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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得王佳泽头晕目眩。
他揪着周闻宇衣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像力气正在被抽空。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她有苦衷”来安慰自己的疑点,此刻被周闻宇毫不留情地摊开在眼前,血淋淋,无法回避。
“她、她……”王佳泽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压抑的呜咽。
周闻宇看着他逐渐崩溃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
他用力掰开王佳泽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声音放缓了些:
“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周闻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条,继续在这里自欺欺人,守着你这点可怜的痴情和愤怒,眼睁睁看着妙可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即使醒过来,也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而伤害她的人继续逍遥快活。”
他顿了顿,给予这句话足够的重量,然后才抛出第二条路:
“第二条,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脾气和眼泪,跟我合作。把你知道的、关于她回来之后的所有细节,一点不落地告诉我。我们一起,把躲在后面的那些杂碎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给妙可仪,也给你自己,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话音落下,周闻宇伸出手,一个带着结盟意味的、悬在半空的手掌落在王佳泽面前:
“选吧。”
王佳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看周闻宇伸出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随即,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狼狈。
再抬起头,眼里的情绪通通不见了,只剩下因为绝望到极致而变得异常的冷静。
他没有去握周闻宇的手,而是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怎么干?”
周闻宇笑了一下,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首先就不要阻止我和池川跟妙可仪对话了。”
“其次,好好想想我说的,我们微信联系。”
“现在我要去病房跟妙可仪说话了。”
“你…”王佳泽盯着他,看着周闻宇走到门口,听到他的声音又拉着门把转头看他,泄了气那样猛地吐出口气,这才说,“别刺激她…”
周闻宇点了点头,回到了病房。
王佳泽大概是要一个人消化一下,没有跟过来,周闻宇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妙可仪居然睁开了眼。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朝周闻宇虚弱地扯了扯唇角:“他都知道了?”
周闻宇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也笑了一下,走到床边,拉了个凳子坐过去:“原来你没睡啊。”
妙可仪闭了闭眼睛,没再睁开,只是很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嗯,睡不着。”
周闻宇没再说话,对待王佳泽这个弱智,直接激怒他就好了,没有把他的愤怒燃烧到让他的大脑也高速运转的程度,他是不会听明白别人说话的…
但妙可仪不一样,他本来就和她不是很熟悉,她又经历了这些……有时候他觉得她已经被逼疯了,但现在看看她又很清醒,甚至让他觉得她之前的崩溃都是在王佳泽面前演出来的…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开口,或者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就听到妙可仪叹一口气:“也好……”
注意力被拉回来,周闻宇听到,她喃喃道:“反正……也瞒不住了。知道了也好。”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周闻宇以为她又睡着了或者不想再说话时,她才再次开口:“周闻宇……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但我、我想和池川说话。”
这个请求让周闻宇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微微蹙眉:“为什么是池川?”
没想到女孩跟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居然是这个,即使是他实在熟悉的池川,周闻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从熟悉程度还是身份上来说,池川都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妙可仪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聚焦在周闻宇脸上:“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也不能跟佳泽说……池川他、他不一样。他或许……能听懂。”
这话搞得周闻宇更不理解了,好吧,虽然池川确实挺不一样的…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妙可仪这话里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是局外人,视角更清醒?
还是因为妙可仪察觉到了池川身上某种与她相似的、被卷入阴谋漩涡的特质?
或者是因为妙可仪知道一些与池川相关的、但他尚且不知的内情?
周闻宇没有立刻答应,他审视着妙可仪:“你想跟他说什么?”
妙可仪却闭上了眼睛,拒绝再透露更多,只是固执地重复:“……我要和池川说话。现在…电话里。”
好吧,周闻宇想,能让她开口就行,所以他不再犹豫,拿出了手机。
果然,池川和他想的一样惊讶,周闻宇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安心:至少池川没有什么他不知道事情了。
于是他说:“嗯。我现在就把电话给她。”
这话把池川从惊讶里拉回来,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模糊的交谈声,似乎是周闻宇在将手机递给妙可仪。
这让池川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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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着写着就脱缰了刹不住车了,完全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来,写完发上来发现居然写了这么多字!我就说感觉写了好久好久₍ ˶•‸•˶₎
第168章 他又骗了他
“池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妙可仪的声音。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哑,但不过语气很平和,听起来已经可以正常和人交流了,池川于是应了一声:“你好。”
他尽量把声音放的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虽然现在妙可仪听起来状态还不错,但他也确实害怕会刺激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池川也就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
“池川,”过了好一会儿,妙可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直觉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池川愣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回答:“在某些情况下,我相信。尤其是当逻辑走不通的时候。”
妙可仪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池川没听清,只听到她很快又开了口:“那天…在决定跟你们去之前,我对王佳泽说等我回来,再给他画一幅画。可惜,现在这个承诺我兑现不了了。”
虽然她说出来这话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池川还是有些担心。
他并不明白妙可仪打电话来找他说这话的意义,更为她感到惋惜。
张了张嘴,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回复她什么,所有的安慰在此时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即使他和她有相同的经历,却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他不能沉默,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但你还活着,”池川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些,尽管在开口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要还活着,画笔就还在你手里…”
“谢谢你。”妙可仪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说,“我知道。”
随后,池川听到她那边又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听筒那边模糊的妙可仪的声音传来:“周闻宇,可以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单独跟池川说。”
听到电话那头周闻宇似乎迟疑了一下,因为那边半天没有传来声音。
随后,妙可仪又开了口,她甚至朝他开了个玩笑:“放心,我不会把你手机偷走的,我这样哪也去不了,你就在门口守着,我和池川说两句话就好。”
周闻宇在电话那头似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池川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了句:“好,我就在门外。”
随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后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声。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听筒里只剩下妙可仪变得清晰而微弱的呼吸声。
池川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妙可仪要整这一出,但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可能才是真正关键的内容了。
“池川。” 妙可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只是吐出来气那样,大概是怕门外的周闻宇听到,池川疑心若不是自己在屏气凝神的听,都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你还在听吗?”妙可仪问。
“我在。” 池川立刻回应,下意识地也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了些。
“你是不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大概是担心随时有人推门而入,所以妙可仪选择直接进入主题,“我不会告诉周闻宇的,你放心。”
池川愣了一下,他想过很多个妙可仪可能会和他交流的话题,却独独没想过这个。
“你…”
犹豫了一下,他只发出了个声音,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你怎么知道的吗?
那好像也有点太苍白了。
主要是妙可仪这话确实打他了个措手不及,搞得他毫无防备地就这么被“套话”了。
他现在似乎有些被动了:否认显得欲盖弥彰,承认又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主要原因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躺在病床上看似虚弱的女孩,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他甚至都怀疑这是周闻宇联合妙可仪给他做的局,只要他承认了,周闻宇就会立刻杀回家来跟他大吵一架。
想到这里,池川有些绝望的揉了揉眉心。
不过电话那头的妙可仪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甚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吐出了口气?
池川没听清,他只听到她接着说:“你不用否认,我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池川,我也经历过那些,所以我明白你的决心。”
池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毕竟这计划确实在他心里酝酿了一下,但也只是酝酿,他甚至都没有完全想出来该如何实施心里的这个计划。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妙可仪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却让池川实在胆战心惊,“但我猜,一定和…所有纠缠着我们的这些肮脏事有关,对吗?”
池川沉默着,不过在此时此刻,这种沉默本身就几乎已经等同于默认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很难完全隐藏自己,大概是他们相似的痛苦经历赋予了她一种近乎残忍的直觉,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刚刚她问他相信直觉吗的真正含义。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如何回答,只能从喉咙里闷出个对字来。
妙可仪大概是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承认,沉默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你变成现在的我这样……”
“你知道的,周闻宇他、之前和王佳泽是朋友…他们的性格也当然有相似之处,特别是在对喜欢的人这方面。所以,他应该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这话一说出来,池川脑海里的别的想法都没了,只剩下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和周闻宇的关系这一个疑惑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妙可仪说得对,他已经骗了周闻宇这么多次,再骗他一次,他几乎都没办法想象后果是什么。
但他不得不去做。
于是他说:“我知道。”
他声音低沉下去,却依旧坚定地开口:“但正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我才更不能只是看着。有些路,必须要有人去走。”
“曾经我没能做这个人,现在我有机会了,所以我必须前进。”
他没有说的是,看到她的模样,他更抑制不住地感到感同身受的痛苦,随之而来的是后悔——
后悔那时的他太小了,没有能力将报复、甚至没能力自己为自己的命运做出决定,这才导致他们时至今日仍在逍遥法外、仍在为更多人原本幸福的人生制造无端的痛苦。
所以他不得不,也必须认为那是自己未尽的职责。
“好,我明白了。”妙可仪说,这次她笑了,池川听清了,笑过之后,她继续开口,“池川,我们有相同的决心,但结局并不是注定的,是吗?”
“是,结局不是注定的。所以我们才要挣扎,在结局注定以前。”
电话那端传来妙可仪一声极轻的、就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那就好……”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帮你的。”
池川叹一口气,聊了这一会儿,他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又并不想让她操这份心,她已经离开了,就应该彻彻底底的离开,不要再被卷进来:“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不,” 妙可仪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很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池川,你听我说。我不是在说空话。我、我知道一些事情,可能对你有用。”
池川的心猛地一提,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的大拇指攥紧手机边缘:“你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妙可仪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我被关在那里的最后一段时间,因为表现良好,所以可以被蒙着眼睛带出来去给别人看…那个时候我、听到他们提到过一个地方……和一个名字。”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池川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清:“他们很小心,但我还是听到了…他们说什么…老地方,金焰、还提到了……交货。”
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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