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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恕一进门就冲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漆黑一片,这时候的玻璃正巧能像镜子一样照射出人的面貌。
“出来。”
容恕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
片刻,影像如波纹般荡开,人类的镜像变成了怪物。
猩红双眼的怪物一脸得不耐烦,刚想习惯性嘲讽就看见容恕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它一时被唬住。
容恕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好一点,“你知不道卵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已经找到人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走?”
怪物话中带刺,但容恕这次少见地没有被它激怒,反而异常冷静。
“我没找到。”
“哈?”
容恕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如果冥婚时我和人类发生了那种关系,卵会被那种状态下的我放在哪里?”
“……”
怪物盯着他,然后表情像爆炸了一样扭曲:
“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那个人类滚了床单!”
怪物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容恕气疯,“你居然还要来问我你们之间的细节——”
它一口气没上来,整面玻璃开始从中间崩裂,怪物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怒吼:
“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细节?你别太过分!”
容恕嘴角抽搐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怪物显然已经被气疯了,整个卧室都在震动,“我虽然在里世界出不去,但我有无数办法把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轰成渣渣!”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容恕朝玻璃上砸了一拳,表里世界在这一刻暂时交融,里世界的怪物实实在在挨了一拳才老实下来。
不管怎么说容恕才是主人,怪物还是会给他个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怪物嗤之以鼻。
容恕重新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我在谢央楼家里没有找卵,如果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把卵放到谢央楼身上——”
他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深吸了口气,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会在哪里?”
怪物诡异地听到了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它沉默片刻才开口,“你……”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容恕居然能在只有一双红眼睛的脸上看到震惊、疑惑、欲言又止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心一沉,情绪落到了谷底,怪物的沉默好像给他宣判了死刑。
但他还是不死心,闭上眼问:“是我的想的那样吗?”
怪物少见地没有跟他吵架,“如果你们不是单纯地盖着被子聊天的话。”
完了。
容恕踉跄几步坐在床边上。
所以他把卵放到……人类肚子里去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怪物自己也肯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定不敢相信。
怪物嗤笑,大概是很欣赏他这副狼狈颓废的模样,从玻璃中隐去。
槐城的夜晚很凉,风吹起深蓝的窗帘,顺着破碎的窗口吹进屋内。
容恕顺着风的方向往后仰躺在床上,他现在心情很乱。或许是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也知道这件事,他有关那天晚上模糊不清的记忆居然有了丝丝松动。
零散几个记忆碎片出现在脑海,里面是哭泣的人类、可怜的人类、还有挂在触手上的卵……
锤实了,他从破碎的记忆中窥见了真相,确实和他想的一般无二。
容恕闭上眼。
真是糟糕。
触手怪和人类不是两个种族吗?他们不是有生殖隔离?
天真的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和谢央楼间清清白白。
不过还好,一切都有挽救的机会,卵不会孵化,他可以试着把卵从谢央楼身体里取出来。
今晚就可以试验一下。
容恕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进入梦乡。
而此时谢家大宅,谢央楼正盯着手机发呆。
他今天做了一上午体检,下午又去替父亲完成了几个小任务,傍晚才回到大宅。
刚回屋,八卦伞上的血还没擦就看见灵岩给他发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容恕有孩子了?男孩女孩?多大了?
谢央楼赤着脚蜷缩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上消息发呆。
如果容恕真的和局长一个年纪,以对方优秀的外表和能力没有孩子才奇怪吧。
谢央楼手中戳着粉色的硅胶小章鱼,拽住它的一条腿拉长。
他记得容恕今天说他没有爱人,但对方在公寓里世界的时候分明说有爱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手了?还是离婚了?
谢央楼苦恼地揪着小章鱼的腿。
忽然卧室的门动了一下,他眼神瞬间锐利扭头看去。
容恕此时正站在门外,他这次梦游比之前几次都要清晰,样貌也不再是前几次的团子,而是他原本半诡化的模样。
容恕看看自己斗篷下的六根触手,微微叹气,伸手拉紧斗篷,把自己的样貌遮掩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很少露出来,希望谢央楼不要被他吓到。
准备好一切,容恕礼貌敲门。
谢央楼紧绷的精神一松,起身下地打开了门。
看见容恕的第一眼他没忍住后退了几步,容恕这个样子和昨晚的团子真的差太多了。
双S诡物要比他高出很多,身披漆黑的斗篷,斗篷下是六根蠕动的粗触手,他单站在那里就压迫力十足。
谢央楼呼吸急促了很多,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在天台那次对方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请进。”谢央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过身请人进屋。
触手怪很有礼貌,他矜持点头,有些拘谨地滑动触手进了谢央楼的卧室。
再次进入谢央楼的卧室,容恕有些紧张,谢央楼的卧室他不是没进过,但以这样的形态和气氛进还是第一次。
容恕稍稍端正身体,试图人类留下个好印象,挽救一下自己糟糕的形象。
卧室的门被关上,室内一片寂静。
谢央楼警惕打量着他,容恕有错在先,只能乖乖站好。
大概是他的乖巧无害赢得了人类的满意,谢央楼主动询问:“解除婚契?”
容恕优雅点头。
谢央楼稍稍迟疑,眼前的人和昨晚小团子的样貌差别过大,让他本能警惕。
但到底是有小团子的滤镜,谢央楼稍稍卸下心防。
“怎么做?”
刚说出这话谢央楼就后悔了,因为这话一出几乎是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对方手里。但尽管他再不情愿,有件事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冥婚中,对方确实处于主导位,作为人类的他基本没什么主动解除的权利。
很憋屈,但也只能如此。
站在卧室中央的怪物微微展开双臂,谢央楼疑惑,“什么意思?”
容恕又把胳膊张大了点,他努力压低声音,“抱一下。”
“……?”谢央楼满脸不信任,“为什么?”
容恕无奈,“把脖颈露出来。”
“那也不用要抱。”如果是昨晚那个团子他也许会同意,但现在这个高大的怪物,谢央楼不太情愿。
“露出后颈要背对我,你愿意吗?”
谢央楼又不傻,背对一个有前科的敌人,风险极大。但婚契又在后颈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他纠结了会儿,正打算咬咬牙往前走,就听对面的怪物轻笑了什么。
谢央楼莫名恼火,“你笑什么?”
“你像只小猫。”
像只想吃香喷喷的罐头,又畏惧人类的小流浪,可爱又可怜。
谢央楼的遭遇也确实可怜,被一个怪物纠缠,惹上一段孽缘。
容恕扬起的唇角忽然落了下去,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当一个谎言说出口时,就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他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容恕有点迟疑。
可如果告诉谢央楼对方会接受他诡物的身份吗?甚至谢央楼的肚子里还存在一颗卵,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接受也可以,他们可以把话讲清楚,把矛盾都解开,然后他好好道个歉,对谢央楼做出补偿,或许他们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容恕这样想着,微微张嘴,“我——”
忽然他声音一顿,他看见了谢央楼身后的那面全身镜,通过全身镜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他是个怪物。
容恕有点恍惚,记忆里尖锐的辱骂声仿佛又出现在耳边,孩子们尖叫着驱逐他,无数赞颂他的新闻媒体扭头就用怪物的字眼赶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斥责他。尽管他最后很从容地离开,可说到底还是在意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踉跄后退,低头就看见了试图维持身体平衡的触手。
他盯着触手看了很久,直到人类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谢央楼的声音驱逐掉糟糕的回忆,容恕回神,他将自己触手甩开,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容恕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想你承诺解除婚契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自由了。”
高大的诡物在柔和的灯光下做出承诺,不知道为什么谢央楼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他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笼罩在怪物的怀抱下,虽然这样感觉很奇怪,但谢央楼还是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冲动。
“好了,你开始吧。”
容恕无奈,“你站的太远了。”
“哦。”谢央楼小碎步挪动一下。
“还是太远了。”
谢央楼抿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有这么吓人?”容恕身体稍稍前倾,弯腰去找谢央楼后颈的婚契。
半诡化的他要比人类时高出一个头,大概是触手怪的爪子要比人类的腿要长,所以现在谢央楼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往下,为了碰触婚契容恕只能再低一点。
他俯下身来,从外面看上去像是暧昧地拥抱着娇小的人类。
谢央楼感觉微微不适,他想往后撤一撤,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两根胖胖的触手围在自己脚边将他整个圈了起来,好像在圈什么所有物。
容恕有点尴尬,他轻咳两声,急忙把不听话的触手收回去。
“你继续吧。”谢央楼微微低头,很明显老实了点,大概是怕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人类撩开头发,露出漂亮的脖颈,容恕将指腹摁在婚契上,他冰冰凉凉的手指引起人类的不适,人类无意识地稍稍往容恕怀里靠了靠,容恕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趁机把另一只手伸到人类的腰腹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记错,卵应该就在这里。
真是糟糕,容恕垂眸,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把手轻轻向人类纤细的腰腹靠近,如果不出意外,将手放在这里应该会感应到卵的存在。
但愿人类不要有什么应激反应。
容恕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谢央楼没有任何反应,容恕松了口气,但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没有发觉谢央楼现在的表情十分冷静,还有意无意向容恕的肩膀靠了点。
谢央楼在闻触手怪身上的味道,和其他诡物不同,眼前这个触手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恶臭和血腥,反倒有股海洋潮湿的气息。
很清新,很舒服,也有点熟悉。
触手怪穿着的斗篷也很熟悉,是之前天台打斗那次的斗篷,上次谢央楼差点看到他的脸。
谢央楼紧紧盯着黑斗篷,忽然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
父亲说白兰失控当天,双S诡物就和他同处一个世界。这份情报应该是陆壬或者是那个逃跑的S级诡物人偶告诉父亲的,他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不至于他毫无察觉。
所以……那个诡物就藏在他身边。
谢央楼喉头动了动,低声念:
“容恕?”
容恕浑身一僵。
第37章 可怜的触手
触手怪僵在原地,这一声“容恕”像是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容恕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这时谢央楼也发现了对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
有过之前几次经历,谢央楼显然对肢体接触非常抵触,他迅速拔出腿环上的血丝匕首朝怪物挥下。
容恕本能后撤,谁成想耳边突然响起乌鸦的叫声,容恕动作一顿,触手后撤慢了一会儿,谢央楼的匕首就已经落下。
“啪塔——”
疼痛触手上传来,容恕眼睁睁地看着触手怪透紫色的半根触手落在谢央楼脚边。
“……!”谢央楼猛地后退一步,他以前根本就伤不到对方,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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