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川还没见过这么标准的脸型,当然,他自己不算。
对方的五官也很完美又集中,鼻梁高挺;
个子很高,站的直挺挺的,因此显得很沉稳,和这里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睛是稍显细长的平行四边形、或许更像一颗细长的杏仁。
眼神又黑沉沉的,凌厉而缄默,看不清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池川把注意力从他的眼睛里挪开,皱着眉,回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被这人轻而易举的破坏的一干二净。
池川想反手拽住对方的胳膊让对方放开,可黑毛衣愣是没松手,甚至连胳膊都没动一下,这让他有点丢面子,也让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在顷刻之间达到了这会儿的最高点。
对方长得挺好看的,可是在这种烂的让人格外烦躁的心情里,哪怕是天仙下凡来拽他衣服他都想给对方来一拳。
默念了很多句法治社会要做个讲文明有礼貌的人,池川才强行压下拎起行李箱给对方脑袋来一下的想法。
黑毛衣听到他的回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不动,池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说松手!你没听见吗!”
“你是来找罗姨的吧。”就在池川忍无可忍开始在心里比划着怎么一下子把对方抡晕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又开了口。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池川猛地有些错愕。
罗姨……是他那个远方亲戚没错,既然知道他是来找罗姨的,那这个神经病不会是罗姨派来来接人的吧?
有这么来接人的吗?
但出站口真没有罗姨的影子啊?
简单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那群人,池川确认自己没有见到看起来是在接人的中年女人的身影。
自从被通知说要到这边来之后,池川接到了罗娇兰的好几通电话,基本上一天一通,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对方絮叨着问他喜不喜欢这个,需不需要那个罢了。
不过这两天他都没接到电话了。
池川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对哦,所以罗娇兰人呢?
大概是看出他的茫然,黑毛衣拽着他的手的力气稍微卸了一点。
池川借这个机会回过神,甩开了他的手,把被风吹的已经冰凉麻木了的手塞到了大衣口袋里。
“是不是又怎么样?”
他背过身去,没有转过头再去看对方,只是一边拉着行李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同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一眼看到的对方的样子。
那人比他高,看上去和他年龄差不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长得真的还算是不错,和天仙也稍微能比一下……
哪怕他没真的见过天仙,也知道黑毛衣可以算得上是挺拔帅气。
而且,那双眼睛让人完全看不穿,也给他添了不少很深沉的气质,让池川有点捉摸不透。
这么一个看着很深沉的人,却用格外傻逼的动作跟个晾衣架似的勾着他的衣服,让池川想到这里就觉得他根本不是天仙下凡而是神经病出院。
气的他想转头扑上去和他揍一架。
于是池川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虽然有些幼稚甚至完全不是他平时会做出来的事情,但他现在是一瓶小酒精嘛,先把自己醉倒了倒也说得过去。
池川生的干净,和他有些暴躁的脾气不符合的是他精致的长相,精致到甚至可以用漂亮形容。
因为懒得剪而半长不长的头发被掩在帽子里,有几缕从额前垂下来,米棕色格子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衬得他的肤色更白。
他一只手藏在口袋里,一只手拽着行李箱,手指纤长细白在黑色拉手的映衬下像一块精致的玉。
但就在刚刚,这个长得非常好看的人还用他漂亮而圆润的眼睛,用与他长相完全不符的、尖锐又带着点烦躁的眼神瞪了一眼仍然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的人。
可对方却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跟着他。
直到池川实在是忍不住了,觉得他可能是脑子真的有问题自己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地试着原谅一下精神病,于是转过身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对方又突然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叫周闻宇。”
“池川。”
池川对他点了点头,看样子对方可能脑子真的不太清醒,或者他自己也不怎么清醒,才会在这里和一个神经病浪费这么多时间。
于是他放弃了继续和对方沟通的想法,转身便往前继续走。
无奈这里的建筑实在是很杂乱,让乍一来到的人根本摸不着头绪。
他想找人打听怎么去到主街,又实在不想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多交流。
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拐了弯,绕过这个全是厂房的区域之后,再转身就发现刚刚还跟着自己的人突然消失了。
“妈的…不会真遇上神经病了吧……”
感叹了一句,池川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毕竟神经病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来找罗姨的呢。
一边想,一边把手伸进了口袋,下一秒便不怎么在意刚刚在想什么了——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母亲给他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随手放到了之前几天穿着的外套口袋里。
那件外套此时此刻大概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卧室的衣柜里又或者是搭在他的椅背上,反正不会在他能随手就拿到的地方。
“……操啊…”
池川不死心的里里外外把外套口袋摸了个遍,最后只找出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已经吸掉了三分之二的烟。
这种感觉让他既觉得丧气又觉得愤怒,最后汇聚成一股火气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他憋了又憋,才勉强把那火给憋下去。
在这种时候跟自己生气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池川于是选择掏出手机来找到那个前两天频繁通话的电话号码。
深呼吸,点下拨通。
这还是他接了这么多次对方的电话后第一次主动回拨。
不过电话那头只滴滴的响着,一直响到了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池川蹙了眉。
或许是在忙没听到?他想。
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能又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声仍然嘟嘟嘟的响,池川一边听着电话的声音一边在心里考虑着,现在再给他妈发消息或打电话问地址是不可能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出她会说出来的话——
无非是根本不听他要说什么就说我在忙一会再说,哪怕她大发慈悲听了他说什么也会冷嘲热讽好一会才把他想要的地址发过来。
不如不联系,对他们两方都好。
电话一直到了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来接,池川拧着眉把手机收了了起来。
只是在这站了一会儿,脸颊就被风刮的生疼。
池川干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把帽子随便挂到行李箱把上,拿出了一根烟夹在了指尖。
虽然最近一直在戒烟,不过在这种烂的随便什么人来他面前他都能跟人干上一架的心情里,抽一根烟也没什么的吧。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下意识地去摸打火机,可直到这时他才又想起来,戒烟的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打火机这种东西。
“操!”
把烟狠狠地往地上一扔,池川不顾路过的行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抬手拽下帽子扒拉了两下头发。
又蹲了下来,抠着那盒已经被他捏扁的盒子的边边,勉强从里面抠出来一根烟,百无聊赖的在指尖转着,最后还是放到了嘴边叼着。
刚刚给自己给自己打的气都随着这些破事被丢的一干二净。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转身回火车站,看看能不能买上个票,去随便什么至少比这里要繁华一点的地方住上几天。
反正他爸妈也不会来问他,也就不会知道他到底在哪。
可同时他又一动也不想动了,就想在这里蹲下去,随便什么也好,蹲麻了就坐着,坐累了就躺着……
就这样当个在冷风中蹲在路边凌乱的神经病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于是他真就蹲在路边,开始试图从乱的不行的大脑里揪出这么一丝丝思路。
--------------------
池川:他神经病吧
(过了一会)
我神经病吧!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池川)
第3章 心静自然凉的反义词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的时候池川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没回头,也没动弹,就这么叼着烟蹲在马路边,跟个犟种似的盯着面前那一亩三分地。
就算从衣服下摆源源不断往身体里灌的风都要把他吹麻木了,他还是坚持着一动都没动。
直到视线里映出一双鞋。
下一秒,在池川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向在自己面前站住的人的时候,眼前的光就被什么给遮住了。
在北方的冬天里被风吹了这么久,搞得他反应都慢了好久拍,感觉到有人凑过来慢慢靠近他的脸的时候已经推不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接下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烟,池川感觉被自己叼着的烟蒂晃了一下,一触即离。
在离开他的脸之前,那人还很有礼貌的说了一句:“借个火。”
借借借借你妈个比,看不见老子的烟没点着吗?
池川愤怒地想把烟吐出来直接起身跟对方进行一场属于神经病之间的搏斗,却发现自己刚刚叼着的烟被点燃了。
起身的姿势由于过于震惊而在半途中停顿了几秒,错愕地抬起头,黑毛衣的脸就这么大啦啦的映入了他眼帘。
“我他妈真是操了,”他把烟吐出来,还是没忍心把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烟丢掉,于是只能憋屈的夹在手上,开口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抱歉。”这人刚刚还神经兮兮的拉着他不让他走,现在突然又开口道歉。
池川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冲上去和他揍一架,但他突然变得这么讲文明懂礼貌,让池川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是张了张口,没说出来话。
“没,”池川那口气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抬手又折磨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把刚刚夹在自己指尖的那根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之后才勉强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和对方交流,“你到底要干嘛。”
他其实本来想叫对方名字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叫什么,索性继续在心里叫他黑毛衣了。
“你是来找罗姨吧,”黑毛衣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
“是是是,是!”池川实在是佩服这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三番五次在别人的底线上不停蹦哒还毫无知觉的,“到底怎么了!”
“罗姨最近不在家。”黑毛衣一边说一边吐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烟圈,跟用圆规画出来似的,噗的一下,突然出现在池川眼前。
而池川根本没时间欣赏,他被对方这句话搞的愣在原地,直到那个烟圈在他面前随着风散去,才回过神来。
刚刚好像被冻结了的感官似乎才再一次回到了他体内,北方刺骨的风划过他的脸,让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几乎也要被吹得皲裂开。
为了避风,他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感觉本来就有些发懵发胀的脑子里的思绪随着这句话变得更乱了,太阳穴也被风吹着一下下跳着,让他几乎没办法思考。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约好了吗?
她怎么会不在家?
那前两天她打电话来听起来兴高采烈的准备迎接他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耍他玩吗?
池川的眉不自觉的皱的更紧了,他明白自己不能偏信面前这个神经病的一面之词,可事实是他刚刚确实没有打通罗娇兰的电话。
所以她是真的不在家还是只是不欢迎自己呢?
池川不想细想。
好像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就像倒霉透了似的,哪哪都跟他不对付,池川已经气到没有力气再生气了。
他早该想到的:正常人遇到客人出远门到家里来,怎么都会来火车站迎接一下吧。
这种情况不就是不欢迎他的意思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池川叹一口气,算了,不管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就算罗娇兰在家他也不会去了。
干脆先去找个旅店住一晚,实在不行就回去去找火车站门口的姨好了,至少她们还来给他接站了。
虽然接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简单理了一下思路,池川才强行从围巾里把自己的脑袋扯出来,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旁边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支烟的黑毛衣说:“附近有旅馆吗。”
“没有旅馆。也不用想着去找火车站门口的那些人,他们都不靠谱。”黑毛衣吐出最后一口烟,看着池川又垂下的头,不知道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心理补充了一句,“来我家吧。”
池川被他这句话惊的猛地抬起了头,盯着旁边和他一样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的人看了很久:
他实在是想不到居然有人真的会在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就带回家里。
还火车站的那些人都不靠谱,他看起来和他们一丘之貉如出一辙的不靠谱好吗!
甚至论神经病程度,这人可以已经遥遥领先了!
而且他就不怕他晚上趁他睡着了把他捅了吗。
好吧,他也不会。
但他要是个小偷怎么办?这也太不安全了吧!
大概是他的震惊实在是太大声了,又或者眼睛瞪的也太大了。
总之池川注意到黑毛衣的唇角轻轻翘了一下,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像根本没笑过似的,嘴巴里吐出的话也直白而气人:“你又打不过我,也没地方去。”
虽然池川常常和别人打架,也总是在打之前听到对手对自己撂狠话挑衅说他不行,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平铺直叙的语气对他说他打不过他。
但这比那种叫嚣式的挑衅更让他恼怒,黑毛衣的语气太平静了,让池川感觉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发现让他差点没忍住想给黑毛衣来一拳。
不是说打不过吗!来打一架啊!
2/14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