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稍微有点明白魏尔伦了呢。”太宰面色如常,轻轻地微笑着。
“你本来就能轻松看穿他。”
常有欢微微偏了偏头,少年温热的脸颊蹭过他手掌与手腕间绑着绷带的地方。
“告诉我吧,太宰——因为这本书,你出现了怎样的心愿?”
“……”
太宰盯着常有欢。
若是要让织田作好好地活下去,并让这个世界存续,他能想到无数种方案。
然而,“那个自己”,告诉了他,许多方案都在其他的书中世界试过,全都不可行,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因此,在这个世界,有常有欢帮助的他……
有两套方案,能够尝试。
两套方案的共同点是,他扮演坏人,从织田作那里套到一幅被犯罪组织盯上的画的确切信息,取走画,这样就能让织田作厌恶Mafia,并推织田作到武装侦探社那里去,断绝其加入Mafia的所有可能。
而不同点是,关于在这之后,这个能够让织田作安心写小说的世界,该如何存续。
——这个世界是“书”中的世界,而他手中这本“书”,一旦写下什么,就会覆盖掉整个书中世界。
这个事实,最多只能有两个人知晓。
一旦有三个以上的人同时知道,世界就会变得不安定。
因此……
方案A,让敦君和芥川守护书。
分别让敦君和芥川加入两个敌对的势力。他们的战斗能够逐渐打磨他们自身,并理解对方。
月下兽和罗生门,两人的异能交汇,所产生出的强大特异点,太宰相信,那足够战胜组合、鼠等其他觊觎“书”的组织。
在两人开始理解对方之后,自己就可以去死了。
然而,这样的话。
需要解决一件事,那就是涣君依然存在的求死之心。
常有欢希望长与涣存活,于是给了无知的涣君“一百四十七亿円”的计划。
但常有欢并不希望常有欢自身存活,长与涣也并不希望长与涣自身存活。
一旦自己死亡,没有人间失格,常有欢就会消失。
而无知的长与涣,也会去通过许愿得到一百四十七亿円。
他死之后,谁也无法预料,愚笨的涣君会实现什么愿望。
假如涣君因为自己的死亡,而许愿知晓了书的真相怎么办。
亦或者,那家伙干脆被费奥多尔忽悠走了怎么办……
当然,无情且残忍地说,他可以在死前,先杀死欢君,以防任何超出计划的意外发生。
但这和拉着欢君一起死有什么区别呢。
和一个男人一起死什么的,这种事绝对不要。
若是排除方案A……
方案B,让常有欢守护书。
长与涣是不可能守护书的,但常有欢可以。
这样的话,敦君和芥川都不会太难受,他们都不必加入Mafia,不必快速成长起来,不必还那么稚嫩就得承担巨大的压力……
只要将压力交给欢君就好了。
欢君甚至是守护书的最好人选。
太宰猜测,常有欢的特异点,未必只能封印智商……
如果是欢君的心愿,将“书”用特异点直接封印,说不定也不是难事。
即使不用特异点,只使用异能,常有欢也能够保护书。
他甚至能“打消他人寻找书的想法”,或者将“有这么一本书”的认知从所有人脑海中抹除,将世界面临的危险,扼杀在念头之中。
愿望的力量,就是如此恐怖。
但是……
该怎么将长与涣变成稳定的常有欢呢。
太宰认为,解除那个特异点的方法是有很多的,比如用“人间失格”长时间且高频率地接触涣君。
涣君每次切换为欢君,再切换回去后,都会表现得很困倦,也许那个特异点并没有顽固到人间失格完全无法解决。
再或者,请与谢野小姐出手,让欢君濒死,再卡着时间,在其彻底死前的一瞬间治好他。
这样的话,说不定不仅能让欢君稳定存在,还能解除更早之前的愿望,让这具白发少年的身体,变回黑发青年的原有身体。
甚至,也许,只要涣君自己许个恢复如初的愿望,特异点就能解除。
因此,实质的问题是……该怎么让常有欢愿意呢。
别看欢君这家伙,每次出现似乎都很高兴的模样……
但其自身,绝对是更希望无知的“长与涣”存在下去,而不是清醒地身为常有欢存活于世。
那些过往的绝望和痛苦,依然淤积在“常有欢”之中,与其早已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就算他连哄带骗地,让常有欢稳定存在……
有“人间失格”在,身为人类的欢君还有不消失的理由。
而若是他死掉,没有了人间失格,自身恢复工具属性的欢君……
不就变成他用来守护“书”的工具了吗。
太宰是否有能力将常有欢当成工具使用?答案是有,他对心理的把握绝不会逊色于费奥多尔,拿到书后更是如此。
他可以悄悄地让欢君成为守护“书”的工具,甚至让常有欢自身都意识不到。
而等欢君反应过来,一切都太迟了。
欢君这个家伙,即使是为了世界,也一定会在巨大的绝望之中守护着“书”的。
那时,常有欢肯定会恨他,肯定会后悔信任他,这些都无所谓……这家伙就该有一个“不能轻易相信太宰”的教训。
至于他说好了不会将欢君当做工具使用,最后食言,这个……其实也无所谓。他太宰治撒过的谎难道还少吗。
因此,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最好的方案”。
然而,如果这样做的话……
如果这样做……
他和森先生有何异呢。
森先生的最优解,冰冷地为了组织害死织田作的最优解……他无法接受。
更无法接受,自己有一天,竟也要使用最优解?
为了自己的计划,将欢君推入生不如死的绝望?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他可不是不想对欢君食言,欢君这种轻易交付信任的白痴,最后有怎样痛苦的结局,都是应得的下场……!
他只是不想要森先生的那种正确!
所以,方案B也不行。
那么,两个方案结合呢……
还是让芥川和敦君守护书,但想办法让欢君持续存在。
这样,就不会有“长与涣在他死后被费奥多尔骗走”,或者“长与涣在他死后胡乱实现他人愿望”……
但是他一死,欢君的自毁倾向还是无法解决。
而且,关于他死后,欢君会不会探究书……太宰几乎可以料到,自己一死,这家伙必定是会去探究“书”的。
最后的结局大概是欢君许愿知道了书的真相,然后自毁。
这和陪着自己一起死有什么区别?还是不行。
想来想去,太宰发现,真正的解决办法,似乎只有一个。
那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的方案——
他,太宰治,存活。
只要他活着,不管是长与涣还是常有欢,都会听他的话。
欢君会是人类,涣君也会幸福地永远高兴下去,且永远无法达成一百四十七亿円的愿望。
书能够在愿望下得到守护,织田作写小说的世界也将维持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完成一个庞大的计划之后,竟然还不能解脱,那也太痛苦了吧!
就算有常有欢协助,计划实施起来应该会简单一些。
可是不能死掉什么的,绝对不要!
虽然太宰的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但现实里,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该怎么回答常有欢呢。
再沉默下去,这个敏锐的家伙就该起疑了……
第51章
太宰最终还是没能定好方案,没能确定要不要让常有欢守护书。
因此,他无法直接说出关于书的真相,也不能说心愿是要让这个世界存续下去。
除此之外,他也不是很想告诉常有欢,关于织田作的事情……
如果告诉的话,欢君可能会想办法帮助他和织田作重新成为朋友,但织田作和他接触,只会让织田作的处境变得危险。
这方面的谋划,太宰想自己来。
于是,太宰最后说:“我要成为Mafia的首领。”
不管是哪个方案,他都需要掌控住Mafia。
只有这样,他才能以他想要的方式对抗mimic、护住织田作,并为他选中的守护书的人,提供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作为后盾。
“这是太宰真正的愿望吗?”
常有欢注视着太宰。
他知道,当下的问题,已经不是他是否信任太宰,而是太宰是否信任他。
只要一个人有迫切想实现的事情,那么,这个“欲望”,就会成为他的弱点。
太宰的心愿,不管是什么,其实都可以换一个说法——太宰的弱点。
信任是脆弱的,但可以通过弱点的交换与相互理解来强化彼此的信任。
“太宰并不是一个对权力有执念的人。”
常有欢没有等他回答,就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太宰这样说,那么,我会帮助你,尽可能轻松地,走到那个位置上。”
闻言,太宰便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指划过常有欢的脸颊,慢慢地收回了手。
如此注视了常有欢一会儿,太宰偏过头。
一名有着长长黑发的青年,从阶梯那里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正是兰波——本该死掉的兰波。
兰波的表情很宁静。
如果不是太宰和常有欢知晓他在这短短时间内历经了什么,几乎看不出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兰波也在凝望着两个少年。
白发的天使还是那样莫测,难以看出其心中又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念头。
而太宰……脸上的绷带解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样会显得更清爽,然而,其神情却似乎变得更加阴郁了些,那头脑中的想法也更加无从捉摸。
空气很微妙,仿佛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但兰波不明白变化来源于何,又将以怎样的形式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边的战斗,差不多要结束了。”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这两个少年的预测推进着。
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
中也的战斗进行得很艰难。
即使是和Mafia,他也没打得这么艰难过。
魏尔伦的异能也是操纵重力,在异能上,中也无法像对其他敌人那样,对其产生压制。
且其身为曾经的顶级谍报员,现在的暗杀王,战斗经验比他深厚得多。
魏尔伦从兰波的死亡后回过神来,专心与他对战,中也便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将其轻易击飞了。
反而是中也自己,在异能的碰撞中,因那力量的冲击而倒飞出去。
中也在空气中调整着姿态。
少年的鞋底在悬于重力场的铁皮上一踩,身体便骤然转向,如炮弹般再次蓄足力量,抡起拳头,朝魏尔伦全力挥去。
然而,他的拳头,被魏尔伦张开手掌,轻描淡写地接下。
“我并不是来与你打架的。我们是兄弟。”
魏尔伦的话说得很平淡。
其实他有更多的可以说的话。
比如,中也和他一样,并不是人类,本质只是字符串而已。
比如,他们是世界上对彼此而言,唯一的同类。
像他们这样的字符串,不可能被任何人接近,也没有任何人类能够理解,然而,他们可以彼此依靠,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孤独。
他想带着中也一起踏上暗杀的旅程,一起去赐予人类死亡——
在人类的生命消逝之时,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生命,以抗衡这生命降生时的无意义,这是魏尔伦在这八年里的发现,他想分享给中也。
可是。不知怎地,魏尔伦有些厌倦。
好像连说出话语,都很疲倦。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划过苍白的毫无颜色的天空,划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兰波的尸体,似乎被战斗掀起的重重尘灰掩埋了起来。
那个很爱干净的青年,那个总是认真梳理长发的青年。
从他的不知是否存在过的心里消失之后,也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
魏尔伦觉得,那头黑色的魔兽,那个特异点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就像一个塑料瓶,随时可能炸开的塑料瓶,里面装满了摇晃过的气泡水,或者别的什么气体、溶液……总之,其中没有任何人类的灵魂。
魏尔伦,莫名地开始焦躁。
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神色冷峻而充满厌恶的少年,中原中也,和他一样是字符串的存在,他认为的同类,真的能理解自己吗?
如果最后发现,就像一个人类也无法理解另一个人类一样,这个想法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将永远孤独地存在于世。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呢。
中也反抗着他压下的重力。
就好像根本不会因战斗落在下风而沮丧一样。
还看不清局势吗,这家伙!
魏尔伦将重力狠狠一压!
41/50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