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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沈聿成视线飘忽不定。
江叙没反应过来,沈聿成解释说:“明天是除夕,我爸妈还有爷爷,带着桐桐去邻市玩了,家里没人。嗯,我是说,看完电影,要不要一起跨年?”
沈聿成好像已经默认了自己会同意他的电影邀约,江叙感到既好气又好笑,“沈聿成,你这算什么啊……”
天空飘下了雨丝,飘飘扬扬,雾一样笼罩在了江叙的肩上,倏忽间,又仿佛全都汇进了沈聿成的眼中,成了河流。
“江叙,”沈聿成说,“我在很认真追求你。”
第40章 约会与捉奸
有时候, 江叙会想,人是不是真的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
他坐在采繁画廊斜对面的公园长椅上,距离约定好的10点还有半个小时。除夕当天, 路上的行人成群结队, 脸上洋溢的都是令人愉悦的笑容。
想到下午的电影邀约最后竟然还发展出了饭局, 江叙感到后悔不已。
他叹了口气, 垂眼看着脚边昨夜雨水积蓄出的浅浅水洼, 指端蓦地一疼, 抬眼看过去,原来是公园的麻雀在啄食他手中还没来得及吃的面包。
江叙撕开一小块面包丢到地面,几只麻雀立即围了上来。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起刚刚被麻雀啄过的地方,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果然还是应该拒绝的。
正兀自反省,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江叙,你怎么躲在了这里?”
江叙抬头, 是一脸明媚笑容的贺闲星。周遭的麻雀扑棱棱扇动翅膀飞走, 但很快又抵不住食物的诱惑, 落回到地面继续吃面包。
“在等画廊开门。”
“哈哈,我还以为你在这抽烟呢。”贺闲星看着江叙的手。
江叙停下了摩挲的动作,苦笑:“你还真是我戒烟路上的最大阻碍。”贺闲星坐到了江叙身边,江叙问:“怎么到这来了?”
“找采繁姐有些事。”
“采繁姐?”江叙挑起一边眉毛,“什么时候你跟她这么亲近了?”
“她年龄比我大嘛,”贺闲星声音明澈, 他拿过江叙手上剩下的面包,说,“不过你要吃醋的话, 我也可以叫你江叙哥哦。”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吃醋啊。”
贺闲星一边笑,一边撕了块面包给地上的麻雀,然后自己也对着那面包咬了一口。
“喂,被麻雀啄过的。”江叙提醒。
“你就把我当成麻雀吧,我都要饿死了。”贺闲星说着,又发出几声“咕咕咕”的叫声。
“这不是鸽子吗?”
“反正都会吃面包。”贺闲星嚼着面包。
江叙看着地上的麻雀,“Forres的小少爷在大年三十还要饿肚子吗?”
“饶了我吧,”贺闲星笑道,“对了,你等下要去哪?”
“跟沈聿成约了午饭。”江叙如实相告。
贺闲星停下咀嚼的动作,含糊不清嘀咕了一句什么,江叙没太听清。他慢吞吞咽下面包,幽幽开口说:“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呢,复婚指日可待嘛。”
“不要乱说。”
“只是吃饭?”
“还有看电影。”
“那看完电影呢?”
江叙看向贺闲星的脸,“你在查户口吗,督察?”
“哼。”贺闲星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低着头几口把手里的面包吃掉,然后“唰”地站起身。
被投喂过的麻雀纷纷围了过来,他气呼呼一一赶走。
“多大了,还拿麻雀撒气。”
“我倒是想拿你撒气。”贺闲星瞪了江叙一眼,江叙看到对面画廊正好开了门,于是抛出橄榄枝,问:“一起过去吗?”
贺闲星没吱声,江叙自讨了个没趣,遂独自朝画廊走了。贺闲星在后面磨蹭了一会,本以为江叙会过来哄他,结果抬头一看,对方已经走了老远,越加闷闷不乐起来。
进去画廊,顾采繁已经在了。看到江叙,她好似并不意外,微笑说:“江先生,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接过江叙递来的资料,又同两人寒暄了几句,江叙见她和贺闲星好像有其他事要谈,便识趣地随口找了理由先走了。
“江先生,”贺闲星忽然又扬起笑脸,“我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虽然语气不阴不阳,但面上的笑容倒看不出端倪。
“谢谢。”这种可以将喜怒表情随意切换的才能,某种程度上让江叙感到十分佩服。
与沈聿成约定的时间在中午,现在还早,江叙没什么其他安排,就在画廊又逛了逛。
因为是上午,画廊没什么其他访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对场馆做日常的维护和清洁。
路过一个拐角,见前方有名身着工作制服模样的男人身形看着眼熟,江叙走上前想看仔细,但对方大概发现了他,竟然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前。
“喂!”江叙轻声喊了一句,那男人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打开一扇挂着「非请勿入」警示牌的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江叙跟上去转动把手,但门被人从里面锁了起来。
“客人!”身后另外的工作人员叫住他,“那边是员工休息室,客人如果看画,要往这边走哦。”
“谢谢。”江叙松开把手,离开了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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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CBD,某西餐厅前,一个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正猫着腰,不断往玻璃窗内探去目光。
餐厅的服务员找来领班,压低声音说:“领班,就是这个人,怪得很,在这鬼鬼祟祟往里面看了半个多小时了!”
领班蹙起眉头,“我过去看看。”他微笑着走过去,“先生,请问您是在找您的朋友吗?”
青年没理他,领班就又问了一遍,青年才“嘘——”地一声,把鸭舌帽稍微往上抬了抬,帽沿的阴影下明晃晃正是贺闲星的脸。
“先生,您这是……”
贺闲星咬牙切齿,“我男朋友正跟人偷情,背着我和狗男人在你们餐厅吃饭。”
“什、什么?!”
“小声点,没看到我在抓奸么!”
“抓——!”领班双眼一瞪,连忙噤声,顺着贺闲星的目光望过去,就见窗边一个蓝眼睛的俊美青年正在低头切着牛排,而他对面正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贺闲星两眼紧盯着正在吃饭的江叙和沈聿成,“你看你看!他两多开心啊,有说有笑呢!”
领班挠了挠头,为难道:“先生,好像也没有像您说的那样有说有笑……”
贺闲星不满地剜了领班一眼:“不是你男朋友,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领班颇感同情地看了看江叙所在的位置,“就是看这身形,您好像打不过那位客人,要不……我帮您报警吧?”
贺闲星压低帽沿,“别什么事就想到报警,你知不知道治安局很忙的。”
店内,沈聿成正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视野内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对面江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江叙一边问,一边要往窗外看。
沈聿成忙道:“没什么,别回头!”
但江叙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此时贺闲星正在绘声绘色跟领班不知在说什么。
“他怎么在这……”江叙喃喃自语。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被发现后的贺闲星摸了摸鼻尖,悻悻向领班挥挥手,然后走进餐厅,仿佛一切纯属巧合。
“咦,你们竟然也在呀?”
他拉开座位,拿起菜单,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并微笑着嘱咐服务员要五分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沈聿成太阳穴一阵抽搐,但还是克制地轻轻放下了刀叉。“S市在傅先生脚下,好像挺小的。”
“这家店不是很有名吗?沈组长真有品味。”贺闲星一脸阳光灿烂,“对了,我听说你们等下还要去看电影呢,刚好我也有空,要不一起吧?人多比较热闹,对不对,江叙?”
“听说?”沈聿成淡淡一瞥江叙,江叙轻咳一声,低头抿了口水。
“有时候真羡慕傅先生,”沈聿成不咸不淡开口,“一个人,无所事事,这么清闲。”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反正来都来了,”贺闲星暗暗磨了磨牙,两手撑着下巴,人畜无害,“我跟江叙又是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江叙!”贺闲星转头面向江叙告状,“你看沈组长他质疑我们的感情!”
“……你们两能不能先安静把饭吃完?”江叙长长叹了口气。
饭后,贺闲星还是跟着去了电影院。他兴奋地晃着江叙的胳膊,“哇,沈组长,你可真有品味啊!我想看这部电影好久了!”
沈聿成:“……”
他想发作但又找不到缺口,憋了一路,脸都气绿了,最后还是百般不情愿地眼睁睁看着贺闲星拉住江叙进了检票口。
等三人进了电影院,眼看影片就要播放时,偌大的放映厅还是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江叙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想看了好久的电影吗?”
贺闲星尴尬地笑了几下,“我没想到沈组长的品味这么小众。”
“因为其他电影的场次都满了。”
沈聿成今天下午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电影不出意外,说乏善可陈都算是褒奖之词,江叙实在想不通有谁会在大年三十跑来电影院看这种粗制滥造的鬼片。
全场只有贺闲星很给面子地被吓得吱哇乱叫,喊着“好可怕、好可怕”,像牛皮糖一样抓住他的胳膊,江叙尝试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
他无奈地才放下手,另一边沈聿成的胳膊又伸了过来。
冰凉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江叙朝专注盯着银幕的沈聿成瞥了一眼,沈聿成没有看他,只是不重不轻地咳嗽了一下,白皙的侧脸忽明忽暗,一身的西装革履,在电影院显得格格不入。
银幕上偶尔出现几帧明亮的画面,照到观众席,映出贺闲星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第41章 极光与古堡
除夕过后没几天, 顾采繁那边就告知签证已经下来了,并且给江叙安排了当天的私人飞机。
临上飞机前,顾采繁突然说:“江先生, 虽然现在才告诉你好像有些晚了, 不过这次行程还有朋友会与你一起。”
看着她故作神秘的模样, 江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一上飞机就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贺闲星坐在舷窗边的位置, 除夕那天后就没见到他的人了, 几天未见,似乎清瘦了些。他笑眯眯招手,“真巧。”
江叙坐下来, 系上安全带。“的确。”
贺闲星看起来情绪似乎有些低迷,一直到飞机起飞都没太说话,他侧着头看向舷窗外的夜空, “我听说在耶洛奈夫,一年有240多天能看见极光, 江叙, 你有没有看过极光?”
“没有。”江叙自小生长在南方, 别说是极光,至今甚至还未亲眼见过下雪。
“如果能见到一次就好了。”
耶洛奈夫位于加拿大的西北部,距离北极圈很近,从S市过去,属于跨极地航线,会穿越极光活跃区。“运气好的话, 说不定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在飞机上就可以看到了。”
“但我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
“否极泰来。”
贺闲星淡淡笑了笑:“好官方啊,江叙。”
“你去耶洛奈夫要做什么?”江叙问。
贺闲星掀起薄薄的眼皮, 琥珀色的眼睛被灯光照得很亮,但仍旧难掩其中的疲惫。“去求证一些事情,”他说,“以及……”
“以及?”江叙追问。
贺闲星似是而非地盯着江叙探究的眼睛笑,“我有些困了,最近都没有睡好。”他顺着座椅往下滑了滑,勾着嘴角闭起眼睛,“万一真的有极光,你可要叫醒我。如果偷偷自己看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他说完就再也不吱声,没多久竟然真的歪着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江叙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保存了顾采繁托他带回来的那幅画的基础信息。在他眼里只是极为普通的一幅油画,却需要大费周章亲自去取。真的只是取画那么简单吗?
身畔贺闲星呼吸浅淡,江叙听着,思绪也不由得飘向了远方。
飞行持续了近十个小时,窗外的风景只有黑夜。江叙始终没有合眼,机体偶尔会因对流轻微晃动着,再过不久就会抵达目的地,看来他们恐怕没有那么幸运,能在飞机上与极光不期而遇了。
在万米高空中看天,总觉得那夜色是比黑还要黑的蓝。机舱的灯光调得很暗,早已睡着的贺闲星脑袋耷拉着,靠在他的左肩,睡得毫无防备,本就有些下垂的眉眼在闭起时更加温和无害。这样安静地睡着,仿佛少年一样。
江叙抬手想替贺闲星理一理额前长长的刘海,只是手伸到半空中又觉得不妥,顿了片刻后,还是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贺闲星的脸上停留了数秒,然后轻轻偏了偏头,看向无尽的极夜。
有一瞬间,一抹淡淡的绿光闪过夜幕,江叙愣了愣,并不宽广的视野里,那道微光如呼吸般,在夜色里铺陈开来。
是极光。
“贺闲星。”江叙低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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