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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这儿,楚月放下手中的东西,压低声音,“您确定,那颗卵能活下来吗?”
挂断语音,伪装成人形的触手怪站在路边沉默不语。
卵能活下来吗?现在这种情况当然不行。他们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巢还没筑好,卵尚未扎根,现在卵就靠之前的底子活着。
就像种花养草,之前每天晚上触手怪都精心培土,小心翼翼呵护巢穴,突然有一日这个步骤断开,卵没了来自他的供给,人类的躯体又养不起这么个贪吃的小家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死亡。
不能再拖了,他得快点和谢央楼说明白。
容恕抬腿就要走,只是刚走一步,他就看见在空中盘旋的乌鸦。
乌鸦在他的示意下降落,容恕用手怼怼乌鸦的屁股,“去,帮我把失常会在槐城的大概势力范围定位出来。”
“不许拍我屁股!”乌鸦抖抖羽毛,“你要干嘛?”
“报复。“容恕轻描淡写。
“既然失常会的人这么闲,那我们就让他们忙起来。”
乌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整只鸟都精神了,“好说好说!交给我。”
说着它振翅起飞,在空中一个滑翔,化作黑点消失在远方。
容恕看了看时间,距离谢央楼回来还早,打算先去水族店取自己订购的海缸。这是他一早就定好的告白礼物。
海缸两米长,水族店的老板雇了辆小货车帮容恕拉回公寓。到公寓门口,小货车司机还想帮容恕把海缸搬上楼,被容恕拒绝了。
和人类一起坐电梯简直是在要他的命,他选择徒步爬楼梯。
路过一楼保安室,容恕取了305的钥匙,单手提着海缸上了三楼。
在三楼楼梯间过防火门的时候,二米长的大鱼缸卡了一下,横着竖着进不来,只能斜着进,容恕只好停下调整方向。
正巧电梯门开了,容恕扭头看去就瞧见两个熟面孔从电梯里走出来。
“酷哥,你回来了?我们之前还以为你真的要搬走了。”
张九烛还是那副爱笑的模样,他两只手一手拎着一兜菜,看见容恕扛着一个巨大的鱼缸,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帮忙扶一把。
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恕果断后撤,“不必。”
“没事,容哥,我年轻,最近在练格斗,有不少力气。”
张九烛拍拍自己的胳膊,上前一步手撑在鱼缸上正要用力,脚底下几年没开裂过的防滑垫居然裂了一道口子。倒霉蛋张九烛正巧踩在上面,一用力脚下一滑,直直朝容恕扑过去。
容恕瞳孔一缩,整只触手怪大惊失色,忙不迭后撤,却因为玻璃鱼缸太长进不去门框只好站在原地。
“嗷呜——”
张九烛直挺挺扑到容恕腿上,惊得触手差点钻出来把人捅成筛子。还好白尘眼疾手快,急忙把人拉开。
“靠,”张九烛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为什么又这么倒霉,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诡物?”
“呔!给爷爷我滚出来!你爷爷我再也不是见到诡物就跑路的小倒霉蛋了!”
眼看他从地上爬起来到处找无中生有的诡物,容恕和白尘纷纷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白尘率先打破尴尬,“容先生,您这是要养鱼?”
“不是,拿来送人的。”
容恕对眼前这两个人类还不算讨厌,勉强有兴趣和他们分享一下。
“好看吗?”
他把鱼缸双手托起,横于身前,这个长宽比例像小型棺材的鱼缸材料厚实,不像寻常鱼缸颜色发绿,反而晶莹剔透,边边角角还刻着浮雕花纹,比起一个鱼缸,它更像件仿水晶质感的工艺品。
两个人类面面相觑。
“呃,好看?”张九烛试探着回答。
容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骄傲地扬扬下巴,“有眼光。”
这是他专门为巢穴买的建材,实用又美观,把谢央楼整个人泡在里面刚刚好好。不得不说,人类在使用和创造工具这件事上非常有天赋。
张九烛越来越迷糊了,虽然鱼缸是好看,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尘倒是灵机一动,隐隐猜到一种可能,
“是送给谢先生的?”
容恕的目光落到白尘身上,仔细看这个白尘虽然有些孱弱,但脑子不笨。不亏是将来会黑化的大反派,如果没有失常会故意针对,他能活的很好。
“居然是送给房主的?”脑子慢半拍的张九烛可算进入群聊,“容哥,你们还保持那种畸形关系?”
容恕:“……”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是说过自己已婚,当时谢央楼好像也回了个已婚。
“什么畸形关系?”白尘忍不住询问,眼神不停在容恕身上打转,试图寻找瓜吃。
容恕扯扯嘴角,选择无视两个人类的眼神,
“你们买菜是要做什么?”
说到这事儿,张九烛晃晃自己手里的菜,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俩通过调查局的考核了,现在是预备役,准备回去吃火锅庆祝庆祝。容哥,你和房主也一起来呗?”
“对,容先生,要是没有您和谢先生帮忙,我们恐怕不会认识程局长,程局长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容恕本想拒绝,但想到谢央楼,他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了,“多几个人行吗?”
谢家兄妹两个过去过得是自闭儿的生活,人类需要交际,正巧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谢家,也该庆祝一下。
“当然行。”张九烛就喜欢热闹。
既然他俩答应,容恕干脆就联系了谢央楼。手机那头谢央楼还没说话,谢白塔就率先发言对聚会表达了极高的兴趣,完全不顾及她一个小姑娘混在一群男人里不太妥当。
用谢白塔的话说就是,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人,还怕几个男的?等她去学格斗,把在场所有人都统统打趴下。
这边一定好,张九烛和白尘就把菜一放,转头又去了菜市场准备张罗多点菜品。
容恕也难得有了兴致,准备跟着一起去菜市场,不过刚到菜市场门口就被劝退了,里面人类多到让他抓狂,只有吸一口猫薄荷人类才能勉强接受。
不过猫薄荷人类还没回公寓,容恕也就只好给张九烛列了张食材表,自己回公寓里待着。
待夕阳西下,一群人按照约定来到张九烛住的205,容恕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了。
张九烛和白尘两个碍手碍脚的人类被他赶去客厅准备火锅,他则叫了几根触手出来打下手。融合过后,他对这几根触手的操控越发灵敏,就像长了几条尾巴。
忽然厨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人类身上类似猫薄荷的气息原本已经淡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浓郁了起来,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真是见鬼了,卵不是已经在谢央楼肚子里了?为什么还会发出这种求偶的气息?
昨晚上还没有呢。
触手怪小声嘀咕,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不过还好,谢央楼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把持不住。
公寓的厨房不大,谢央楼侧身挤进来,一进门就瞧见容恕身后举着锅碗瓢盆的触手们。
露在外面的只有那六根胖乎可爱的,新长出来的两根没出现,大概是被藏起来了。
谢央楼不着痕迹地瞧了眼触手,又飞快撤回眼神,端正神色说正事,“他们要喝酒,你喝吗?”
容恕还是人的时候就不太喜欢喝这个,酒精会让人丧失理智,他不喜欢,不过这次他有些想试一试。
厨房外传来姑娘小子们吵闹欢呼的声音,外面那四个年轻人头一次见面就能敞开了聊天,毫无保留地交上朋友,倒显得他有点不合群了。
谢央楼虽然行事老成,但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四十五岁的触手怪心生幽怨,第一次为自己的年龄发愁。
所以这次他怎么也得混进年轻人的小团体里喝上一口。
“你喝,那我也喝。”
“你不行,你伤还没好。”
“哦。”
谢央楼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他的六根触手,终于忍不住趁容恕走神,悄悄戳了一下。
这点碰触仿佛蜻蜓点水,转瞬即逝,本不应该留下痕迹,但容恕却像浑身触电一样,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
可惜罪魁祸首并没有看见,他正弯着眉眼,抚摸着自己刚才碰触触手的指尖,像只偷香成功的小猫。
还是好软,
人类忍不住喟叹。
好想直接上手捏,但他怕吓到容恕。
于是失落的谢央楼选择一边回味触感,一边逃离现场。
“……!!”这就走了?
容恕难以置信扭头,就见门又被推开,谢央楼又侧着身子进来,朝他张开手臂,“要不要抱一抱?”
“……!?”
短短几分钟内,容恕的情绪像是坐了过山车。
谢央楼脸颊一热,忍不住侧过头去,企图用头发挡住自己的羞涩,
“你好像并不排斥和我接触,我想或许是我身上有东西能缓解你的症状。如果你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可以……”和我抱一抱。
他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可疑,好像在不要脸求抱抱,“……呃,可能是我猜错了。”
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准备跑路。
没想到门刚打开,触手就卷上了他的腰身。容恕独有的深海气息扑面而来,却掺杂着些菜香和油烟味,没那么纯粹,但也让谢央楼上瘾,这是另一种容恕。
然而……大概是想报复谢央楼刚才的悄悄一戳,容恕只是和他轻轻贴了一下就撤了回去。
谢央楼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这……就没了???
容恕假装没看见谢央楼的表情,今天谢央楼身上的气息意外地浓郁,他要是真贴上,恐怕他俩谁都别想走出这间厨房。
没抱到人,谢央楼失望离去,但后面的火锅聚会却一点也不令人失望。
一众小年轻都仗着自己已经成年喝上头了,特别是谢白塔,小姑娘格外豪迈,举着啤酒瓶又哭又笑,一会儿说自己终于自由了,一会儿又骂谢仁安是个王八蛋,这会儿正在说她的雄心壮志。
“我要进调查局干出一番事业,等有了名望从调查局再挖一批人出去单干。哼,让他们欺负我哥!”
楚月第一个举手,“好,白塔小姐,我跟你干!”
谢白塔掰过楚月的脸,“你应和什么?你又不是调查局的人。”
楚月没喝多少,但也多少有些醉了,此时有些呆呆,完全不想高智商人类,“对哦。”
谢白塔把他推开,又去招呼张九烛和白尘这两个未来的救世主和大反派,“你们一起不?”
这两个人迷迷糊糊,听到谢白塔的雄心壮志也开了话匣子。张九烛说他毕了业要正式入职调查局,重振他张家点灯人的祖业。白尘说他就简单很多了,想好好活着不受欺负,和家人一起过日子。
容恕半眯着靠在窗边,闻言扭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谢央楼,
“你呢?”
谢央楼睁开眼,人类的眼眸在这个沉醉的夜晚似乎闪着点点光亮,“还没想好,你呢?”
这话把容恕问倒了,他都过了那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想的。而且这世上并不是每件事都能顺心遂意,发生的一桩一桩一件件无不在改变的想法。
他看着谢央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问,你愿意跟我回海底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出现了一瞬就被否决了,容恕转过头去回看窗外,最终也回答了句,
“不知道。”
第71章 夜间谈话
等火锅吃痛快了,小年轻们也都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了,有她哥守着,谢白塔还算矜持,仰头靠在沙发远离其他人的另一端。
谢央楼也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容恕看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窗外。
一只黑漆漆的大鸟正趴在玻璃上,幽怨地盯着容恕。
“……”
容恕指指厕所,示意它飞去厕所那边的窗户,乌鸦一动不动,用翅膀尖指指桌上的火锅,意思是“我想吃”。
一人一鸟僵持了会儿,最终乌鸦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飞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眼桌上的火锅。
容恕轻手轻脚进了厕所,乌鸦正在半开的窗边,叽里咕噜埋怨,“你们为什么不给我留一口吃的?我不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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