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恕不太想去理解疯子的脑回路,换了个话题,“你们的情报里有关于容错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程宸飞有点心虚,“有是有。”
“不能说?”
“不,能说,你别误会,”程宸飞熄了烟站起来,“我就怕你误会。”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一是我知道你对伯父的态度很微妙,二是这些年你出现的次数不多,想告诉你也没机会。”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容恕脸色未变,程宸飞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真的不在意才问:“我听说你今天见过封太岁了,他告诉你的?”
“只是提了两嘴,”容恕沉默良久,忽然问:
“他还活着吗?”
程宸飞看了他一眼,又从湿漉漉的兜里摸出一根有些进水的烟叼在嘴里。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第65章 楚道
“我们当时想找他,就让卦师算了一卦。”
湿掉的烟点不着,程宸飞把烟塞回烟盒,
“死卦,大凶。尸体我们没找到,卜算尸体方位的那个卦师算完卦后丢了大半条命,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算个位置都能算到医院去,容错的尸体指定在失常会手里。
容恕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程宸飞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能顺着猜:“你要去失常会?”
“嗯,有空会去走一趟。”
把便宜爹的尸首带回来,总归是有养育之恩,虽然中途把他丢了,他多少也该给容错收个尸。
“行,有空了我让灵岩把资料给你,详细内容你自己去看吧。”
“多谢。”
远处的临时餐厅掀开了帐篷门,打饭大叔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容恕站在这个显眼的地方为的就是能第一个冲进餐厅,这下门一开,脚下不停就要往餐厅走。
“这么多年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吃饭这么积极?也太不义气了!”
程宸飞骂骂咧咧,小跑着跟上。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而且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依照卵现在的状态,谢央楼被它拖累的估计要在床上躺好几天,不吃点好的怎么能养回来。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程宸飞险些撞上他,
“你怎么又不走了?我还饿着呢,去晚了那帮小兔崽子要把饭都全抢光了。”
这话很有威慑力,容恕很想立马冲进食堂,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你看。”
容恕挑挑下巴,程宸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正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红色身影杵立在那里。
这人身形高挑,披着身萨满的红袍,脸上带着恶鬼傩面,手里还拿着一面古老且抽象的鼓。
他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在雾气浓重的清晨略显惊悚。
“哦,你说他,”程宸飞见怪不怪,“这家伙就是老阎,诡术者支部的老大,名叫封阎,性情乖张,行为古怪。前几天在酒店你应该见过才对,老阎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了什么?”容恕当然记得这个家伙,对方身上的非人气息太浓郁,让他忽视不掉,特别是在见过封太岁之后。
“他说你很强,他看不透你的身份。”
容恕不是很在意,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身份,“他杵在这里很久了,从凌晨子时到现在。”
这个封阎半夜从谢家坑里爬出来,一个人晃晃悠悠走着。容恕原以为他要会帐篷谁知道往树边上一杵,一站到天亮,跟他这个为情所困的人一边一个站着,颇像两个青面獠牙的门神。
“……”程宸飞也纳闷,“这家伙跟失常会那边有点关系,原本是要从去极危区严加看管,但我看他精神还算正常就求上面留下来打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除了洁癖强迫症还有站着发呆的习惯?”
“不是发呆。”
容恕微微侧身,朝身后看了眼。他身后就是谢家两兄妹休息的帐篷,这家伙盯着帐篷看了好几个小时。
仔细想想昨天自己把谢央楼一路抱回去的时候,地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
程宸飞咂舌,“他不会是要来跟我抢学生吧?当时我要把小谢塞他那里,他还不乐意呢。”
大概是想着自己兄弟在跟小谢谈恋爱,程宸飞拍拍他的肩膀,“你等着,等我去给你问问,老阎这个家伙身上的秘密多着呢,不少事他都没说,我一直等他开口呢。”
说是收编打工,其实也是变相的监管。能看住人不去胡作非为,又能实现他的价值为官调发光发热,多好的买卖。
容恕横了程宸飞一眼,他有脑子,不会乱吃飞醋,封阎行为这么反常估计是因为别的,毕竟他和谢央楼一样都曾在失常会待过,说不定见过。
程宸飞当然也明白这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早知道这两人见面就有突破,我还耍什么嘴皮子跟他整天唠嗑……”
要知道这家伙是真高冷,他连发数十条消息,对方顶多就回一个“嗯”。他伺候亲娘都没这么费劲过,套了十几年的话,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容恕不是很关心他的任务,他现在比较关心抢饭问题,带着乌鸦趁程宸飞不注意一溜烟进了食堂。
“喂!你居然偷跑!等等我!”
程宸飞挽起袖子就打算追,刚走没两步就感觉到自己通讯器震了震。
“哪个瘪犊子又来烦老子?”程宸飞掏出通讯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接着他就看见远处树下的那道红影消失不见,然后他通讯器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程宸飞接通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封阎略显沙哑的声音,“我要打听一个人。”
·
里世界深处,一辆越野在混着腐臭的泥泞道路上疾驰,车内放着一段缠绵悱恻的戏曲,谢仁安在这方面没什么钻研,听不出封太岁放的什么,只觉得唱的咿咿呀呀烦人的很。
他们已经在里世界行驶了一个晚上,前座那个骷髅架司机绕着这附近开了好几圈,等天蒙蒙亮甩开官调的人,他们才正式驶向失常会在里世界的总部。
楚道在前座,透过车内后视镜谢仁安能清晰看见对方的脸,这位冷静的医生现在有些紧张,不停地推动自己的眼镜。
忽然谢仁安目光一转,试图通过后视镜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封太岁就坐在那里,和他并排。
对方跟着曲子的节拍敲着手杖,丝毫没有计划失败的愤怒,悠闲自得,仿佛着急的一直都只有自己。
谢仁安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个光滑如蛋壳的白色面具,圆弧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很难想象他戴着这副面具是怎么视物的。
忽然谢仁安眼前一花,只见封太岁那张蛋壳脸忽然正对着自己,明明空无一物的脸上隐约出现一个笑容,好像在跟他对视。
谢仁安脊背一阵发冷,急忙错开目光。封太岁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不是人,和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但这世上只有他能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路程很快抵达终点,他们的目的地在一处古怪的建筑群旁边。这是一处用石头搭建的古老建筑残骸,石块被磨平了棱角,从原本的位置上滚落,处处彰显着时间的无情。
但现在古老的废墟上正搭建着一个个建筑框架,不少人在上面施工,大概是想重建这里。
封太岁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颇为骄傲:“这是我们的终点,天灾将会在这里降临。”
封太岁下车,谢仁安这边的车门也被一个长得过分漂亮的男人打开,他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将谢仁安扶了进去。
几人没有在外面停留,封太岁带着他们进了建筑群一旁的实验室。和外面那个披着慈善组织外壳的总部不同,这里是失常会真正的驻地,所有违背人伦的实验都在这里进行。
谢仁安跟着封太岁进了他的办公室,楚道和那个漂亮的男人则被留在了门外。
楚道在原地站了会儿,就打算回自己在失常会的办公室。他虽然不常来失常会,但研究室那边也有他一间专用的办公室。
刚转身,靠在墙上的男人就懒洋洋起身,伸出一只脚挡住他的去路。
“别着急走,楚医生。”
楚道心头一沉,但还是勉强笑笑,“还有什么事?”
对面这个格外漂亮的男人应该是新来的,楚道记得以前跟在封太岁身边的不是他。
陆壬勾勾唇角,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肩膀,“会长有事找你。”
楚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一僵,寒冷顺着脊背上爬,顷刻就爬满了全身。作为谢仁安的下属,他并不是主要负责人,封太岁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的头上,除非……
他心口咯噔一下,额头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陆壬摁着他的肩膀,错开走廊的监控,嘴稍微张了张,发出几道莫名其妙的音调。
·
屋内,封太岁随手摁开桌上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再次传出,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
“别听你这破曲子了!”谢仁安不满,“你就这么放任母体离开?如果你亲自到场我们一定不会让调查局那帮人把白塔带走。”
“明明是谢先生没有教好儿子,是你没看好地下实验室,还能怨我,你也太没良心了。”
谢仁安阴沉着脸,“谁知道那个容恕是从哪儿冒出来。他和我那个好儿子凑在一起,以后肯定要阻拦我们。你们赶快把他给处理了,然后把谢白塔给我带回来,不然别想从我这里再要一分钱。没了钱,我看你那些恶心的研究怎么办。”
“别生气,谢先生,”封太岁将一杯茶推到谢仁安面前,“容恕不能杀,他很重要。”
“他将会是我们伟大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封太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激动,随着他声音的起伏,面具的边缘突然蠕动出一些血丝,扭曲盘旋成各种形状。他话音一落,桌上的收音机里也传来一道道“刺啦”的电流声,仿佛被什么攻击了一样彻底报废。
室内温度因为封太岁的发疯骤然下降,谢仁安搓搓自己的手掌,看着恢复正常的封太岁随手将收音机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换了个新的出来。
小曲依旧咿咿呀呀的唱着,谢仁安开口问: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容恕顶上亚当的空缺?”
“不,不不,当然不是,”封太岁笑着,“我们运气很好,母体计划成功了。”
“什么意思?”谢仁安忍不住皱眉。
“把人带进来。”
封太岁话音一落,守在门口的陆壬就把楚道推了进来,楚道一个踉跄,整个趴跪在地上。
看见楚道,谢仁安明白了大半,“你叫他进来做什么?”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位楚医生的儿子从我们这里偷渡了不少重要消息出去,还给了地图,不然你不会输的那么难看。”
谢仁安瞪了楚道一眼,“混账!”
而后又脸色阴沉看向封太岁,“你现在说是想处理我的人?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你的手别伸这么长。”
谢仁安铁了心护短,封太岁惊诧,“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挺有良心。”
“但我觉得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我记得你处理叛徒的方式是佯装失踪,然后把他们喂给诡物。”封太岁走上前,在楚道身边蹲下,
“我记得楚医生的儿子刚刚成年,一条年轻的生命就结束真是太可惜了。楚道医生可是我都请不来的人才,”
他轻轻擦拭楚道额头的冷汗,“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张面具骤然靠近,面具上空白一片楚道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脸色惨白,身体忍不住发颤。
“看来是不想说。”封太岁的面具忽然爬满血色,这片血色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空白面具上组成了一个年轻小伙的画像。
是他的儿子,楚月。
楚道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拳头。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封太岁盯着着楚月的人脸直勾勾看着楚道,“但世界是平等的,每个生命都应该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而我一视同仁,所以我给你留了一个机会。”
“说出来,我就放过你儿子。”
64/12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