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洄安依言看过去,图片是他在楼下堆的雪人,陈濛在修图软件里用贴纸给雪人重新贴了眼睛和鼻子,身体也修得更白净圆润,变得两模两样。
“很可爱。”孟洄安依据被欺骗后的眼睛实事求是道。
“是吧,我也觉得。”陈濛心满意足地选定图片编辑朋友圈,配文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在孟洄安看来很像企鹅扔雪的系统表情包。
“靠,老大我发现一个新功能!”陈濛声音拔高,差点磕到孟洄安的下巴,他把尚未发布的编辑界面举到人眼前,戳了戳屏幕,“注意到表情后面的字体变成蓝色的了吗?”
孟洄安蹙了蹙眉,又松开,点点头。
“真神奇。”陈濛嘴上感叹不知是巧合还是隐藏功能,便切到和孟洄安的聊天框再次验证。
他配上表情,熟悉的词组无意识般,自然而然地从脑内跑出来,陈濛打字很快,笑容随意地将它们搭配,孟洄安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陈濛笑着说他验证成功,发现规律,孟洄安捞过案头的手机查阅陈濛发送的消息,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瞳孔竖起,缩了缩。
【[激动] 你好】
【孟洄安 [激动]】
【[激动] 我爱你】
陈濛眼角余光注意到他的反应,知道调戏成功,噙起笑。
然而孟洄安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他这个功能是单向的,他举起屏幕展示给陈濛看,“这里除了你的真情告白,什么颜色也没有。”
“失效了?”陈濛细眉拧起,返回去检查,指节触及屏幕,点到蓝色名字忽地屏幕出现跳转,孟洄安看着界面切到搜索结果,第一栏是溯洄酒吧公众号里贴了张他的照片。
“还有这功能?小蓝链跳转啊哈哈。”陈濛点进第一条公众号的文章,往下翻了翻,好巧不巧发现这一期居然上传有他唱歌的视频。
大概客人自由麦环节头一次有人开麦,演唱现场被酒吧的内容运营敏锐地记录了下来用作宣传素材,“什么叫现场客人自由麦激情为帅哥老板献唱?”陈濛念着啧啧两声,“报导太有误导性了。”
一翻评论还真是,都在问帅哥老板有多帅,毕竟唱歌的人就已经够帅了,老板得帅成什么样才能引得客人一倾真情。留言询问的人太多,文章二编放上了图片,一张学院大楼前他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
“照片是你本人提供的吗?”陈濛也没有见过大学时期的孟洄安,将图片下载了下来。
孟洄安摇摇头,完全不知道,“可能向韩杨要的。”
视频里的歌声响着,场景重现,想到曾经在酒吧立下的壮志豪言,陈濛不由脸一窘,“我追你的时候简直做了好多蠢事。”
“追?”孟洄安很难不嘲弄,“我有那么好追么?”
“不然我是怎么追到的?”陈濛不满男人的高傲,没有恋爱经验的他真心觉得追人过程没少吃苦头。
孟洄安心里骂他笨蛋,“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
—
他扣回手机,将陈濛拥进怀里,低头嗅了嗅,“其实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还是昨晚的事?”陈濛一骨碌,从他身上支起脑袋。
孟洄抿唇道,“我当时情绪太冲动了,希望你别介意。”
陈濛微挑了眉,手攥成拳头在男人胸膛轻捶了一下,“咱俩到底是谁更记仇,我早就翻篇了,你还来道歉,在你心底我气性就那么大啊?”
“还有生气不是应该的?换做我,要是误会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别说翻脸了,我能当场给你来个过肩摔信不信。”
孟洄安胸腔震动,他清楚陈濛的说辞有一半是为了让他宽心,依旧道,“我信。”
“但错误就是错误,和你生不生气是两码事。”对孟洄安而言只要陈濛身上出现对他的一点点不肯定便等同于全盘否定,因而孟洄安需要极力挽救,小心经营。
他摸出衬衣口袋折叠好的纸页,塞给陈濛,陈濛接过纸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身体坐起来,孟洄安侧过一些脸,目光追随告诉他,“保证书。”
陈濛一哂,觉得好笑,打开一看,保证书里除了陈述承认错误外还许诺不再猜忌吃醋,结尾另附注了一句[以后一生用温和无害的方式同陈濛相爱]。
内容不多,很快便将几行字看完,意识到自己流畅读完才发现孟洄安写的是书面中文。陈濛重新再看,注意到“濛”字比其他字体都大上许多,那一小块的纸也更薄。
孟洄安用铅笔写的,这个对他来说笔画很多的生难字大概擦写了很多遍。
陈濛心一动,将保证书举高,眯起眼睛。与其说是保证书,倒不如说是封不伦不类的情书。一时乐得新鲜,脱离学生身份后的陈濛好久没收到过情书,何况还是帅哥亲笔。
“你念的国际学校是不是给学生用全英课本?”陈濛早就觉得奇怪,孟洄安初中是在国内念的,按道理中文不至于那么生疏才对。
孟洄安也坐起身,沉默片刻后告诉陈濛,“我当时在学校不需要学习。”
硕士都念完了,没料想小时候还是个学渣属性,陈濛想当然地乐,“是成绩太好不需要,还是成绩太差被放养了?”
按孟洄安之前给他的惊喜来说,陈濛心中的答案倾向后者,毕竟小时候调皮捣蛋吊车尾,长大后智力觉醒,发奋图强念到硕士听起来就很反差,是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好故事。
意识到他已经预设,为跳出思维惯性,陈濛还是抛出了另一种猜测,谁让好学生孟洄安也不赖。
孟洄安苦笑连连,提起从前口吻镇静淡然:“里面都是些家长认为需要改造的坏孩子,没有课本,也没有知识,我们只需要服从管教。”
陡转急下的剧情让陈濛不得不用深深锁起的眉表达困惑与不解。
孟洄安说:“母亲当时交往了一位男友,我不同意,因为对方还在监狱服刑。我了解后知道他的罪名是谋杀未遂。那个男人很有名,他的事迹在网络和报纸上可以轻松搜索到,他意图谋杀自己的女友,尽管媒体挖出其中的缘由是他的女友出轨在前,可这样的人还是很危险,我不认为他适合做母亲的伴侣。”
“我试图劝住她,把有关他的报道放到她眼前,讥诮抨击那个男人是个暴力狂、危险分子。”
“可是我错了,”孟洄安说,“我能轻易获取的信息母亲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们之间,最初是由母亲一封封寄去监狱狂热的告白信开始的。我为她爱上那样的人感到不堪。”
“她借口送我去外婆家过暑假替我买了回国的机票,落地后我被几个人强制扭送到一个完全密闭、受到高压管制的所谓学校。”
孟洄安睫羽微颤,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些积压尘封的记忆被刻意忽视,安置在最深处牢牢看管,一朝放监得见天光,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
似乎不适应外界丰沛新鲜的呼吸,他缓缓说:“我待了两年。”
浑身的热气被慢慢抽去,孟洄安紧握住陈濛的手,既是向他借一些坦白的勇气,也是为了确保听完这一切陈濛不会抽身而去,孟洄安知道这样做风险太高,他并不能清楚窥见爱的真义,只是想做些什么将陈濛更长久地挽留在身边。
孟洄安煎熬万分,担心昨晚欠妥的处理方法让陈濛从情绪一角看穿他糟糕的性格,在今早凌晨模糊不清的梦中,他甚至自发脑补、捏造起陈濛和那个男人的相处片段,鲜活的时光绘声绘色浮现在他眼前。
那么亲密,那么不容拆分。
陈濛温情柔软的目光也像停留在他身上那样,长久地投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痛苦得让孟洄安难以忍受,心悸不已,生生将自己从梦境解离唤醒。
“后来他们申请了结婚。”
“我诅咒过母亲,”孟洄安袒露他过去最阴暗的想法,“抛弃我,和那样一个人在一起必定会付出代价不是吗?”他甚至想象好了母亲身负重伤向他求助时,他应该用怎样的口吻伸以援手。
孟洄安不希望她死,如果有可能他想听到母亲的忏悔与歉疚,渴望那个女人流着泪给他柔软的怀抱,告诉他她已经认识到错误,余生将用爱弥补从前的缝隙,而他也会在故作冷漠的一段时间后接纳。
大概爱就是难以言说与把握,上帝没有规定获得与垄断的标准,只是人们自我私心盼望流向普世认可的善美之人。
“母亲并没有坠入深渊,相反,搬离社区后她经营的新家庭为人赞美称道,她戒掉了药物滥用,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
“后面我放弃诅咒她的想法,不再恶毒地期盼她的生活失去平静,那时我暗自发誓,今后的人生会比他们更幸福,我会有健康的爱人,美满的家庭。”
陈濛仔细聆听,回握搭在他掌上的指节,孟洄安的讲述忽然停了下来,恍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再窥探关注母亲的动态,时间与精力都被新的对象替代。
他对现在的陈濛说:“你和我最初期许的一样,但我已经不需要比较,因为我相信我的幸福是事实。”
注视着恋人的眼睛,孟洄安轻声道:“陈濛,再谈会儿恋爱,考虑和我结婚好吗?”
突然的可能让陈濛一时慌乱,避开眼睛来不及回答,便听见孟洄安从容安抚的声音:“你可以慎重考虑,你说过你很容易后悔,我也害怕你会后悔。”
他低下眼睛,摩挲指间的纹身,这个地方容易出汗,图案看上去总像晕染似的,线条朦胧。
孟洄安说:“就像这个纹身,纹在哪里我都不会后悔,但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有顾虑,会觉得这个提议太唐突,轻率得不像话。但是没关系,你来做决定。”
“在我身上和生命里都留点什么吧。”
霎时间话音落下,孟洄安将一个戒指盒轻轻放到陈濛身前,许诺道:“如果哪天你真的后悔了,告诉我,我向你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孟洄安,没有人会在求婚时设想不好的结局,陈濛心里念着,忽然灵犀一动,他提到这些也是怕自己会不同意吧,所以想着给他留条后路。
酸涩像荆棘蔓延在胸口,生出痛意。
只是哪里会有什么全身而退,他对孟洄安,从来都是心甘情愿,怙终不悔。
陈濛摸了摸绒布质感的小盒子,眼睛发直,愣了愣道:“我没说不同意,要现在给你戴上吗?”他在两人共同的目光下打开戒指盒,取出稍大的那枚,拉过孟洄安的手,抬脸朝男人一笑,“都在床上咱就不跪了吧。”
戒指蹭过纹身,戒面遮住爱神之剑的一截剑身,包容锻造成为新的部分,今后应当无往不利。
陈濛没什么忸怩地伸出手,“你也给我套上吧。”
孟洄安笑了笑,顺利地完成交换。
陈濛翻着手欣赏了几遍,忽地心头意动,濡湿的眼睛望着人,扑了上去,将他带倒一起躺在床上,又啃又咬,撒了会儿欢,闹腾得孟洄安笑出声才停下。
陈濛呼吸不匀,喘着气,碰了碰身侧男人的手,孟洄安偏过脸,宁静的目光追随而至。
“老大,其实普通人很难遇到需要二选一的取舍,我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陈濛,所以向你保证...”说话间青年翻过身,面对着他,认真道,“不会把你置于那样的处境。”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努力做到不让你伤心。”陈濛眨眨眼,他的笑容青涩美好,为这桩还未落实的婚姻增添了些彩头。
年轻人笑得拘谨:“当然了,这是很大的事情,我也得回家和妈妈他们商量,也许可以趁机讨教一些婚姻的经营之道。”
孟洄安听着嘴角微翘,“你要不要亲我?”
“嗯?”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如果你想的话,我是愿意的。”
“好吧,这是个不错的建议。”陈濛故作思考,堵上闷骚男的嘴唇。
第20章
看房软件上陈濛收藏的一款房型上任房客租约到期,系统给他推送,后台中介也发来消息问他的意向。正常很少有空档,但临近年关的市场需求不高,房东又要求一年起租,一时没人接手。
两周后房东授权中介调整了价格,首月减免五百租金,一直观望的陈濛果断出手。
五百倒不是一笔大数字,但想想能覆盖这次的搬家费用也挺值的。
一个人实地看了房各方面都满意,陈濛盘算着即将到账的工资和年终奖,趁中介联系房主的工夫,咬咬牙买下了放在购物车里有段时间的双人大浴缸。
简单和客服沟通完定制尺寸,确定好工期,陈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陪看的房产中介见他爽快,拿来拟定好的合同建议当场签约,陈濛签了字,转了定金,计划一周后搬进来。
原来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租期不满押金退不回来,加起来三个月的房租将近小一万块钱,陈濛不忍心白白丢了,在社交媒体上紧急转租,他垫了一千块,指望剩下的多少能回本些。
A城的房源说到底还是紧俏的,帖子发出去不久就有几个人来私信他,后来上门看房的有三个,最终陈濛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女大学生,姑娘说是学医的,寒假在附近的医院见习,有时候回来太晚住在青旅不方便,想着找个短租的房子。
搬家前陈濛陆陆续续给房间内的东西进行归纳打包,新房子离上班的地方很近,以后通勤的油费估计能省不少。
由于他早早地把被子抽了真空压缩打包,搬入新家的前几天陈濛干脆住在了孟洄安这边。
陈濛不习惯同人盖一床被子,和上次来一样,他睡次卧,孟洄安睡主卧,两个人分房睡,只有睡觉前陈濛会去主卧蹭下投影仪观影以及顺便同孟洄安腻歪几个钟头。
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最容易擦枪走火,更何况他们还是情侣,有时候眼神对上下一秒都能莫名抱着啃上几分钟,更别说万籁俱寂、躁动不已的深夜。
不能说是谁撩拨谁,都存了心思,点火也着,不点也烧。
一个长吻结束,陈濛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咱们能动点真格了吧?”
一窍不通的两人开始没有经验慢慢摸索还说得过去,现在玩法都掌握好几种了,还守着原来的一亩三分地,陈濛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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