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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真的只死了7个,卷宗里还有那么多受了轻伤重伤的工人,300万的赔偿,对这些人来说到底能算什么呢?
“当年工地的人事档案我昨天调出来比对过,”沈聿成再次在电脑上打开那份档案,“包括事发后的离职名单在内,都跟卷宗里对应得上。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能录入卷宗的东西,自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江叙看着电脑屏幕。
“邹昊那边怎么样了?”
江叙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肯配合。”
沈聿成犹豫了片刻,说:“江叙,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你想得太多了?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从邹昊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不是吗?”
“李沛文昨天那样的敲打,怎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可所有的资料都显示,没有问题。”
“资料是人录入的,只要是人,就可能存在问题。”江叙盯着沈聿成,“还是说,你想做那个踩刹车的人?”
沈聿成默默回望,“不,我……”他眉心再次皱起,“抱歉,我不该动摇。”
“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江叙的手放置在沈聿成的肩头,“李沛文是你的老师,而且……”
而且从昨天李沛文的态度来看,这背后可能还跟沈聿成的爷爷有着逃不开的关系。不管是不是李沛文要他们自乱阵脚,故意拉人下水,至少目前来看,对方是成功的。
说话间,江叙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你下午过来,我想跟你谈谈。」
并没有署名,但号码的归属地是S市,很可能是邹昊发来的。
“沈聿成,邹昊他——”
门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江叙止住声音,把手机顺势塞进了沈聿成的口袋里。
沈聿成也循声望向门边,几名身着制服的内审官推门而进,领头人亮出证件:“江叙,有人实名检举你扰乱既有司法秩序,涉嫌违反程序,现在通知你配合调查,立即跟我们走一趟。”
江叙按住几乎立即要起身的沈聿成,平静地走上前,“不知道是谁检举的我?”
领头的内审官冷着脸:“很抱歉,无可奉告,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他向身侧两名内审官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上来就要对江叙进行搜身。
沈聿成往前一步拦在江叙跟前,“我需要看你们的检举令。”
那男人抬眼,“沈聿成公诉官,这是纪检程序,请不要越界。”
江叙轻轻拉住沈聿成的手腕,“聿成,你让开。”
沈聿成皱着眉扭过脸,江叙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他缓缓后退了半步。江叙往前,两手摊开,任由两名内审官对其上下搜查。
确认没有其他电子设备在身上后,领头的男人一扬下巴,其他几人围在江叙身边,快速把人带离了办公室。
沈聿成叫住正要转身的男人,“这次的检举,是谁主导负责的?”
“很抱歉,无可奉告。”
“是李沛文?”
对方一愣,沈聿成目光掠过那男人胸口的铭牌,“你们既然要查,我就奉劝你们一句,肃政署是按法律条文办事的,而不是看谁的脸色行事。你们最好确保你们的每个流程、每张记录、每句口供都合法可查。否则,到时候该立案调查的人,可未必是江叙。”
他注视着黑脸离开的男人,拿出手机给李沛文打了电话。
李沛文似乎不在总署大楼,但声音里的笑意显而易见:「聿成啊,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厅监,你现在在哪里?”
自从转入肃政系统,沈聿成就没有用职衔称呼过李沛文,李沛文听到自然是怔了怔,「怎么了这是。」他那边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江叙被内审组的人带走了。”沈聿成压着怒意。
「哦,这个啊。就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你知道的,内审组的人闲着没事,总是要做点成绩出来嘛。江叙一个G城的治安官,跑来翻S市的旧案,自然少不了被他们抓着盘问一番,你不用担心。」
“他是我的组员,张永锋的案子——”
「聿成,我问你,」李沛文打断道,「工地事故,跟张永锋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聿成一手撑在桌角,克制着情绪:“顾俊衍都是涉案人。”
「只是涉案相关人员,又不是嫌疑人。还是说,你已经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顾俊衍是当年绑架案的嫌疑人了?」
“不,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李沛文又跟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昨天晚上我的车子跟人剐蹭了,现在正在跟车主那边协商呢,一时半会回不去署里。」
沈聿成挂了电话,立刻按照江叙手机中的地址,赶去了邹昊所住的廉租楼。
他在门前反复敲了几次,屋里没有人应答,又凑上破了口子的玻璃窗前往里查看屋内的情况。
隔壁那户邻居一脸不耐烦地掏着耳朵,走出来:“哎呀,这次是真搬走了!”他看到沈聿成有些吃惊,“你们怎么还换着人来啊。”
“他去哪了?”沈聿成问。
“这我可不知道。”邻居一缩肩膀,想退回自己屋里。
沈聿成上前抓住他,“你说谎,屋子里还有刚刚炒过菜的味道,不可能是搬走了。”
那邻居甩了几下没甩开,“哎呀,我真不知道!确实不是搬走的,但是也差不多吧……”
“什么意思?”
“上午我听到隔壁有声音,偷偷跑出来看,他家来了四五个彪形大汉,看着像是来讨债的,又打又骂的,我害怕,没敢多看,就赶紧回屋锁起房门了。”邻居滴溜着小眼睛,“后来又叮叮当当地好一阵子,然后就彻底没声音啦!我出来看的时候邹昊家已经没人了,屋门都没关,还是我帮他带上的呢……”
沈聿成审视着面前矮小的男人,松开了手。他无功而返,下楼时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回头看又是空无一人,一时间心下起了疑窦,所以刻意没有上车,往偏僻小巷子拐了进去。
小巷子四下无人,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放肆逼近。
沈聿成抬起胳膊横砸过去,对方迅速后仰闪开,并一腿踹了过来。沈聿成手臂震得发麻,见来人还要再踢,于是矮身躲过,反手抓住对方的衣领,肩膀一沉,把人往墙边压去。
那人被撞到墙上,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借力一跃朝沈聿成扑来,两人这才正式打了照面。
沈聿成一惊,往右躲开对方的攻势,“怎么是你?”
对方笑嘻嘻收了手站定,“沈组长,好久不见,真巧啊。”
是多日未见的贺闲星。
第53章 捞人
“你怎么在这?”沈聿成皱起眉, 看着满脸明晃晃笑意的贺闲星。
“当然是来给你送东西啦!”贺闲星一派轻松,从挎包里摸出个文件袋,勾了勾手指, “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帮到江叙。”
沈聿成当然不愿接受贺闲星的帮助。“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刚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所以出手才相对狠厉;但贺闲星可是自始至终都知道他是谁, 拳脚却一点力道没有收着, 多少有点挟嫌报复的成分。
贺闲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短时间内, 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沈聿成站定没动,问:“邹昊呢?”
“被我藏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
沈聿成不信任贺闲星。
贺闲星自然也看不上沈聿成。“我能干什么?反正不会伤害江叙。”
“你伤害他还少吗?”
“你!”贺闲星被怼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是换了副嬉笑的模样,“你跟江叙,一个是监察机关, 一个是执法人员,按照流程老老实实去求邹昊, 既不能违规录音, 又不可以暴力执法, 那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他把文件袋随手扔到沈聿成那边,看沈聿成接住,才继续往下说:“我就不一样啦,我现在可是普通公民,脾气差得很,有时候上了头, 刑讯逼供也很正常。邹昊挨了几拳立马就老实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这回轮到沈聿成忿忿喊了句“你”了。
贺闲星扳回一局, 从容不迫地扣上卫衣的帽子,盖在那栗色的脑袋上,“骗你的啦,邹昊他现在安全得很,我从那些彪形大汉手里把他救了下来,现在已经被我安排人手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你把他安置在了哪里?”
“哼,等你们解决完眼下的事再来找我吧。现在盯着你们两的人可不少,暂时还是不要跟邹昊联系比较好。”
沈聿成还要再问些什么,但贺闲星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
“赶紧回去吧,政法体系里虽然不会明面上暴力逼供,但阴招可不少,他有什么闪失,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就轮不到傅先生操心了。”
沈聿成转身离开巷子,上了车。一路上他车开得快,没留意到手机在旁边震动。
眼见过了前面的高架桥,下去马上就是肃政总署大楼,一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别在了他的车头前。
沈聿成赶紧踩了脚刹车,前面轿车缓缓停在了紧急车道。车门打开,里面下来的人敲了敲他紧闭的车窗,沈聿成不得不按下车窗,“爸。”
沈父一脸严肃地看了眼沈聿成,“打你电话一直没接,你爷爷让你去他那趟。”
·
审讯室内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江叙的眼前,晃得他生出股晕眩感。
在这张特制的铁桌前已经连续坐了接近20个小时,中途除了一次五分钟不到的放风,就再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江叙两手被卡在桌缘上,虽然没戴手铐,却还是动弹不得。
对面坐着两个新换班的内审官,负责主审的坐在左边,年纪稍大些。
“江叙,你再听一遍。”主审官按下手机中的音频。
「……如果案子重新查出来……」
刺耳的杂音断断续续,片刻的卡顿后,声音再度响起。
「公诉院对你的审判……有问题,你完全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当然……」
接着又是一段杂音。
「……拿几千块钱勉强度日来得多……果你有任何……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录音被“咔”地一声关掉,审讯室里再次回归沉寂。
“我问你,”主审官发话,“录音中是不是你本人的声音?”
江叙看着铁桌边缘放置的一杯已经变凉的水,“是。”他声音干哑地回答着这个已经被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那你是否提前知晓邹昊身上曾经有过案底?”
“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接触邹昊?”
“查案。”
“查案?你以G城治安官的名义,查S市的旧案,这是越权行为,你知道吗?”
“我在查张永锋案,张永锋是S市已退任高级警司,但关系网延伸到了G城,我不认为我这是越权行为。”
对面两人在听到张永锋的名字时都愣了一下,右侧的内审官敲了敲桌面,“江叙,注意你的态度。”
主审官继续道:“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对邹昊说录音里的那段话?你觉得你作为公职人员,在没有任何正式派遣的情况下,多次诱导一个刑满释放的前科犯去重翻旧案,并提出替对方争取补偿,合适吗?”
江叙的目光终于从那杯够不到的水上挪到了对面内审官的脸上。
“第一,”他缓缓开口,“录音内容并不完整,是经过后期处理的,作为检举我的证据链,这有失公允,在调出完整的录音内容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第二,这是基于第一条,在完整的对话里,我并没有任何逼他、劝诱他的行为,国家赔偿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权利,他有对这项权利的知情权;
“然后是第三,我没有多次前往,录音里是我第二次去邹昊那。”
主审官冷笑一声,对内审官使了个眼色。
内审官起身走到江叙面前,一脚踢在江叙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过来,见江叙皱了皱眉没有动,又猛力踢踹了几次椅子。
江叙两手被卡着,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起身。由于长时间保持固定的坐姿,陡然站起,他两腿有些发麻,一下往前撞到桌子上,桌子被撞得移位,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内审官打量了一眼勉强撑住桌子的江叙,“我看,你还是站着吧。站着搞不好能让你清醒点。”
主审官翻动手中的档案,“江叙,你擅自翻旧案,扰乱既判案件,怂恿他人索要赔偿,这是在动摇司法的权威,更是在制造不稳定因素,你认不认同?”
江叙不吭声,主审官啧了一句,“说!是谁让你去找的邹昊?”
江叙不禁抬眼,对方的问题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内审组是李沛文的人,但现在问的这个问题看起来又不像。如果是李沛文,应该知道自己背后是沈聿成才对,内审组却一副要顺藤摸瓜查出自己背后关系网的态势。
是试探吗?还是两方并非统一战线?又或者肃政总署里还有其他的势力?
“江叙,请立刻回答我以下问题!”主审官一拍桌子,拉回了江叙的注意力。
“是谁向你提供的邹昊的住址?”
“工地事故的资料你又是从哪里拿到的?”
“你承不承认自己在私自查案,违反了组织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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