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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五个数,”面具上的“楚月”忽然笑起来,组成它的血丝蠕动着从面具上探出来,仿佛将整张人脸剥除下来,一点点向楚道逼近。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仿佛周围的空气被抽尽,只觉得窒息。楚道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在封太岁面前仿佛就真如对方所说,他没有拒绝的机会,对方施舍给他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我说,放过我儿子。”
血糊糊的人脸远去,楚道大口喘息着空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一样。
他瘫坐在地上,衣衫湿了大半,瞳孔涣散,心脏狂跳,肌肉紧绷,而封太岁早就回到了桌边跟着收音机轻哼唱戏词。
守在一边的陆壬得令蹲下,从楚道颤抖的手里接过手机。
“在加密文档里,我转成了图片。”
陆壬按照他说的快速找到文件,恭敬递到封太岁面前。封太岁却没看,让他交给谢仁安。
谢仁安不明所以,但看到最顶上体检报告四个字,还是皱了皱眉,然而等他看到下一页,脸色瞬间阴沉,他攥紧手机,目光阴狠地盯着楚:
“你真该死,这么重要的事也敢瞒我。”
只见最底下赫然写着几行小字:
阳性,已孕,胚胎不明,建议进行重复检查。
“胚胎有了,仪式继续。”封太岁摁下收音机的关闭键,“我也该给我的侄子送上一份见面礼。”
小曲戛然而止,楚道无意识地侧头看了眼陆壬,然后被他带出了封太岁的办公室。
第66章 昨晚的月亮真美
容恕带着早餐回了营地帐篷,谢央楼还在睡,谢白塔和楚月一起去处理伤患了。虽然地下实验室里最大的boss已经被他们处理,但小怪还有一窝接着一窝,调查员们清理场地的时候难免会受伤。
今天的早饭是统一的豆浆油条外加一个煮鸡蛋和一小碟小咸菜,容恕多带了点回来。
床上的人还没醒,他抱着被子蜷缩在单人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那股血腥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干净与柔软。
容恕的目光落在人类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又移动到唇角,仿佛是想到了昨晚对方意义不明的亲吻,难为情地转过头。
人类向他提出了共同孵卵的邀请,想要和他一起养育下一代。他也应该做出些回应,可惜他不太擅长这些。一向淡定精明的触手怪难得手足无措地像个傻瓜。
乌鸦蹲在桌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低头原地转悠的主人。容恕面色凝重地思考半天,也在原地转悠半天,最终选择先放一放。
他拿自己的外套把早饭盖上,示意乌鸦在桌边守着,转身离开帐篷打算去餐厅要点能保温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人类都是怎么缔结孵卵关系的。
容恕前脚刚走,谢央楼的睫毛就颤了颤,似乎正在转醒。
他做了很长一个梦。
最初是洁白的墙壁和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地面,他在一个培养罐中睁开眼。这其实不是他的诞生,他是有母亲的,生活在培养罐中只是占据了他婴幼儿时期的大部分时间。
然后是实验室发生暴乱他意外走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根本不屑于寻找他。他在城区的高速路上游荡险些被车撞死,万幸被养母捡到,然后他就不再是X0001,他有了个新的名字叫谢央楼。
这些都是谢央楼过去的记忆,或许是刚刚和谢家断绝关系,让他夜有所思梦到了过去。
十多年的记忆在梦境里快速闪回,很快到了他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海边公路上那场车祸。
海水撞击在礁石上,耳边是不间歇的潮汐声,熊熊大火燃烧着将汽车吞噬成黑漆漆的框架。在他还小的时候,这场噩梦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夜夜难眠。
好在有人拯救了他。场景切换,在暴雨中有人递给了他一朵玫瑰,是容恕。
对方告诉他,他并非身带厄运,他与其他有情感的人一般无二,这个世界爱他,一如他爱这个世界。
雨水砸落在玫瑰上,由触手扭成的紫色玫瑰并不会因为暴雨而低头,它在雨水中挺立绽放,水滴沿着花瓣滑下,滴落在触手怪格外苍白的皮肤。而在花朵的另一侧,玫瑰的主人朝他伸出手。
邀请他与过去做个决断,欢迎他来到新世界。
谢央楼毫不犹豫,伸手过去握住对方。前路未知,他无家可归,或许有过迷茫,但他并不是一无所有,有容恕,有妹妹,还有他未尝试过的新事物,好像也没那么无措了。
雨水开始褪去,梦中的景象如走马灯一样四散,实验室的女人、温柔的养母、在无数个夜晚唉声叹气的谢爷爷、以及囚笼一样的谢家……
他从过去的记忆中被拽离,谢央楼握紧容恕的手,心想梦要结束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噗通——”
冰凉的海水扑面而来,谢央楼下意识闭紧口鼻,但苦咸味的海水还是沿着唇角渗了进来,在舌尖炸开。他坠入了深海。
他从来没有掉进海里过,这明显不是他过去的记忆。
谢央楼狐疑睁眼,就看见自己面前有一个果冻状的紫色物体,椭圆形,看上去手感很棒,有点像某些卵生动物的……卵?
谢央楼小心翼翼打量着,明明是未知生物,他却没第一时间警惕,反而下意识感觉很熟悉。
这东西似乎并不陌生,甚至上面都带了他自己的气息,仿佛它真的是和谢央楼极其亲近的所有物。
但自己并没见过它。
谢央楼仔细打量了会儿,这东西看上富有弹力并且不具备软体动物必备的保护黏液,干净清爽地像玩具一样。
……他有点想捏一下试试。
再三犹豫,谢央楼还是伸出一只手指轻轻靠了过去。
他记得容恕在自己身边找什么东西,虽然容恕说找到了,但他不傻,不会全信。
这东西会是他要找的吗?
右手食指轻轻落在这颗果冻生物的皮肤上,然后轻轻戳了个窝进去。谢央楼瞬间得到满足,这颗大葡萄的手感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干净爽滑,冰冰凉凉,手感绝佳,让他忍不住想抱一抱。
谢央楼也确实这样做了,他将这颗疑似活物的大葡萄拢到怀里,试图抱住它。
“妈、妈……”
微弱的声音打了谢央楼措手不及,他瞬间惊醒,发觉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同时,也意识到这颗大葡萄在跟他讲话。
“饿,死,呜~”
没等谢央楼仔细思考现状,小家伙的下一句急切地传来,带着微弱的哭腔,好像一个奶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死了的那种。
谢央楼忽然沉默,他虽然没听明白大葡萄的意思,但他莫名感觉到:
这小家伙要饿死了,正在向他哭诉它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好像一个爹不爱娘不疼没人要的孩子。
“……”
谢央楼莫名心虚,他本能伸手笨拙地抱了大葡萄一下,脸颊刚贴到对方爽滑的表皮上就隐约嗅到了油条的香味。
梦里显然不会有油条。
果然,下一刻,梦醒了。
他平躺在单人床上,不远处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将整个帐篷内都熏得暖洋洋的。
盯着帐篷深绿色的天花板,谢央楼眨了眨眼。梦境的内容真实又离奇,简直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或许容恕会知道些什么,但谢央楼环顾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活人,只有一只乌鸦蹲在桌上,砸吧着嘴做梦。
谢央楼披上外套,从床上起身,他身上的外伤基本愈合,腰间那个可怖的窟窿也在他身体高强度的修补能力下,一夜间愈合。
除了失血导致的脸色惨白,他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
美味的香气勾出了谢央楼腹中的馋虫,谢央楼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移动到餐桌上。
乌鸦打了个哈欠,十分配合地把盖在早餐上的衣服叼走,任劳任怨地伺候人吃饭。
“这都是给我的吗?”
乌鸦点头,谢央楼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容恕为他准备了两份。而它自己和容恕的早餐刚才在路上抢着吃掉了,而且说好一人一半,容恕那个混蛋多吃了它一根油条!
太可恶了!
乌鸦愤怒地叼起筷子递给谢央楼。
早餐分量很足,谢央楼一口气吃了个饱。等把容恕买来的所有早餐都吃干净,才犹犹豫豫放下筷子。
他最近总是又累又饿,仿佛身体里有消耗养分的无底洞。这很不正常,远没有楚月解释的那么轻松。
谢央楼端坐在餐桌前沉思了会儿,瞥到帐篷口的行李箱时目光闪了闪。
他记得他们的行李都在留在山城的酒店,现在出现在这里应该局长他们顺路给带过来了。每个调查员都有自己顺手的法器,弄丢了多少有些麻烦。
但他惦记的不是众多法器,而是别的。谢央楼小跑过去将行李箱放倒,将衣服和法器挪开,在行李箱的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是谢白塔给他的万能社交书,一本饱含了谢白塔所有心血的情感类科普书。
谢央楼抱着书快步回到单人床上,快速踢掉鞋子,将书往床上一摊,开始翻阅。
这本书将人类的几类情感分了几个大类,谢央楼快速找到自己的目标,爱情大分类下的告白小标题。
当初谢白塔劝他去告白的时候,他就曾经翻看过这一段。书上罗列了许多告白方法,方式之精妙,内容之深奥,都是他这辈子想不出来的。
他记得告白速成里有一条的内容是:善用比喻,注重氛围,着重环境,给你的爱人留下一个难忘的告白夜晚!
谢央楼按照页码找倒这一页,小标题下一行是对于这一条内容的举例。
接下来举几个经典的例子:1、今晚的月色真美。这是一位名家用来含蓄表达“我爱你”的句子,是浪漫告白的典范,值得好好学习!(ps:我认为,哥你写不出这种话,直接套用就好)
2、我想和你……
第二条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谢央楼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月色真美”四个字上。
他记得在雨里,容恕向他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容恕在向他告白吗?谢央楼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热得脸颊绯红,混混沌沌的脑子也跟着泉水一起沸腾,再次回到了昨晚。
他像只迷糊的蘑菇,空空的脑袋完全没听出容恕的意思。
人类的调查员突然发呆,像个虾子一样把自己蜷成个球,一看就是有八卦看的样子,乌鸦欢快地蹦跶过来,想要一起分享快乐。
然而它刚蹦过来,谢央楼就瞬间回神,下意识把书抱到怀里,把上面的字遮得严严实实。
“有事吗?”
他坐直身子,努力板着脸,恢复自己那副冷清高傲的模样,只有脸颊的绯红怎么也消不下去。
乌鸦翻了个大白眼,没意思地退回去,“怎么一天不见,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我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你们搞起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了?”
谢央楼假装没听到它的抱怨,这只鸟和容恕是一伙的,要是它告诉容恕自己一直在偷偷查攻略,自己可就丢死人了。
“昨晚上有月亮吗?”谢央楼决定换个话题。
“什么?”乌鸦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下意识反问:“昨晚不是在下暴雨?下暴雨哪来的月亮?”
谢央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他强作镇静,“你说的对。”
昨晚没有月亮,容恕真的在向他告白。
谢央楼忍不住捂脸。
……好蠢,他真的比脑袋空空的蘑菇还蠢。等等!他似乎并没有对容恕的告白做出回应,就连当时的亲吻也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容恕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他了吧?
谢央楼懊恼地垂下脑袋,杀伐果断的调查员终于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道难关,并且狠狠摔了一跤,他可怜的爱情八字还没一撇就要胎死腹中。
就在昨晚,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对容恕的感情。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他急切地想要和容恕在一起,把那朵玫瑰紧紧握在手心,让对方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这种情感几乎要将他烧尽,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拥抱容恕,更是忍不住亲吻对方……
想到最后那个吻,谢央楼深吸了口气。从前他觉得自己天生情感缺乏,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不懂得回应别人的感情,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他不想再把自己囚禁于过去,不想再被条条框框束缚,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放肆一把,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世上。
谢央楼从床头摸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立刻马上给容恕发一条告白消息。然而手机屏幕碎成了雪花屏,长摁开机键后倔强地闪烁两下就彻底报废。
“……”
谢央楼握着手机沉默。
手机先生显然不赞成这次仓促的告白。
谢央楼冷静地把手机收起来。
草率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社交万能书,只要容恕没走,他就一定能告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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