耽误了时间可不好,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哦——,我倒是忘记了,江公子是沈宗主的道侣呢!既然江公子能把吴大娘的孩子治好,那肯定对沈宗主的病情更是手到擒来,我一个外人关心这些做什么呢?”王良嘴巴张的很大,脸上那副虚假又夸张的吃惊表情,看得沈九叙怒火中烧。
“对了,吴大娘,你这一趟见到江公子了吗?小吴回来了吗,不是说人都被江公子治好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呀?我还想向江公子请教请教呢,万一以后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也能够救治一番,不是吗?”
王良像是第一次看见吴大娘一样,上上下下地把人打量了个遍,“大娘,怎么不开心呀?小吴也不在,是不是江公子没治好呀?还是给治死了呢?”
第98章 道心易
“王良, 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只不过因为江逾救了个人,这些人觉得他比你厉害, 然后你气不过, 就开始到处诋毁吗?”
沈九叙见这种人见得不多,但总归是知道的, 王良这人长着一张贼眉鼠目的面相,之前没撕破脸皮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伪装的和善,虽然称不上好看,但勉勉强强能算个人。
但现在沈九叙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中的恶毒和嫉妒简直要透过薄薄的眼皮跑出来了, 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不堪入目。
“诋毁?”他被人说中了心思,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很快就平复下去,转而反客为主, 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我王良还不至于跟一个刚出茅庐没多久,都没认真学过怎么治病救人的毛头小子计较。”
“沈宗主, 有的时候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还是要看别人眼睛里面的东西,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再怎么样改变也改变不了的,不是吗?”
王良站在那里,嘴巴开开合合。
“江公子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学点人情世故, 学点书上没教的东西,别因为一点小事骄傲自大起来,败坏了名声,又得罪了人,那可不太好。”
“江逾就算要学,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一个活了半辈子却还是靠着岳丈家中积累下来的名声去治病救人的大夫,恕沈某多言,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能力,恐怕没了这张嘴,王大夫连看病人都不行了。”
沈九叙这话说完,也不管王良那青青紫紫的脸了,直接大步走进去,然后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营和一脸憔悴的周青奴。
“周娘子,我来看看小营。”
周青奴大概是还抱了最后一点希望,没有把人赶出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沈九叙,一直看见了后面进来的吴大娘,两个人眼神交汇。
床上的人平躺着,那张沈九叙前几天才见过的白白嫩嫩的脸,现在变得干瘦,就像是放了好几天的包子,没了之前的新鲜劲儿。
眉心处透着一片青黑,整个人完完全全就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像是被绳子吊着,沈九叙的手放在小营的胳膊上,感受到人的生气在不断的外泄,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罐子,里面的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根本没办法保存。
可是从面上看着,却找不到这人的任何伤口,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周娘子,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小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这些天江逾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也能更方便找原因。”
沈九叙尝试先给小营输些灵力,但那样的身体根本没有用,完全是徒劳。
“或者那张符能给我看一下吗?”
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画过这些的,宗门大比之后的这些年他就很少用符了,但锁定咒这个东西确实是江逾发明出来的。虽然后面这个符咒传的很广,可总归与江逾脱不了干系。
“沈宗主,小营之前毕竟是江公子救过的,我知道江公子是个好人,我们都很感激他,但有些时候,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过去的。”
周青奴面色冷淡,“如果救不了小营,那沈宗主跟我说什么也没有用,那符纸我早就丢了,既然是害人的东西,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王良这个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现在却觉得他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情其实跟沈宗主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主要是江公子的问题。”
她凑到床边,把被褥往上拉了拉,“沈宗主看也看过了,如果救不好,就不要在这里费工夫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
屋子里面狭窄而逼仄,周青奴一连串丝毫不让步的话,更是让沈九叙也觉得憋屈。
他开始反思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当年拜了百越真人为师,就不会来到深无客,更不会在百越真人去世以后,成为深无客的宗主,那江逾也就不会因为自己来到这儿,碰见周青奴和小营,因为救人被王良辱骂,更不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处境都是因为自己,沈九叙心疼那个之前骄傲放肆的青年,他不想看见人骂江逾。
“我会想办法救他的,也会证明这一切和江逾无关。”沈九叙认真道,“周娘子,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放心,不管这件事的真相如何,我都会小营活过来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江逾。”
“江逾没画过那些符纸,至于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会一一去了解的,只不过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周娘子不要胡乱言语,坏了我道侣的名声。”
他身量很高,不笑的时候面容冷若冰霜,看着很是渗人,周青奴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双居高而下看过来的眼睛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恐慌和害怕,像是下一秒这人就要杀了自己,彻底封口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周青奴想不明白,只是沈九叙已经离开了,她就算是反应过来,也说不了什么了。
“青奴,你还真的准备再相信他一次吗?反正我是觉得没有用,谁知道我们家孩子被他弄成什么样了,现在连个尸体也看不到,要不是那江逾走了,第一刀还被沈九叙挡住了,我怎么样也是要再捅他一刀的,不拿人命来偿,怎么够呢?”
吴大娘的身体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因为天阴,没有日光照在地面,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阴暗,吴大娘那张“嫉恶如仇”的脸被夜幕笼罩着,她看得不清楚。
“吴大娘,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王良说他救不了,我又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找不到其他宗门的人来帮忙,更何况江逾和沈九叙算是这些仙门世家里修为高深的了,你觉得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别的人能解决吗?”
周青奴目光漆黑,盯着地上自己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心里面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几天来的变化,那些符纸她也知道并不是江逾亲手递给自己的,而且卖符纸的那个弟子自己并没有在深无客见过他。
只是凭借连峰的一句话,好像就给江逾定了罪,他就要无端承受这个打着江逾旗号的符纸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弊端。
周青奴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但她也无能为力,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和江逾没有任何关系,那小营的命可能是难救了。
只有把江逾和沈九叙死死的拉在一起,那么不管是沈九叙为了洗清江逾身上的嫌疑,还是江逾自己要证明清白,他们都必须要去救小营。
周青奴别无他法。
——
江逾一个人待在扶摇殿里面,躺在床上,晃动的天青色床帘让他觉得心烦意乱,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
他从小被周涌银带大,也算是在深山老林里面长大的了,虽然身边有些人性格顽劣,小时候经常发生口角,但江逾直接骂回去又或者躲在树上朝他们扔石头也算得上反击了。
后面年龄稍稍见长,那些人也不敢再去招惹江逾了,毕竟他手里的剑就主动替他逼退了一部分人。
江逾没怎么和其他人打过交道,尤其是青云梯这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那些流传很广的故事认识了自己,所以第一次见面便都带着崇敬和亲近。
江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骗进了蜜罐子里面,然后突然从中间冒出来许多蜜蜂 ,嗡嗡嗡地带着刺来蛰自己。
冼尘在地上不敢吭声,剑身却轻轻颤动着,他替江逾觉得不值,当时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是出了力的,要不是因为主人,它才不会暴露自己能救人的事实。
冼尘剑对救人也是有要求的。
它气愤的想要从窗户缝中溜出去,可是江逾就在旁边待着,看着就像是一块从中间爆开的无花果,冼尘现在无比希望主人那个讨厌的道侣赶快回来。
80/118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