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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尘看见他手里面的东西就兴奋,几乎要挣脱沈九叙的束缚,可这人就像是一个钓鱼的孤瓮,不急不忙的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来一点想要应战的心思。
钢叉猛地刺过来,牛头力大无比,九幽又是他熟悉的地方,自然没有任何顾虑,横冲直撞地就扑了过去,可没想到他的手臂一下子被按住了。
沈九叙按住了他,冼尘在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横放在胸前,牛头“哼”了一声,重重的冲过去,下一秒,他胸前一痛。
冼尘的剑刃利落划过,牛头身体一晃,他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和马面对视了一眼后,心里面的轻视已经消失了,两人一起冲上去,钢叉和刀剑擦过从上面冒出来星星点点的火花。
血从剑刃的边缘处流下来,老水鬼在远处看着,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能打,连威风凛凛的牛头马面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各个耸拉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盯着沈九叙。
“大胆,你擅闯九幽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伤我的下属。”
一个花花绿绿面色狰狞的男人出现在殿门外,眉头倒立着,手里拿着纸笔,双目怒视,瞪着沈九叙。
“我说过了,只是想让判官大人帮我找一个鬼魂而已,本意不是想打,如果这件事惹得大人不痛快了,等我的事情尘埃落定以后,自会过来负荆请罪。”
沈九叙一脸从容,冼尘在他手里有些不乐意了,明明它一把剑就可以打败这里面的所有坏东西,可沈九叙还要向他们道歉,道什么歉?有什么好道歉的!
按照它冼尘的做事原则,就是要大开杀戒。
“你休想,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扰乱规则,那以后九幽的地界岂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君的颜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九幽殿前的铃铛又在这一刻哗啦啦响起来,从下面的缝隙中滴下来一滴滴血色的液体,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开出妖冶艳丽的彼岸花。
沈九叙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恍惚了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判官见他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话,心里更是愤怒,大手一挥,天罗地网降下来,将沈九叙囚禁在里面。
沈九叙忽然对他笑了一下,很淡的,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判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他的手臂抬起,剑起剑落,人影就到了自己面前。
“找吗?”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的距离,还带着生灵专有的体温,判官感受到了杀气,沈九叙陪着他们浪费了许多时间,心里面早已经变得不耐烦,“如果判官大人不找,就别怪我手下的剑无情了。”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判官看到了自己的脖子下面冒出来了一道血痕,这人真的不是在口出狂言,他说到做到。
“查就是了,我帮你查,这鬼但凡来了我九幽,就没有本君查不到的,你放心吧,我一炷香的时间,不,半炷香的时间,我只要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帮你找到鬼。”
“判官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两个早这样不好吗,非要动手,九叙是个懂礼貌的人,不喜欢动手动脚的,刚才多有冒犯了,还望判官大人见谅。”
沈九叙松开了手,对着他微笑,判官心里面冷飕飕的,只觉得他比自己还像个鬼,阴森森的没有一点生气,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但实际上所有的规矩都是表面功夫而已。
心里面阴暗着呢。看着是个人,实际是个鬼。
“这是自然,既然沈公子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是大人不记……就当我们是朋友,沈公子想找什么人,我这就把鬼魂簿找出来。”
判官笑眯眯着说,好像刚才两个人的矛盾只是一场梦。
“青云梯吴二,画像在这儿,不知道判官大人有没有印象。”
判官扬了一下头,牛头马面立刻把沈九叙手里面的画像递了过来,“大人,您看。”
“这这这……”
判官额头上冒出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他拿起袖子擦了一把汗,“这……这这倒不是我不肯帮沈公子,而是这人他他不在我们这儿啊,他前两天就被人给带走了。”
第102章 诉衷情
“被谁带走了?一个鬼魂进了九幽不仅没待在这里等待投胎, 反而还能再一次被人随随便便地带走,判官大人,你觉得我是很蠢吗?还是我那么好糊弄, 被你一句话就能骗住了。”
“沈公子, 沈公子哎,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我在这个地方骗你做什么,这寻常鬼魂到了九幽肯定是不能再出去的,可事情总有个例外吧,九幽没有生灵,也不允许生灵进入,可你不还是来了吗?”
他说到这儿, 声音小了很多, 眼珠子溜溜的转动, 有点心虚地瞅了沈九叙一眼,见人没有半点儿要认错的意思,撇了撇嘴巴, 又道, “做人不能太过分,沈公子, 你能来, 别人肯定也能来……”
“原来判官大人觉得沈某在无理取闹。”
判官一听就炸了,开始“据理力争”, 和沈九叙对峙,“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不是吗,沈公子, 我可是判官,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我骗你做什么?”
“被谁带走了?”
沈九叙没和他再争执,只是顺着判官说的话问了下去,“我不相信判官大人管理九幽这么多年,还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人把鬼魂给劫走了,要真是如此,还不如退位让贤给一个更厉害的鬼,依我看,这老水鬼似乎懂得也挺多的。”
判官沉默不语。
“吴二来的时候是被人送进来的,最后又被人给带走了,怎么你们九幽就是这样子管理的吗?没有任何秩序,只要是个人,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某本来还在为擅闯九幽的事情感到愧疚,现在想来应该是没事了,反正判官大人也不会计较的,对吧?”
他一双淡漠的眼眸看着平静,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可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判官不敢去看那张脸和沈九叙身上那把寒气逼人的剑。
“沈公子,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九幽毕竟有自己的规矩,但但……有时候它……但有时候总是要学会变通的嘛,我们总该体谅一下,对不对?”
判官额头上的汗擦都擦不及,他见识到了沈九叙刚才的那股杀气,现在说话都小心不少,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怒了人,到时候可就真没办法了。
“带走他的人是谁,直说就行。”
“他说他叫向沾衣,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吴二是怎么死的,你这生死簿上面应该有记载吧。”沈九叙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暂时没办法去找人,只是想先把吴二死亡的真相弄清楚,这样起码能证明不是江逾造成的结果。
“我……我这就给沈公子查,马上查,查得清清楚楚。”
判官一瞪眼,牛头马面立刻殷勤地跑进殿里面,四只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生死簿出来了,跌跌撞撞地差点碰到柱子上。
两个鬼你争我抢,都不肯先松手,等到判官不耐烦了,对着他们一阵横眉竖目,直接把本子夺过来,细小狭长的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许久。
“沈公子,您看,这上面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呢,中元节寅时就去世了,原因是灵力枯竭。”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生怕沈九叙看不见一样,他也想早点把这个难搞的家伙给送走,待在这里自己也是压力倍增,更何况他身为判官的颜面都被这个人给弄没了。
“寅时?”
“对呀,寅时初就去世了,不过我记得那天他来九幽好像要晚很多,应该是申时才过来的,不知道这些内容对沈公子您有没有帮助?我知道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判官心心念念着他赶快离开,甚至恨不得点头哈腰,只要能把这位给送出去他也愿意。但沈九叙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满意,反而继续问道,“那个向沾衣是谁?现在在哪了,这个判官大人知道吗?”
牛头马面在判官背后伸出两张脸,眼睛都要黏在生死簿上面了,被各扇了一巴掌后,又齐齐儿的退后面去了,和老水鬼挤在一块儿。
“沈公子,真不是我不想告诉您,而是我也查不到呀,这生死簿上没有这个人呀,就像您也不在这上面,我也不是万能的,天道自有规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能泄露的。”
“沈公子,您没在九幽当差,可我这小命可是跟这生死簿脱不开干系,单单是今天我向你透露的这些信息,要是被天上的知道了,都够我死上百次了。”
见他着实可怜,一双浑浊的小眼装模作样地挤出来几滴眼泪,沈九叙也就没再问了,“今天多谢判官大人帮忙,来日要是有需要九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他还是算了吧!
只要这位别再过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判官心道,但面子上的话还是要再说几句的,他点点头,生怕沈九叙慢半刻一个犹豫就不走了,忙道,“那是当然,当然,沈公子日后多多光临——”
“多多在人间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哎呀,我的判官大人啊,人走了,终于走了,您快起来吧。”牛头见沈九叙的背影消失不见,一股脑儿地就又冲过来了,上扬的两撇浓黑的眉毛在他一张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真走了?”
“走了走了,像一阵风忽的就飘走了,您可以抬起头了。”马面凑上前来,声音如蚊,“真不用害怕了。”
“谁说本君害怕了,本君只是不想和他一个小小树精计较而已,要是动真格,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他吗?”判官色厉内荏,猛得一甩衣摆,厚重繁复的花纹擦过地面,沾上一串黑红色的水滴。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彼此能看的到对方眼睛里面的鄙夷和不屑,齐声道,“判官大人所言极是,判官大人威武,判官大人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此时此刻,扶摇殿内,早晨沈九叙点的安神香已经燃尽了,屋子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江逾睡得正好,一张巴掌大的脸从被褥中露出来,像个柔软白净的棉布娃娃。
沈九叙站在门外,犹豫片刻推开门进去,他刚在隔壁的屋子里面洗了个澡,把身上沾染的九幽凉气去掉以后才进来。
见人没醒,沈九叙也没去吵他,独自坐在桌边的椅子处看着床上的人,这几天江逾都没有睡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是晕染开的墨。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但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可江逾还是醒了,一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懵懂的雾气,可能是猜到了沈九叙刚才想要摸自己,他主动把脸放到了沈九叙的掌心处,蹭了几下。
实在是太乖了,沈九叙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江逾,似醒未醒,没有白天的凌厉,也没有沉睡时那么的安静,却对人百依百顺。
他没忍住,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凉?”
江逾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是从沈九叙身上传来的,不是寻常秋冬时浮于表面的冷,而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要把人完完全全裹挟起来的寒冷。
就像是千年雪山上许久不化的冰块。
他主动把手伸出来,拉着沈九叙的手放进里面,“上来和我一起睡会儿,被窝暖好了。”
确实和江逾说的一样,沈九叙的手被他放在了柔软的肚子上面,温热的肌肤贴在他的手上,就像是饥渴时有人送来的热汤,沈九叙心里面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爱惨了江逾,所以他愿意为江逾做任何事,而他心心念念的青年,也以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着两人之间的这份爱。
“我不困。”
沈九叙温声道,另一只放在外面的手去摸江逾的发丝,“我找到证据了,江逾,不是你杀的吴二,那天是中元节,我们两个从始至终都带在一块儿,你根本没时间出去。”
江逾的头发很柔软,摸起来手感极好,他很喜欢江逾散着头发趴在自己的身上,赤裸着的脊背和腰轻微颤动,因为情/动时额头上面冒出来的汗珠滴在早已被打湿的被褥上面,这一幕沈九叙怎么也看不够。
他要的是生动鲜活的江逾,是带着蓬勃生命力意气风发的江逾,是那个走到哪里都受到敬仰的江逾。
“而且我问过点星的伯父,他说那天他们看见你过去把人带走是辰时末,可他其实在寅时初就去世了,因为周身灵力枯竭,也就是被人吸尽了精气然后没的。”
沈九叙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观察江逾的表情,他没想到沈九叙会说出来这些,人有些呆呆的,等到沈九叙话说完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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