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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了。”谢白塔边说边翻找自己小挎包里的东西。
小挎包不大,谢白塔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册子,郑重交到谢央楼手里,
“哥,逃跑的物资和路线地图我都记在这里面了,你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到谢央楼手里,又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相册,
“这是妈妈跟我的照片,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走后可不要忘记我们。奥,对了,我没把谢仁安那个混蛋的照片放进去,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小姑娘絮絮叨叨念叨着,她明明矮谢央楼一个头,气势却强硬得很。有时候谢央楼总觉得年长的不是自己,而是谢白塔。小姑娘总是比他想象的成熟。
“但我现在不会离开。”谢央楼留下相册,把其他东西推回去。
谢白塔深深皱起眉头,眼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哥,你不知道,现在城里对诡物的仇恨情绪越来越大了。他们冲了好几次诡物研究所要求停止所有诡物研究,并把那些实验体就地斩杀。
而且还不止这些,这股仇恨的火越烧越大,已经烧到诡术者身上了,他们认为诡术者是被污染了的人类,会被诱发成为诡物,要求调查局将他们驱逐出去。”
这些事谢央楼没有听说过,他皱了皱眉,谢白塔继续说:
“我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不适合继续留在城里,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而且我感觉调查局对你们的态度也不算友善。一旦民众知道容大哥的身份……”
谢白塔欲言又止,谢央楼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他和容恕的处境目前确实比较尴尬,人类与诡物的敌对关系,让他们之间天生就存在一道壁垒,无法忽视。
其实他们彻底在一起那个晚上,谢央楼就在思考他们的未来。容恕厌恶人类,他们的宝宝也不适合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自己搬去海中和容恕一起居住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容恕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谢央楼不着痕迹地试探他过几次,容恕似乎不太愿意让自己跟着他一起去深海,而是更希望和自己一起留在城市。
谢央楼明白他的顾虑,毕竟人类的身体脆弱无比,居住在深海根本就不现实,就算谢央楼得益于实验体的身份,能够在水中呼吸,海中恶劣环境也不是他能适应的。
所以在去往何处这件事上,他们都默契地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决定的,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谢白塔有点着急,“槐城的诡物清缴快要结束了,很快调查局就能空出手来处理你们两个了。调查局不只是在槐城有监狱,其他城也有,要是他们把你们送到那里去,逃跑就麻烦了……”
眼看谢白塔说服不了谢央楼,站在一边许久的楚月插嘴了,
“小谢先生,您不要忘了,卵的存在不能被调查局知道。”
作为一个医生,楚月非常理智,
“而且我们尚不知道卵的发育进程如何,周期是多少,就连它降生的模样都是未知。这种不确定性很危险,我以医生的身份建议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卵降生。”
“这对您,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模样降生。”
楚月最后一句说得含糊不清,在场两人却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只是调查局会阻碍卵的孵化,卵的降生或许也会威胁人类的生存。毕竟谢央楼现在的状况和失常会疯狂的“母体”计划实在太相似了。
容恕看似无害,谁又能肯定这颗卵会无害呢?毕竟就连卵他爹都不清楚卵的情况。
谢央楼很想反驳,他觉那个在自己脑中喊妈妈的小东西没有危险性,但调查员的理性又让他闭嘴了。
楚月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碎了虚幻美好的表面,洗手间内一时间寂静下来。
这时门外的张九烛突然探头进来,压低声音,
“你们还没聊完吗?对讲机里在问房主的去向了。我先敷衍过去,你们快点。”
他缩回头,洗手间的三人迅速提起精神。谢白塔把路线图往谢央楼手里一塞,
“哥,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以家人的身份永远站在你身后。”
谢央楼一阵恍惚,当年他遇见养母时那位温柔的女性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拿过楚月的针头划破自己的掌心,从凝聚的血丝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谢白塔,
“拿着防身,紧急时候你也可以用它来联系我。”
说着,匕首尖端的血丝探出脑袋来摆动了两下,像是在认可谢央楼的话。
谢白塔戳了戳有些柔软的匕首柄,“每次看都觉得新奇,这东西居然可以用来联络吗?”
“嗯。虽然比不上现代科技,但不会被拦截。”
谢白塔试着挥了挥匕首,楚月也凑到边上打量,“究竟是什么材料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实验体。”
“少胡说,我哥是人!”
“哎,抱歉,一时毛病犯了……”
听着他俩的对话,谢央楼忽然记起他们要潜入失常会偷自己档案的事情。之前他托人单向递话,希望谢白塔和楚月不要以身涉险,看来这两人是没听进去,
于是他离开的脚步一顿又拐了回来,
“失常会的总部在里世界,我的实验数据也在那里,那里很危险不要靠近。谢仁安的踪迹还没有找到,我们还不确定你是否会再次成为他们的目标对象,你和楚月留在调查局起码是安全的。”
“在里世界?怪不得我和楚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谢白塔嘀咕了两句,见谢央楼拧眉看过来,又弯着眉眼乖巧点头,“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添乱。”
“不是添乱。”
谢央楼反驳,谢白塔笑眯眯地打断他,“我懂,哥你是在担心我,你从前从来不会这么主动关心我。”
谢央楼哑然,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张九烛就再次探头进来催促。
见状谢央楼也不再多说,最后嘱咐了几句遇到事情优先通知他,就跟着张九烛两人离开了。
等他的背景消失在洗手间门口,谢白塔脸上的喜色散去,慢慢严肃下来。
楚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白塔小姐,凡事不要往坏处想,你之前不是还对小谢先生怀孕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吗?”
“我现在也没什么意见,”谢白塔用手腕的皮筋把披散的头发绑起来,整个人瞬间干练了不少,
“我前几天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哥难产死了。”
谢白塔双手插兜,转身看向正在收拾器具的楚月,
“楚月,你老实告诉我,人类孕育诡物的幼崽真的是没有代价的吗?”
楚月收拾工具箱的动作一顿,仰头看了看谢白塔,才叹了声气,拍拍白大褂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这个。”
“没办法,我之前毕竟是‘母体’,他们说我生下圣子对身体一点损伤都没有,我不信。”
楚月和她对视了一眼,最终错开目光,“说实话,之前我是心里是有底的。但是现在,我不知道。”
在他得知谢央楼怀孕和容恕有关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谢央楼的血丝危险又霸道,能在它手下存活的诡物很少,所以之前楚月并不担心谢央楼会出事,不管过程怎么样,卵都只有两个结局:
卵被血丝杀死,或者卵和血丝找到一种微妙平衡,最终成功孵化。
不过因为有容恕在,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二种结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容恕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再加上小谢先生身上原本的不确定性,彻底把这潭水搅浑了。
楚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还真是一辈子都遇不上的疑难杂症。白塔小姐,我们再等等看,你我都能想到的问题,小谢先生也能想到,他们的事我们插不进去,静等结果吧。”
谢白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咬咬牙一跺脚,“不行,我得再去找找我哥在失常会里的档案,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抬脚就冲了出去,楚月看了眼沉重的工具箱,长叹一声,拎着工具箱小跑跟了上去,“……探究真理可真累,等等我。”
·
谢央楼出办公楼没多久,就和等在门口的容恕汇合。两人一对眼神,就知道事情发展和他们计划的一样。
两人坐着程宸飞的车回了公寓,这一路上都有人在跟着他们。
那些人大大咧咧跟着,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谢央楼猜测调查局大概是摆烂了,反正怎么跟踪都逃不过天灾的眼,不如光明正大。
直到他们走进公寓,一直跟随的目光才渐渐消失。
一进门,容恕就熟练地穿上围裙进厨房准备夜宵,谢央楼跟在他身边帮忙打下手。因为菜是乌鸦趁两人外出时摘好的,所以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把麻辣口的夜宵端上桌,期间还把各自那边的消息互通了一遍。
在听到容恕把林老气得脸色发黑时,谢央楼笑了一声,他发现容恕有时候格外幼稚。
“笑我?”
容恕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谢央楼则从钵钵鸡的锅里挑了串红油八爪鱼,当着他的面一口咬掉脑袋。
“……”哇哦,爆头了,好惨。
容恕默默移开目光,心想人类在自己面前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我今晚遇见了陆壬。”
“陆壬?”谢央楼嚼章鱼腿的动作慢下来。
“嗯,他说封太岁想见我。”容恕见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有些可爱,便悄悄伸出触手想戳一下。
然而触手刚鬼鬼祟祟从桌下升上来,谢央楼就把它推开,还顺手揉了一把,“你答应了?”
容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一个人去?”
容恕端正坐姿,再次点头。
谢央楼斟酌片刻,“好,我会等你回来。”
“……”就这?
触手怪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人类会黏糊糊跟他一起去,没想到人类的心冰冷冷得可怕。
他幽怨地瞧了谢央楼一眼,“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谢央楼咬着竹签眨眨眼,“什么?”
人类一脸单纯,让人忍不住想起谢央楼刚开窍的感情,然而容恕只上当了一秒,就发现了对方隐藏在眼底的狡黠。
感情是被人类耍了。
触手怪报复性地卷住人类的腰,暧昧地磨擦人类的腰线。
谢央楼挣了挣,没挣开,就红着脸任由他去了。反正自从谢央楼公开表示很喜欢他的触手,容恕就对他的触手不太管束了。
有时候谢央楼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容恕的触手懒洋洋地瘫在床上,床上不够大就滑到地毯上,全部伸展几乎把整个卧室铺满,面积十分客观。谢央楼起初还小心翼翼躲避,结果这些家伙见他来了就往腿上缠,越缠越往上,越缠越不可描述。后来谢央楼干脆不躲了,直接赤脚踩上去,还能省一张地毯。
习惯性忽略掉腰上作怪的触手,谢央楼把最后一根章鱼腿吃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开个玩笑,你觉得封太岁见你是为了什么?”
“来一场合谈,说服我加入失常会。或者是一场埋伏,但我觉得他们不会蠢到再在调查局眼皮子底下干这事。”
现在人类复仇的怒火暴涨,在大量调查员聚集槐城的情况下,再次挑衅调查局不是明智的选择。
“总之,他的目的一定是天灾。·”
谢央楼顺着他的话分析,“目前已知召唤天灾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请神术,二是‘母体’计划。”
他声音一顿,两人对视,在确认过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时,纷纷陷入沉默。
请神术的产物是容恕,但他并不完整;而“母体”计划的产物……
阴差阳错就在谢央楼身上。
真巧,他俩聚一窝了。容恕心想,换他是封太岁估计要开心死了。
“……我去试试封太岁的深浅。”
容恕率先打破沉默,他蜷起食指敲敲桌面,半眯起的眼底闪过一道红光。
自从容错说他跟封太岁很像,容恕就有见对方一面的想法。
谢央楼担忧地瞧他一眼,“打不过记得逃跑。”
说着他又觉得不放心,“不然我在附近接应你。”
“我在你眼里这么脆吗?”容恕用触手不着痕迹地搓搓谢央楼的肚皮,“你还是在公寓等我,不用担心,我死不掉的,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那个藏在里世界的怪物,有怪物在,容恕不会轻易暴毙。谢央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达成共识,夜宵也吃完了。两人收拾垃圾上床睡觉,次日一早乌鸦在窗台上发现了陆壬递过来的会面地址。
是一座位于槐城边缘的废弃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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