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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近代现代)——五小芽

时间:2026-01-21 15:21:02  作者:五小芽
  他此刻的姿态,温和却强势,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而我,刚从冰冷的窒息感中挣脱,浑身乏力,似乎暂时失去了挣脱的力气。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风声。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柔软的睡衣布料。布料上带着淡淡的、与他身上一样的冷冽清香,此刻却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好。”最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带着妥协般的疲惫。
  贺沉舟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眼底那丝紧绷的晦暗散去,重新漾开温和的波光。
  “衣服在衣帽间左手边第一个柜子,都是按你尺寸准备的。”他细心交代,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换好下楼,我等你。”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我靠在床头,静静坐了几分钟,才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走到床头柜边,我盯着那部沉默的黑色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转身走向他说的衣帽间。推开门,里面空间宽敞,光线柔和。左手边的衣柜打开,果然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崭新的衣物,从休闲到略正式都有,质料上乘,剪裁合体,甚至连颜色也多是我旧日偏好的素净色调。他连这个都记得。
  指尖拂过一件羊绒开衫,触感柔软温暖。我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
  窗外,天色是一种澄澈的湛蓝,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栋别墅宁静奢华,与我那嘈杂破旧的小区恍如两个世界。
  我拿起那件看起来最舒适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和蓝色长裤,走向更衣室。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该换衣服了。然后,下楼,跟他去“走走”。
  贺沉舟带我去的地方,是别墅后山一片安静的桂花林。
  时节已快入冬,过了金桂飘香最盛的时候,枝头只剩下不多的花瓣,偶尔随风飘落,静、美,却孤寂。叶子倒还浓密,绿意却沉黯了许多,染着些经霜的边。
  林子疏朗,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别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寂之美。
  空气清冽寒峭,深吸一口,鼻腔里却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丝极幽微、极清冷的甜香,若有若无,像一段褪了色的旧梦残韵,需要屏息凝神才能抓住。
  这香气不似盛开时那般暖腻袭人,反而更显透彻,带着寒意,直往心里钻。
  路面是干净的青石板小径,扫尽了落叶,走起来稳当。
  贺沉舟走在我身侧半步之前,步伐刻意放得缓,几乎与我蹒跚的步调一致。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我脚步微顿、看向某处时,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仿佛在分享同一片寂静。
  胸腔里那团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淤塞,在这空旷的萧条与寂静的香气里,似乎被这清冷的空气稀释了一点点。
  “冷吗?”贺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今天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外罩一件质料挺括的深驼色大衣,身形在疏落的桂树间显得愈发挺拔。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来,给他轮廓镀上浅金,看向我的目光专注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摇摇头,只是习惯性地将冰凉的手指蜷缩,藏在宽松的袖口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了一下我露在外面的手背。那温度踏实而短暂。
  “手还是凉。”他得出结论,语气平淡。
  接着,便解下了搭在自己颈间那条炭灰色的围巾。
  围巾质地极其柔软,似乎还残留着他颈间的温热。他上前半步,动作熟稔而轻柔,将围巾绕过我的脖颈,仔细地整理好,确保每一处都妥帖。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角,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令人心安又令人心乱。
  我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想偏头,他却已利落地弄好,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走吧,前面视野更好些。”他神色如常,转身继续引路。
  围巾柔软地贴在皮肤上,蓬松温暖,迅速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那暖意不张扬,却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带着他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感将我包裹。
  我垂下眼,看着青石板上我们一前一后、偶尔交叠的影子,手指在袖口里悄悄蜷起。
  前面地势略高,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台,木质栏杆,简朴干净。站在这里,可以望见远处蜿蜒寂静的山谷。
  已快进冬日,山色是层层叠叠的灰与黛青,间或有一两株常青树点缀着沉郁的绿,雾气像柔软的纱带,懒懒地缠在山腰。视野开阔而苍茫,让人的呼吸也跟着深长起来。
  贺沉舟从随身带的提包里取出保温杯,倒出小半杯浅色液体,递过来。“桂圆红枣茶,加了点老姜,驱寒,也安神。”
  我接过,捧在手里。温度透过杯壁温暖着冰凉的指尖。
  “小时候,”贺沉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舒缓,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你一生病就闹脾气,不肯吃药,非要我讲故事,或者带你去看蚂蚁搬家、看云,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闷在屋里。”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些久远模糊的片段,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带着褪了色的暖意。
  “后来你跟着父母搬走,我还总想着,要是你再生病闹脾气,谁带你去看云看蚂蚁。”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很柔和,又带着一点深沉的、难以尽述的意味,“现在好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现在好了?什么好了?
  他就在那,很近。
  可我的心很冷,如坠冰窟……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枣茶,让那甜暖的热流缓缓蔓延。
  贺沉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谷。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我颈间柔软的围巾。
  我们并肩站在栏杆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回到别墅时,已近中午。
  云姑和航航迎上来,看起来已经等了我许久,尤其航航已经等不及扑进我的怀里。
  云姑在一米之外站住,眼神关切地看向我:“脸色看着好多了,外面寒气重,快进来歇歇。”
  我抱起航航,往里走。
  “没事,哪有那么夸张。”
  我把航航放在宽大舒服的沙发上,我也在一旁坐下。
  贺沉舟说:“皮蛋瘦肉粥应该好了,我去看一下。”
  他说完便朝厨房走去,适时的给我和云姑还有航航留出独处的空间。
  云姑在我的另一侧坐下,日渐苍老的脸上,还隐隐地带着担忧,她说:“这下可好了,总算缓过来了。
  你不知道,贺沉舟把你接来时那样子……”
  *
 
 
第21章 小瘸子,支棱起来
  云姑朝着贺沉舟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然后凑近我,放低声音,带着劝慰和诱导地说:“他前一天晚上就去咱那了。我看见他的车了, 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他的车,我回去睡觉了, 看到有辆豪车在找车位, 那个点了, 哪还有位置, 就在附近转。
  唉,劳斯莱斯啊,你爸曾经还说要……嗨,看我,说远了。
  我想说的是, 他在咱家楼下车里坐了半宿。早上来敲门, 说你是守时的人, 上班时间没出门,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放心不下才上去……结果就见你那样了, 可把他急坏了。”
  云姑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 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
  “这次可真得好好的谢谢人家。要不是他,连我都没发现你生病了。可吓死个人了。”云姑把我的手拉过去,双手握住, 苦口婆心地说, “我跟这孩子接触不多。但我看他对你不错, 而且你们以前不是有过一段。旧情复燃, 那不是说燃就燃。”
  我蹙紧眉头,不想再听下去。
  云姑整日在家里,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爸生前不曾对她提过,我也不曾对她透露过。
  很多事,她知道了,帮不上忙,还空担心,没必要。
  “他对航航也挺好。”
  云姑见我不应,忙笑了笑:“瞧我,说多了。你好好休息,考虑考虑。”
  贺沉舟再出现时,手中端着托盘,有皮蛋瘦肉粥,还有松软的蒸糕。
  云姑立刻堆起笑容来,拉着航航下了沙发。
  航航依依不舍的拽着我的手不肯走。
  云姑哄骗道:“这附近有小奶狗,我带你去找。妈妈现在需要休息,不能打扰他。”
  听到后面,航航扁着嘴,松了手,“我不打扰,妈妈,你想要什么?我去把我的玩具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好呀,谢谢你。”
  “那……玩了玩具,你就好了,是不是?”
  “嗯。”我认真的点点。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最后拉起了云姑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冲着我喊,“妈妈等着我嗷!我很快回来。”
  待他们出去,贺沉舟在我身旁坐下。
  “那孩子很亲你。”
  “他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小孩子的感情很真很纯,他爱我,就只是单纯的爱我。”
  我轻轻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咸淡适中,米香带着皮蛋独有的味道,在瘦肉的加持下,更增美味。
  不夸张的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可惜,我的味蕾似乎同我这个人一般,已经变得有些麻木。
  “很好吃。”我说,“贺家的厨师,果然不一般,连一道简简单单的皮蛋瘦肉粥都能做的这么美味。”
  我流出一道轻笑,语气中刻意带着点刺。那是我心头的刺,拔不出,放不下,化成言语中的怨气。
  贺沉舟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依旧语气柔和,道:“那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我让这里的厨子,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
  我吃粥的动作停下,勺子落在粥碗里,没抬头,也没应他。
  他见勺子落了,几乎是掉进碗里的,稍稍一惊,但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哪里不舒服吗?”
  我淡淡抬起眼眸,静静地看了他许久,说:“为什么?”
  他抬眼,目光带着询问。
  我看着他,再次缓缓开口:“五年不闻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第一次,他用这种认真到近乎沉重的姿态看着我。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五年,是悬在我心上的刀。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需要我。”
  他顿了顿,目光像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痛苦的节点。
  “不是突然关心,书宜。是这五年,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想回到你身边。只是那时的我……我的靠近本身,就可能变成射向你的箭。”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混杂着痛楚与无奈。
  “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不是‘突然’。是迟到了五年的‘必须’。而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任何人,成为离开的理由。”
  他的话,像桂林中那残存的冷香,幽幽地,固执地,钻入心底最深处。
  可我被伤透的心河固执的冰封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已家破人亡,如今他口中的苦衷,所谓的怕他靠近我反而会伤害我,都成了无比可笑的笑话。
  我哭不出来,亦笑不出来,更无法原谅。
  我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波澜。
  “嗯。”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算作回应,但绝不是接受。
  贺沉舟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得到我的全然信任。
  他见我未再追问,神情似乎松了些,重又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别想太多。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交给我。”
  饭后,他陪我在起居室看了会儿综艺节目。他对这类节目不是很感兴趣,我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向我的目光。
  而我,也无法将注意力全放在节目上,总是时不时走神,节目过半,我还没清楚他们的游戏规则。
  不多时,贺沉舟拿来药和温水。
  “安神的,吃完了,歇歇,在附近散散步也行。家里的佣人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不会打扰你。有事的话,随便拿起一个对讲机,按下上面的通话键就行。”
  我定定的看着他,思绪飘的有点远,想到小时候,又想到他回了贺家,再想到他如今已是豪门。
  豪门……真好。
  我接过水和药。
  又是安神的……
  我塞进嘴里,吞服下去。
  估计不是助眠的就是抗焦虑之类的那些药。
  贺沉舟自己有个无法推脱的高层会议,时间接近,他才告诉我。
  “除了会议,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尽量早点回来。有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说。
  他起身向外走,像是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向我,“书宜,厉寒杉城府极深,不要轻信他。
  我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恨我。但,爱自己,要放在第一位。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就那么等着,直到看到我轻轻的点点头,这才稍稍放心地离开。
  药效和整日的舒缓终于让沉重的倦意彻底征服了我。
  躺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我睡得很沉,没有惊醒,没有窒息,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安稳。
  我是在手机铃声中,幽幽转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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