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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洞另一边,几个煨着火堆取暖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往这边瞟,生怕多看一眼,帝尊就把他们的眼睛剜了。
约莫休息半个时辰后,谢离殊站起身,悄悄在顾扬的唇角边看了一眼。
刚想离开些,就想起顾扬从前好像喜欢亲他的脸颊。
若是学着顾扬那般对自己好,那他是不是也该……
谢离殊垂下眼睫,脸慢慢靠近。
仅差一寸就要碰到顾扬的唇角。
“帝尊,您……”
祝芊芊的声音忽然响起,谢离殊宛如被烫到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这么多人面前,他真是昏了头了。
祝芊芊尴尬地笑了笑:“小女本无意惊扰帝尊,只是那边似乎有人中了魇症……还望帝尊前去看看。”
谢离殊面色微红,也不知道祝芊芊看了多少,佯装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衣袖,取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扬的身上,而后才随着祝芊芊去查探那个人。
一眼望过去,十几个轿夫惊慌地缩在一处,其中两三人正死死压住一个发着狂的男子。
“嗬嗬……”
那男子双眼翻白,脸侧与脖颈爬满了尸斑般的青色纹路,双手伸出黑色的锋爪,完全失去了神智,只张着血腥大口,四处撕咬。
不过还未彻底发狂,所以几人还能压住他。
“帝尊!您快看看,刚刚他忽然就开始浑身抽搐,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好可怕,他该不会是变成外面那种血尸了吧!”
谢离殊皱起眉,走到那发狂的男子身旁,掀开他的袖口。
手臂上赫然露出一道深深的咬痕,周围还蔓延着黑红色的细丝,如根茎活物般,向血液深处之中钻去。
这人应是在刚刚的混乱中被血尸咬了。
可血尸通常多为死去的魔炼化而成,并无咬伤传染之能。
难道是魔尊的魔气故意催化导致的?
谢离殊并指如刀,划过男子手臂上的伤痕,剖开那一块血肉。
血肉之下,鬼丝缠还在蠕动,甚至已有蔓延入心脏的迹象。
谢离殊修为高强,即便曾经也被鬼丝缠侵入过,但仍能保持神智,但这轿夫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均来自九重天外,即便有些修为,也是聊胜于无,若放任不管,恐怕不出半个时辰,鬼丝缠就会彻底操控他的神智。
血尸能与鬼丝缠联结,只能说明白衣人和魔尊正在豢养大量的血尸,想以此散播鬼丝缠。
他们是想用鬼丝缠……操纵整个修真界?
谢离殊眉头蹙得更紧。他指尖凝起一道水光,想从那人的血脉之中剥离鬼丝缠。
“啊!!!”
变故忽生,男子猛地暴起,额上黑红的丝线痕迹暴突,如蛛网爬满脸侧,眼眸也彻底沦为惨白,猛地朝谢离殊的咽喉扑来。
他正要一掌挥开这病变之人,身旁却更快地卷来一丛灼烈灵火,将癫狂的男子困在原地。
不知何时,顾扬已经苏醒,静静站在谢离殊的身旁。
他刚醒来就看见这一幕,还是没忍住就出了手。
谢离殊眉眼间松和不少:“你醒了?好点了吗?”
“还行,死不了。”
顾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觉那处的伤势大多数都已痊愈。
奇怪,他明明修为没那么高,即便谢离殊给他渡了灵力,也不该这么快就……
不过总算是恢复了不少气力。
火圈中,病变之人被困在里面,嘶吼着横冲直撞,却始终不敢踏出去半步。
“看来即便鬼丝缠借血尸传播,也一样惧怕你的灵火。”
“嗯,但似乎没办法单凭灵火拔除他身上的鬼丝缠。”
周围的人早已惶恐不安,问道:
“敢问两、两位仙君……这鬼丝缠,究竟是何物啊?”
祝芊芊也好奇道:“这东西我偶然听闻过,却也不知其所以然。”
谢离殊解释道:“万古同悲,共心为契,是为鬼丝缠。”
又是这句话。
顾扬心头微震。
这话……司君元曾经也与他说过,当时他对鬼丝缠知之甚浅,如今串联起这些遭遇还有那白衣人所说之言,他似乎隐隐明白了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共心……他是想天下共心?为了什么?共恨?共厌?还是……共悲?”
谢离殊眼色暗沉:“共悲共厌,天下归心……此为共心之道。”
身后的那些轿夫和祝芊芊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皆是茫然未解其意。
有人颤声提议道:“帝尊,那个人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要不然将他……放出去吧?”
顾扬摇头:“不可,现在外面全是血尸,他还未彻底魔变,现在将他放出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谢离殊也认同:“此人必须带回去,若能救治,或能寻出应对之道,否则这些魔族禁地的血尸一旦流出,便再也无可掌控。”
“可……可他这个样子,怎么带回去啊?”
谢离殊指尖凝出水光:“这有何难,封冻即可。”
水光穿过重重的灵火,落在病变之人身上,化为一道晶莹剔透的冰障,将他整个人封存在里面。
顾扬转过眸:“在此处枯等也不是办法,不如趁着眼下血尸已经散去不少,先寻寻出路。”
“否则这么多人,迟早弹尽粮绝。”
谢离殊颔首,挥手解开洞口结界。
身后的那十几人顿时就慌了神:
“仙君不可啊,我等修为低微,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留在这里,亦是等死。且不说传音能否送出去,就连九重天,恐怕也难以探寻到这里的魔族禁地。”
“那也比出去被活活咬死的强,我宁可留在这!”
一个中年男子脱口而出,又觉得失言,转而支支吾吾道:“要不还有一种办法……”
“不如仙君您出去探路,留下帝尊在此处保护我等就好……”
顾扬嘴角微动,别过眼眸:“好,那你们都在此处安心待着,我出去。”
他才抬起脚,谢离殊却忽而唤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个番外续集大家是想八千营养液加更的时候看,还是以后写番外的时候再发续文呢[可怜]
第93章 师兄正年少
“我与你同去。”
谢离殊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身后的那几人慌忙哀求:“帝尊……您,您不能走啊!我们本就灵力衰微,若您都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谢离殊眸色危险:“救你们的性命并非我本分,若再敢拿那套说辞来要挟本尊,本尊现在就将你们丢出去,届时诸君便自行等着被血尸分食殆尽吧。”
“可,可是我们本来就……”
中年男人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细若蚊蚋。
他想说的,无非就是“我弱我有理,强者就该庇护弱者”的道理。
谢离殊随手一抬,将结界重新合拢。
“这结界能保你们的性命暂时无忧,若再多言半句,我便将结界撤了,你们自行求生。”
祝芊芊连忙躬身:“帝尊大恩,我等已是感激不尽,万不敢再以此作为要挟。”
顾扬侧眸,并未回头:“帝尊不必顾及我,在此护他们周全便是。”
言罢,他转身离开,脚步未停。
身后却还是响起一段轻微的脚步声。
谢离殊还是跟出来了。
他心尖处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挠了一下,说不清楚的痒,却还悄悄掩在怀里,不显露出来。
谢离殊在他身后半晌,也不说句话。
顾扬无奈转过身:“帝尊……您到底要做什么?”
谢离殊目光清澈执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处。”
顾扬别过视线:“或许只是习惯罢了,不过是因为过去我常在你身侧,一时不在,你还不适应,等以后时日久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不会习惯的。”谢离殊顿了片刻:“我会让你知道,这不一样的。”
顾扬面不改色地转过眸。
他心下微颤,犯不着与谢离殊生这些气,径自走在谢离殊前面。
禁地之中魔气流窜,时不时就能看见血蝙蝠自头上盘旋而过,路上只剩下几只零零散散的血尸在暗处游荡,顾扬指尖凝着屏息术,小心翼翼往前探寻。
“奇怪……进来的时候,也未走多远,怎么就会误入魔族禁地?”
谢离殊低声解释:“魔尊有一秘术可撕裂时空,你的轿子应是被抬入了他们事先割出的裂缝之中。”
“寻到那处裂缝,就能出去了?”
谢离殊点点头:“按理说,应当可行。”
顾扬若有所思,指尖萦绕起一抹灵诀。
“寻。”
以肉身行动始终危险,稍有动静恐怕就能引起血尸群的注意。
但灵火只能探测到百步开外的距离,顾扬凝神查验半晌,也未寻到什么蹊跷之处。
他悄声行着,忽然足尖一疼,“咚”的一声闷响,似乎踢到什么硬物。
顾扬俯身,以灵火微光相照,看见那是一块半湮没入泥底的方形方块。
他伸手按了按周围松软湿润的泥土,掌心发力,将那硬物从泥土里取了出来。
竟是一本以整石雕刻而成的古书。
谢离殊走近。
顾扬拂去上面的泥土,翻开第一块石页,上面刻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枯月河葬骨”
谢离殊面色沉沉:“枯月河……这不是魔族与人界的边境吗?”
“此处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本书?”
“不知,或是什么人遗漏在此处了。”
顾扬正要翻开下一页,那石书中幽紫的光芒大盛,一股强悍的圣光将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临近之时,只听见谢离殊焦急唤他的声音:
“顾扬!!!”
眼前光影流转,嘈杂的人声鸟鸣似流水自耳畔流淌过,熙熙攘攘的身影自身边紧挨着擦过,最后化为一场淅淅沥沥,焦灼绵长的雨。
这是太虚八年,枯月河畔的第一场雨。
雨水湿漉漉淋在他身上,他正要撑身子站起来,一道影便笼罩下来,雨幕被隔绝在这一小片天地之外,他抬眸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顾扬下意识道:“多谢。”
细看那少年的面容,很是熟悉,竟与谢离殊的模样颇为相似。
“顾扬。”
好了,这位是本尊。
此处风大,顾扬接过谢离殊费力举着的伞,站起身。
“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枯月河是我小时随师尊来过之地,方才翻开的那本石书应是魔族的史册,如今正是魔族边境叛乱的那一年,我也存于这段史实之中,因此身形也随之变小了。”
“你们当年为何会来此处?”
谢离殊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皱了皱,神情还如以往那样一本正经:“师尊主和,他知边疆苦于魔族侵扰多年,便长年游走于人魔两界,主张两界和平,偃武息戈,这应是他离开恒云京的第三年,两族关系最紧张之时,便先来了魔族的这处边陲小镇,应是想面见魔尊。”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我们该去何处?”
“先看看师尊在何处。”
姬怀玉?
这位仙师可谓是名震四海,顾扬倒也有些好奇他的模样。
顾扬撑着伞走上前,谢离殊现在的身形才不过到他腰间,他迈一步,谢离殊都需跟上两步。
雨丝湿寒,谢离殊扯住他腰间衣摆,袖口被飘进来的雨沾湿不少,却还咬着唇,倔强地跟在身后。
顾扬悄悄垂下眸。
谢离殊年少时的眼眸生得圆润晶亮,看上去少了些往日的锋利凶悍。
雨丝打湿了少年的鬓角,他浑身都冷得打颤,瘦小的手背还攥紧着顾扬的衣摆。
但谢离殊不擅喊疼喊累,只会倔着不说话。
顾扬此时提不起生他气的念头,故意等着谢离殊来求他。
许久后,那人终于按捺不住,睁着那双水色的眼眸:“顾扬,你可不可以走慢些?”
他半边衣服都被斜雨淋湿了,实在有些扛不住。
顾扬看见谢离殊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水汽氤氲在那张稚气的小脸上,虽说依然是往常那副面瘫的表情,轮廓却被冷寒的雨水柔和不少。
于是他脚步走慢了些。
谢离殊又低声道:“好冷。”
他穿得单薄,这秋雨寒津津的,滴滴答答黏在身上。
顾扬停下脚步:“那你要如何?”
谢离殊欲言又止。
他又能如何?让顾扬抱他么?
顾扬不会愿意了。
若是从前,顾扬定会燃起一丛灵火,暖融融地绕在他身旁取暖。
可是如今,他不会了。
谢离殊默默埋下头,只扯着顾扬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忽然间,一道灵火轻轻落在他掌心,像个小火炉般暖和着。
“先用着吧,等会若是着凉了,我可不想照顾你。”
谢离殊握住掌心那团火,抬眼看向顾扬不再含笑的侧脸。
他伸出那双小手:“那你冷吗?我可以握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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