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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江逾的脾气或许能压制一些。
正巧的很,“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冼尘翘首以盼的人终于回来了,沈九叙看见地上的剑一下子飞起来,朝自己过来,握住把它从门缝丢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伤怎么样了?”江逾还记挂着沈九叙的伤,下了床,头发散乱在身后,他走到人身边,刚想要查看,却被沈九叙一下子抱住了。
沈九叙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牢牢的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伤口是小事,不碍事的。”
“血止住了吗?”
江逾才不会被他轻易蒙骗了,还是挣开他的怀抱,掀开沈九叙的衣裳,他突然庆幸吴大娘个子不高,那把匕首刚好插在了沈九叙的腹部。
那几层衣服都被血染湿了,黏黏糊糊的一片。血肉翻飞,血确实是止住了,可是那一块地方出现了乌黑,不见正常的红润又或者是失血后的苍白。
“她在这刀上下了别的东西?”
“没事儿,其实没伤到什么。”沈九叙又把衣服放下去,盖住那一块肉,他不想让江逾再看这些,可是又拗不过这人,江逾拿了金疮药过来,一把将人按在那里,“别动。”
他的触碰很轻,几乎没什么感觉,紧皱的眉头能看出来江逾差到极点的心情,他把药撒在上面,听见沈九叙闷哼了一声,身体有些紧绷,身体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沈九叙外面的衣裳因为不方便被江逾脱掉了,他上好药后,也不说话了,又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情。
他不想救人了,救了人也是自作自受。
第99章 中元节
青云梯。
沈九叙换了身黑色衣裳, 看起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中又带着清冷,不苟言笑的时候很是渗人。
“沈宗主, 你怎么过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情, 我可以直接过去找您的。”
点星忙走上前,凑在他耳边小声道, “伯父,我听说之前你也抢了不少江公子画的符纸,能拿一张过来吗?”
点星的伯父姓高,名野,点星出生的时候父母便双双去世了,是高野把他养大的, 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去了深无客。
“好, 我这就去给沈宗主拿。点星, 你招呼宗主进屋里面喝杯茶。”他嘱咐道,一边往屋子里面走,“当时是你大娘出去抢的, 现在屋里面还有一匝呢, 他们都说江公子画的这符有问题,我却不信, 江公子那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沈九叙站在那里,自然是清楚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如果江逾在这里,估计会开心一点吧!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对一个修道之人的心境,他虽然也不想江逾救那么多人, 但只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绝不能是因为江逾对救人心有余悸。
他要江逾堂堂正正地去救人,收到所有人的感谢和尊崇,而不是这些唾骂和污蔑,他的存在,就是为江逾铲平这条路上的石头,让他平顺地走下去。
“宗主,进去喝杯茶吧,我伯父人老了,腿脚不麻利,找东西或许要一点时间。再说了,他老人家可是很早就想着您……和江公子能过来呢!”
点星再一次收到了高野责骂的眼神,皱着眉头去请沈九叙,对方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去了。
这屋子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
门后面贴了半张黄色的符纸,但高野觉得这有些破了,就想着给沈九叙再找张新的。
“宗主,喝茶,家里面没什么好茶,都是之前在山上采的一些酸果,切开晒干了泡出来酸甜味的,您尝尝。”点星把倒满了水的茶杯推到沈九叙面前。
“谢谢。”
沈九叙看着蒸腾的白色水汽在自己眼前缓缓成旋状上升,有些恍惚,昨晚上回到扶摇殿以后,江逾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接着便回到床上躺着,一言不发。
屋檐外的雨淅淅沥沥,烦躁地滴着,沈九叙一晚上都没睡着,但他又不敢大幅度的翻身,看着旁边的人僵硬的身体,在心里面叹了口气,他听见左边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逾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屋里面要凉许多,江逾当时一出去就感受到了,他站在屋檐下,眼神中带着丝迷茫,虽然他很想和沈九叙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又说不出来。
江逾觉得自己很矫情。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连雀生是劝过他不要随便救人的,但他没听,甚至一意孤行的在救完人之后,和他们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他有些自负,甚至倔强的认为,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解决的很好,他可以给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让每个人的愿望都如愿以偿。
但现在证明江逾错了。
大错特错,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通天的本领和才干,没有源源不止的修为和灵力,也没有无尽的时间和耐心去应付每一个人。
江逾伸出手,冰凉的雨水滴在他的手心,就像是在他最一腔热枕的时候,往身上浇了一桶冰水般,透彻心扉的难受和烦躁。
沈九叙回来的时候,关于小营和吴大娘孩子的事情什么都没说,江逾就已经知道了,他有想过要不要再一次用冼尘去救人,可又不敢去面对周青奴的目光。
他怕看到和一个和之前迥然不同的人。
江逾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拿起冼尘到了后山,这里离扶摇殿很远,不用担心沈九叙会不会被他吵醒,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其他人。
他砍了几根竹子,叶片上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滴下来,江逾的头发被打湿了,一簇簇地贴在脸上,他弄了几下都没用,干脆把冼尘一扔,也不管了,找了个石头躺在上面,用外袍盖住自己的脸。
一直到天快亮了,江逾收剑回去,他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去偏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见沈九叙睡得正熟,他爬上床躺在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被沈九叙看得清楚,他在江逾出去以后就也跟了过去,这一切都是沈九叙不想看见的,可他又无能为力。
“沈宗主,宗主,符纸找到了。”
沈九叙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面前摆了厚厚一沓的黄色符纸,上面的笔触乍一看确实是江逾的笔迹,哪怕是和江逾相处了多年的沈九叙,如果不是知道江逾绝对不可能画这些,他也可能会认错。
如此熟悉的笔迹,只有江逾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开始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宗主,像我肯定相信江公子,这符纸绝对没有问题,你看我都贴了好几天了,不仅什么事情都没有,还感觉神清气爽的,下地干活从早到晚一点都不累。”
高野在一边吹嘘道,沈九叙听见他这话,缓缓抬眸盯着人看了片刻,道,“这确实不是江逾画的,而且这是锁定咒,应该不会对人的身体起作用。”
“啊!”
“那我岂不是被人给骗了,沈宗主,您要不要再好好看看,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吗?锁定咒说不定把妖魔鬼怪锁住了,我的身体就变好了呢。”高野对沈九叙的话半信半疑,以为他只是听到了周青奴和吴大娘闹出来的事情后有所担忧,所以才不敢承认的。
当即高野就相信了自己的这套说辞,连忙点头道,“刚才是我说错了,沈宗主说的对,说不定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其他人真是没良心啊,这明摆着不是人家的东西,非要扯上人家的名字……”
点星扶额,拉着他坐下来,“伯父,好啦,这真不是江公子画的,以后你也别用了,要是再出什么事情,那就不好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把它给扔了。”高野随便应付了几句,却还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自己没拿出来的那些符纸藏了起来。
沈九叙又去仔细看那符纸,之前他听点星说在周娘子家中找到的那张符上被人动了些手脚,画符的人应该是在上面稍稍加了几笔,但是这些张确实是锁定咒无疑,饶是沈九叙想找差错,也找不出来。
这符画的标准极了。
“高大叔,能否和我讲一讲那天吴大娘孩子出事的情况?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听点星说你当时在,就想过来问问。”
沈九叙暂时把那些符纸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儿,他已经传信给了连雀生,这人在符纸上颇有造诣,等他过来了或许能看出来。
他也想过把符纸给江逾亲自看,但现在对方的情绪显然不是很好,沈九叙想缓两天,如果他能直接把事情解决了,那是最好不过。
“那天啊,让我想一想啊。”
高野的手捻了捻衣角,陷入了沉思,“那天我确实在旁边,当时天刚亮,因为家里人催着我去外面买东西,说是晚了就没了,人一直念叨,我也没办法就专门起了个大早想着过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在青云梯旁边,碰见了周青奴她们,她拉着我就跑,说是吴家儿子受伤了,伤的还挺严重的,当时有男人在,后来我俩就一起把他背到了王良的医馆。”
“什么样的伤?”
高野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和他们凑成一个圈,声音变低了不少,“沈宗主啊,我跟你说,这伤真是奇怪的很呢,反正我老高活了大半辈子,是没见过这样的伤,当时那个王良也是一脸震惊,我估摸着他应该也是没见过。”
“伤在腿上,那么大一条口子,不知道是怎么伤得,人当时在晕着,也说不了话,往外流的血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就像长满了青苔的湖水,绿油油的,看着真是吓人。”
“绿色的?那王良他治了吗?”沈九叙停顿了一下,深无客还有青云梯这个两个地方,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峰峦耸立,确实常常出现一些毒蛇虫子之类的,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待了几十年,甚至祖祖辈辈都定居在此,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伤到?
沈九叙觉得大概率是人为。
“王大夫治了,给他上了药,但这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流的更厉害了,后来周青奴就跑出去找了江公子,江公子过来以后把人带走了。”
“你确定来的人是江逾吗?”
“对呀,我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那肯定是江公子,和江公子长得一模一样,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被周青奴亲自带进来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高野怕沈九叙不相信,又补充道,“沈宗主,我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记忆不好,但认人是认的特别准的,只要见过一次面,下一次我保证能认出来他。”
“那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中元节吧,出了那事儿,我也忘记给家里人买东西了,到了晚上又不能出去,要不是因为救人,估计我家婆娘要把我骂死了。”高野想想就觉得后怕,“哎,沈宗主,那天竟然是中元节,你说那伤会不会是鬼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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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99章 ,[托腮]
明天终于要写到第100章 了
第100章 黄泉路
可中元节那天沈九叙记得非常清楚, 自己一大早起来就和江逾待在一起,两个人从路旁的书摊上买到了一些稀有的话本子,没想到的是打开一看居然是以两人为主角写的。
因为故事太过猎奇, 两个人看了一天, 后来直接昏昏欲睡过去了,沈九叙知道江逾是没有出去过的, 又怎么可能会在路上被周青奴遇到,还去救了别人。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沈宗主,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当时确实是我们都看到了江公子,会不会是江公子记错了,当时出去过, 还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 沈九叙点了下头, “多谢,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谢什么谢啊?要不是当初你们深无客愿意收留点星,他现在呀, 估计也就是跟着我天天上山砍点柴火, 摘点果子的,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成了我们家的骄傲。”
高野看着点星, 眼光中尽是赞赏和骄傲,搂着他的肩膀, “沈宗主,今天中午要不就留在我们这儿吃饭吧,他大娘一会就回来了,尝尝我的手艺, 刚好点星也很长时间没在家吃饭了。”
“谢谢款待,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点星这几天如果宗门没什么事儿,就留在家里多陪陪他们,修炼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了。”
沈九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和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既然高野言之凿凿的说,他一定是见过江逾的,但中元节那天沈九叙无比确定他和江逾没有分开,那究竟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中元夜,万鬼潜行。
难不成真的是鬼!可是又怎么会和江逾生的一模一样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吴家儿子的身体,沈九叙在深无客的藏书阁中看到过一种禁术,生灵附着在尸体上,动用修为溯洄到以前,只不过这法子折寿是其次,沈九叙作为一棵神树,本来就是与天地永寿,他不在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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