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还是皇帝私下里, 特意命工部,快马加鞭赶制出来的, 更有太子隔三差五地亲自前去监工,施大人卯足劲, 一连数天赶工,造出的车身极为坚实稳固, 刀枪暗箭也能抵御。
车内十分宽敞,各种软垫都将边边角角包盖得非常严实,无论小世子如何打滚,都保证磕不着脑袋。
榆禾坐在丝绸坐垫里,脸颊挂着一张纸条,正聚精会神地盯住面前这副牌,待对面又掷出一片时, 双眸亮起, 立刻抓来摊开:“糊啦!”
榆禾看向对面:“这次你输掉二十文!”
张鹤风此时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顶着满脸白条,认命地将自己手边最后的铜板推过去:“殿下,您真的是第一回玩叶子戏吗?”
榆禾观摩许久, 啪一声,将纸条贴去张鹤风全无空地的脑门:“你真的是从小玩到大吗?”
“算学好,竟这般有用?!”张鹤风郁闷地起身,靠着旁边的箱匣道:“等游学回来,钱夫子的课,我肯定不睡觉了。”
“哎哎,别走啊,正打得尽兴呢!”榆禾扭身道:“大不了,我将铜板再分你一半就是。”
张鹤风撩开嘴前的帘子,拿起酥点吃,指向对面:“殿下,让凌舟兄来罢,他算学可比我好多了,一局肯定能玩上个两柱香。”
榆禾也觉着洗牌麻烦,撑着案面,半身横过桌案,去拽坐在门口的孟凌舟,“快别面壁了,咱们这三缺一呢。”
孟凌舟回身道:“殿下,我今日的经义还未默背完,暂且不能耽于享乐。”
自从孟凌舟因一步之遥,遗憾未能高中前三甲之后,不论是在国子监的学堂里头,还是他们平日内相约聚餐时,他每每都是书册不离手,这难得的游学大好时光,竟然也从出发后一直看到现在。
先前,榆禾也用过打叶子戏,等同于温习算学的借口,但这个犟木头实在难以劝动,榆禾这会儿也只得再次坐回原位,瞥了眼身后的邬荆,又无奈回头。
阿荆的手气属实是太遭,再好的筹算天赋也救不回来,贴去的纸条,比张鹤风脸上的还要多,连脖颈都快贴满了,榆禾只好放他去旁边歇息。
邬荆端着甜茶送去榆禾嘴边:“殿下,还是我来罢。”
榆禾正好有些口干,一连喝下大半杯,“无碍,待会玩投壶是你的强项,到时我俩一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榆禾的目光来回在祁泽和慕云序两人身上瞄,搓搓手道:“你们谁能一人分饰两角?”
祁泽的脸上也贴着不少,听及此,即刻洗牌:“小爷来!这回定能让你再贴一条。”
榆禾疏懒地屈膝,托脸道:“你那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天发善心让你糊一局罢了,就算你有两副牌,也赢不了我。”
慕云序被贴得不算多:“很是,殿下每回皆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牌序。”
“听见没!”榆禾开心道:“下把让云序也试试两副牌。”
慕云序执牌道:“我也可以一敌二。”
榆禾拉住慕云序的胳膊,坐去他身边,趾高气昂地看向祁泽:“我劝你,还是老实直接将铜板乖乖交出来,要不然,等会可就是既丢脸又丢钱了。”
祁泽一把拉回榆禾,挑眉道:“不带拉帮结派的啊。”
“二对二,才算公平。”榆禾眨眨眼:“除非你承认,你只能算半个。”
祁泽:“……”
这一局,祁泽将手边的铜板全部押进,可谓是火力全开,是整个上午内,头脑转得最灵光的一回,堪称是短时内拥有了母亲氏族的经商天分,居然能跟榆禾和慕云序打满了两柱香的时间,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惨败。
榆禾乐不可支地扒拉来大半堆的铜板,笑倒在邬荆身前,“谢谢阿泽和鹤风的慷慨解囊,今日可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祁泽咬牙道:“等着罢,待到幽州之后,小爷定宰你一顿大的!”
“反正那的物价便宜。”榆禾抛着一大袋鼓囊囊的荷包,“而且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可半点不心疼。”
祁泽此刻也顶着满脸的纸条,无奈道:“可玩尽兴了?小爷还是头回输得这样惨的。”
榆禾很是善良的大手一挥:“好罢好罢,放过你啦。”
慕云序帮着收拾案面,提议道:“殿下,不若来试试围棋?”
榆禾自然地扭身往旁边挪,口中还要念道:“早就闻到这香味了,鹤风给我留点,这个提盒怎么都要见底了?”
张鹤风看着面前,估计至少还有个三五层糕点的提盒,刚要跟帮主喊冤,就被榆禾用扎实的芝麻糕堵住嘴。
祁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伸臂就把榆禾拦腰抱回原位,“你作为帮主怎能临阵脱逃呢?”
榆禾义正言辞道:“这怎么能算临阵脱逃,这是审时度势,没摸清的阵地,不可贸然擅闯。”
祁泽挑眉道:“叶子戏你不也头回打,小爷看你闯得挺好的。”
榆禾:“……”
随即瞧见阿荆给他使眼色,榆禾立刻挺直腰背,“区区围棋罢了,我跟你下就是,云序给我讲讲规则。”
祁泽把榆禾眉来眼去的表情,瞧了个彻底,冷哼道:“帮主大人,可不兴作弊啊。”
榆禾嚷嚷道:“我还没下呢,休得胡言!”
祁泽正好趁此,将榆禾搂来自己座位旁,“那你在这儿下。”
有祁泽像堵墙般,坐在旁边盯着,榆禾看眼色的机会也没了,只好硬着头皮,执着白子就下去正中间的天元。
祁泽好笑道:“适才不都跟你详细讲了?第一手下这,可不好走啊。”
“你少啰嗦,快下。”榆禾道:“我走的就是出其不意的路线,再说了,以本帮主的地位,当然得占着天元。”
本也就是下着玩,祁泽便随着榆禾的棋法来,有来有回得竟也落满大半盘,一黑一白的局势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全然在乱下的榆禾:“我竟还有这等天赋?”
祁泽笑着道:“你还真是乱中取胜。”
随即,榆禾已经在美滋滋地设想,今年守岁,吓舅舅和阿珩哥哥一大跳的宏景了。
假装没看见两处破绽的祁泽,直接丢下两子:“下得小爷头昏脑胀,都已过午时了,待会路过酒庄,就进去吃顿饭罢。”
慕云序也道:“就算碰见的酒庄破落,我们也可借他们的炉灶一用,自行做些便是。”
“我也赞同!”张鹤风献宝道:“殿下,我娘给我备了好多她晒制的腊肉,还有蔬菜干,路上肯定是够吃了。”
榆禾自然也早就饿了,扒拉找着胡大厨早间给他装的一大兜肉饼,给每人都分去一只,“先垫垫,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许是还要再行段路呢。”
榆禾随手取来好几枚金丝香炉,将里头的香料都倒去一旁,找拾竹要来栎木炭,搁进去当烤炉用。
榆禾金筷穿着油饼,举在香炉上方烤:“里头的汤汁肯定结冻了,得热热才好吃。”
祁泽拿着份量不轻的肉饼道:“嚯,胡大厨是生怕你在路上饿肚子啊,这都快有平时的两个重了。”
榆禾笑着道:“出发前,胡大厨还在念着,我去哪,他就要跟着去哪给我做饭吃,可他年岁也不小了,长途跋涉肯定会很累,正好也能歇息两月,回家陪陪妻儿。”
祁泽看榆禾来回换手的,抢在那侍卫动手前,先接过来帮他烤:“还不是担心你这娇气的胃,刁钻的口味,吃不惯外头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榆禾哼哼道:“好好烤,勤翻面,我可吃不了冷的荤食,而且,加热得不到位也不好吃。”
邬荆道:“殿下,这块正好热透,先吃我这个垫垫胃罢,现在已经过了平日午膳时辰许久了。”
榆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着阿荆的手吃,抬眼就见祁泽将两只饼左右各咬去一大口,狼吞虎咽地进食。
榆禾默默推去一盏茶:“怎的饿成这般?没吃早膳吗?你要是先前就说,我也就早些拿饼出来了。”
祁泽噎得不行,接过茶灌下去一整杯,都快憋出内伤来:“正是。”
榆禾又取来一个极厚实的:“你慢点吃,管够。”
祁泽只得郁闷接过。
“阿荆,你再烤一个罢。”榆禾正要拿过来自己吃,可对方却是避开手。
邬荆道:“殿下昨夜枕着手臂睡,现在定然还没恢复,举重物应是会酸胀,还是我来拿罢。”
榆禾只好取来糕点提盒:“甜咸都有,阿荆也垫垫。”
邬荆道:“谢谢殿下。”
此时的官道内,只剩他们的一列马车,张鹤风靠着窗棂往外瞧:“帮主,这条道好似不是直行去幽州的啊?”
幽州就在京城的西南面,京幽官道已有数百个年头,不仅极为宽阔平稳,沿边栽种的树木也很是花样繁多,极好辨别。
榆禾也探头出去瞧:“开春后,南北来往的商队都挤在京幽官道,再宽阔也架不住货物车辆过多,一来一往皆要避让,更别说我们车马的占路又宽,回头堵在路中央,肯定是进退两难的。”
前头驾车的书二闻言,立刻道:“小少爷放心,我寻得这条官道,从东南往下绕路,再朝西北面走,肯定能和大部分商队避开。”
榆禾满意道:“还得是书二叔走过天南地北,熟知路况啊!”
张鹤风也心有余悸道:“还好是帮主领队,不然我们这趟游学,在路上就得耽搁半个月的,平白比别人少玩几天,可不划算。”
榆禾得意道:“我定然是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休沐时间!”
两人刚回身,就见孟凌舟提着五本书册而来,淡声道:“殿下,趁路上有些空闲,精力还不疲惫,我们先将今日的游学札记写完罢。”
榆禾和张鹤风的笑容同时尽失,苦着脸接过,光顾着计划去哪玩了,竟把这等每日要写一整篇千字札记的课业,全然忘在脑后了!
第100章 给哥哥一个惊喜
待榆禾苦思冥想, 总算憋出来一篇札记后,马车也停在一处农庄外,书二先行去与庄主交涉, 抛去半袋碎银子, 以便他们一行人在此随意歇脚。
榆禾跳下马车, 远远望去, 灰瓦泥墙的屋舍错落于田垄之间, 几缕炊烟袅袅,很是恬淡惬意。
书二快步回来:“小少爷, 我银两给得多,庄主说是, 后院养的鸡鸭鹅那些供我们自己挑,我去抓几只来给你加餐。”
榆禾闷在马车内许久, 现在兴致大起:“二叔,我也跟你一块儿去抓。”
“少爷!少爷!”张鹤风刚取来蔬菜干, 就连忙跑来自荐:“我幼时常去我爹的农庄逮鸡,定能给你挑来只极鲜嫩又肥美的!”
祁泽搭着榆禾的肩道:“你不是最爱吃烧鹅,等小爷给你捉只大的来。”
书二大笑道:“好好好,正巧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机会难得,和你们年轻人比上一回,都不许用内力啊, 咱们就凭真本事, 一柱香时间内,就看谁抓得多。”
张鹤风道:“行啊!二叔,不是小辈自大,论捉鸡, 您恐怕这回还真要落去下风!”
榆禾借邬荆宽厚的背做遮挡,跟书二叔疯狂使眼色,不用内力,岂不是他就得两手空空而归了?这多丢帮主脸面啊!
书二刚才也是玩心大发,这会儿才注意到自家小少爷的挤眉弄眼,笑着补充道:“小少爷来给我们当令官。”
榆禾立刻满意挥袖,“没问题!”
慕云序拎着竹筐走来:“那边的山莓和棠梨,看着不错,我去采点来。”
榆禾也随着慕云序的视线望去,那头的果树当真是颗颗饱满,一眼就知定是水分充足,梨树的枝丫也不高,落脚点有许多,肯定很好爬。
慕云序看着榆禾亮晶晶的眼眸,微笑道:“我鲜少采果子,许是动作生疏,速度慢,少爷等会玩尽兴后,可要好好指点我一番。”
榆禾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待会儿就来帮你。”
孟凌舟也道:“我先去起锅烧水备着。”
榆禾还是头回来体验这般田园野趣,一路逛进去,瞧着极为新奇,半点也不嫌破落,锦衣身影在田垄间跑得可雀跃。
还拔来一堆毛茸茸的野草,形似狗尾,榆禾悄摸摸地跟在祁泽背后,眼疾手快地拎起他的后领,全部塞进去,坏事做完,连忙让邬荆带着他先一步飞去后院,乐不可支地看祁泽原地跳脚。
祁泽:“你这个令官偏心也就算了!怎么耍花招啊!”
榆禾扬声道:“谁让你走在最前头,大好机会,不闹你真是可惜了。”
等祁泽带着一身野草碎屑赶来木篱笆旁,榆禾止不住笑地随便给他掸了两下,就推着他去参赛。
三人的鸡鸭鹅大战一触即发,战场可谓是混乱不堪,半空到处都飘窜着鸡毛鸭毛鹅毛,榆禾本来还是就近观战的,被这番漫天飞舞的绒毛四面八方袭来,逐渐都快退去大门口了。
81/153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