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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五在后方感慨不已,他也好些时间没见到小禾,想念得紧,但此刻,乍一听郡王道完回府,就直接只字不言,扬长而去。
思乡情切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笔五连忙策马跟上,他们连江南都没来过,回家也得先知道家在哪啊!
榆秋也是在踏入姑苏后,才想起此等要事来,策马的步调逐渐变慢,踌躇不前,榆禾正埋在榆秋颈窝睡得舒服,这会儿慢慢转醒,抬眼看榆秋沉思的脸:“哥哥?”
榆秋拍拍他的背:“没事,困的话就继续睡。”
榆禾黏糊糊地抱住榆秋来回蹭:“怎么也不叫醒我啊,我才跟你讲到一半呢,现在都忘记说到哪儿了。”
榆秋尽管在各地奔波,但关于弟弟的所有事,半点也没落下过。
榆秋顺着弟弟乱翘起来的乌发,佛眼噙笑:“从头再给我讲一遍罢。”
此刻,笔五总算是赶上来,还没开口,榆秋背对着他,吩咐道:“带路。”
笔五猝然喘不上气来,早知道他就先去安顿小禾的同窗们了。
眼见榆禾也朝他望来,笔五瞬间有了注意:“小禾啊,最近舟车劳顿的,今日又赶了好半天的路,现在定是腹中空空如也。”
笔五越讲越来劲,赶路这些天,就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他也属实是饿得慌:“咱们先找个姑苏最好的食肆,好好歇歇脚,饱餐一顿如何?”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笔五惊奇不已,小殿下怎得听闻吃饭,居然露出这般难以言喻的表情?榆禾抿抿嘴,他还是生平头一回,害怕听见吃饭两字。
榆秋感觉到榆禾僵硬的肩背,伸手摸去他的肚子,果然圆鼓鼓的,随即使着巧劲揉,沉声道:“不能再吃了。”
笔五:……郡王你怎么还拆台啊?
榆禾眉眼弯弯地看着笔五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看榆秋故作镇定的表情,大手一挥:“砚一,带路!”
安定郡王府坐落在姑苏临河的清幽坊间,柳树果树沿墙而栽,粉白花瓣在微风里肆意飘拂,生机盎然。
远远望去,郡王府在一众景致间,最为金碧辉煌,碧瓦朱甍,丹楹刻桷,美轮美奂。
榆禾哇哇惊叹一路,他知道舅舅定是造得显赫华贵,但没曾想,竟是和宫内的亭台楼阁都不相上下。
他们已行至门口,榆禾还是被榆秋紧抱着不放,完全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榆禾笑着道:“放心罢,没走错,虽然还没挂牌匾,但确实是这里。”
话落,榆禾被榆秋稳稳抱下地,拉着哥哥跑去正门前,期待道:“哥哥快开门!”
榆秋自然道:“笔五。”
榆禾只见笔五又是寡言片刻,竟然腾空翻墙入内,极快地从里面给他们开门。
榆禾震惊道:“你连家也不知道在哪就算了,怎的连钥匙都没有啊?”
还没听到哥哥回话,榆禾就被笔五身后,他怎么挡也挡不住的,杂草丛生的荒凉之景愣在原地,此刻,榆禾也不确定起来,他们是不是真的私闯民宅了?
可哪家民宅的外面敢这么修建啊?!
榆禾默默道:“砚一?”
砚一也低声道:“确实此处无疑,我先前调查得急,没细观里面。”
榆秋道:“前几年舅舅只修了房屋楼阁,这内里的布置,是我想等你长大了,按你的喜好来,这才一时搁置下来。”
榆禾才不觉得是一时搁置,以他哥半尘不染,金银都不入眼的性子,分明就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忘却自己有封地,还有郡王府这等事了。
榆禾探头望里瞧,里面还没之前的农庄有生气呢,无奈道:“好歹雇点人打理罢。”
榆秋:“没人住,浪费。”
笔五随即接收到郡王暗示,苦哈哈地去清理乱草丛生了。
“不好……”榆禾这会儿才想起:“我把小弟们都落在广陵了!”
“他们一直跟在后面,不必忧心,笔五会安顿。”榆秋挡住暗处投来的视线,摸摸榆禾的脑袋,“小禾在这里歇歇,我去采买物件回来。”
榆禾抱着人道:“哥哥去哪我也去哪!”
榆秋:“先前不是说累了,可还走得动?”
榆禾哼哼地扒住人不放:“累了就要你背!”
榆秋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黏他闹他,心安道:“好。”
第102章 抓你以地为席
阊门大街是姑苏最繁华的地段, 街道两旁布满各式各样的行当,担头上叫卖的白苋野菜根根水灵,嫣红的樱桃果散出的果香, 一连飘出老远。
榆禾才路过几家摊位, 榆秋的双手都快提满了, 青蟹和时蔬都买来不少, 樱桃更是满满两大兜, 其余行当里的别致小摆件,只要榆禾拿起来瞧过, 榆秋皆尽数买下。
榆禾一直跑在前面,还是注意到哥哥没牵着他, 他转身过去拉人时,才发现哥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 看他望过来,还道不用纠结, 喜欢就都买了。
于是,榆禾美滋滋地又选出些模样极好看的花瓶,拜托麻烦砚一他们,先将这边的东西送回府里。
这会儿,榆禾在小食摊前等现蒸的豆沙青团,虽然离清明还有好些天,可街巷各处的艾草清香阵阵飘来, 即使腹中还不饿, 也想要尝上几口。
榆禾捧着刚吹好的青团,就被榆秋伸手接了过去,琥珀眸直勾勾地跟着青团移动:“没几只,我拿得了。”
榆秋压下油纸袋的边缘, 递到榆禾唇边:“糯米不好克化,只能尝一口。”
眼见榆禾二话不说就张嘴,榆秋的腕间微动,青团不显眼地离远半寸,榆禾只咬去小小一口皮,急道:“哥哥,好哥哥,这顶多就算半口!”
榆秋道:“晚膳是多吃一只蟹,还是现在多吃一口青团?”
榆禾哼哼半天,很有骨气地道:“两只蟹!”
“你今日吃了多少?”榆秋看榆禾那睫羽扇得飞快,抿嘴不说话的模样,就知定是个惊人数量,挤出里头的豆沙馅:“不许咬皮了。”
榆禾偏不,吃豆沙的时候还要浑水摸鱼,可在榆秋这里,他从小到大就没能从这方面侥幸得手过,吃掉最后一口甜馅,还想要扒拉着讨价还价,榆秋却三两口把青团皮解决完,剩下的直接让笔五送回府,半点念想也不给他留。
榆禾鼓着脸颊:“你明天再给我买两只现蒸的,要完完整整的。”
榆秋:“好,你明天醒来就能见到。”
榆禾心满意足,重新牵住哥哥的手,拉着人先去采买物件,时候不早了,怎样也得先把寝院布置好。
两人走遍几家木器行,都没有当日就可运回府的合适床铺,不是尺寸比将军府内的小,就是木料比不得瑶华院的金贵,榆禾本想将就睡两天,可榆秋不赞成,决不让弟弟屈尊降贵睡破床。
榆禾也只好先选样式,榆秋直接丢给店家两大兜金元宝,让人用最名贵的木材,雕花也必须是姑苏最时兴的,连夜加急定制,在明日内完工。
走出木器行,榆秋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今晚委屈小禾在客栈住一夜可好?”
“不好!”榆禾跳上榆秋的背,期待道:“今夜我要抓你跟我一起以地为席,用软垫铺在地上睡。”
榆禾开心道:“我可以尽情打滚,怎么也不用担心掉下去。”
榆秋托稳榆禾的腿:“怎的跟小时候一样,还惦记着在地上睡。”
榆禾蹭着榆秋的侧脸:“就是因为你一次也没让我得逞过,我才惦记嘛,难得你有把柄在我手里,我可不得为非作歹一次?
榆禾晃着腿:“再说了,这多好玩啊,现在天也没有那么凉,哥哥就同意罢!”
榆秋:“你岁考当真是甲等上,怎么还胡乱遣词造句?”
榆禾不依,榆禾撞他头:“哥哥!!!”
榆秋轻笑道:“好,多买几床垫着。”
榆秋背着榆禾,直接大步走去布铺,单单是铺在地面用的料子,榆禾随手点来几床,榆秋都要仔细摩挲,半点勾丝的都被直接舍弃,肆主也是头回碰见这般讲究到极致的,嘴皮子都要介绍干裂了。
待挑选到榆禾心仪的花纹样式,又通过榆秋的严格把控,肆主捧着沉甸甸的荷包,送两人出店门,都快感动地落泪了。
两人走在回府的路上时,已日落西山。
不少行人也都脚步匆匆地朝街头大门走,离拱门几步之遥的地方,竖着神机妙算的青布招幡,一位身着长衫的老者坐在交椅内,垂目捋须,手握卦盘。
时不时有路人经过摊位,老者总在不经意间开口,引得好些行人战战兢兢,停在老者面前虚心请教许久,买下一张或是一叠符纸后,他们才安心离去。
此时,榆禾正巧经过,老者摇着签桶,继续神叨叨开口:“这位小公子请留步,老朽观你印堂发……”
咚一声,泛着冷光的匕首,径直飞去老者手边,擦着签桶,生生穿过木板,刀尖正好停在老者交叠的膝盖上方半寸。
榆秋一双佛眼没有半点波动,笔五刚送完青团回来,此刻背后直冒冷汗,赶忙跳出来背这口黑锅。
笔五:“我劝你想好再说,不然这匕首下回可就长眼了。”
老者哆哆嗦嗦,缓慢地把腿放下,布满皱纹的额角渗出汗水,“小……小公子面色红润,实乃福星高照之相啊!”
随即,他干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小公子的鼻尖,稳住声音道:“您看,这山根丰隆,主少年就能得志,再看这唇若涂朱,必是口福不浅,最后细看这精神气满满的眉眼,龙章凤姿,浑然天成,将来必定能够封侯拜相!”
察觉小公子身后人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总算挪走后,老者才心有余悸地抬袖擦汗,“这……这位侠士,您的匕首还请不要忘取走。”
隔壁的茶铺老板,围观全程,嘲笑出声道:“哟,这是你在这摆摊两月以来,唯一说的顺耳话啊。”
老者怒道:“老朽句句属实!”
榆禾闻着那茶铺摊头飘来的焙茶清香,走过去细瞧,笑着道:“看起来很是不错啊,给我装个十包!”
茶铺老板也就三十出头,性子格外直爽,如实道:“我家的茶,主打现炒现泡,搁久了可就没有这股清香气了,小公子若是爱喝,饮完再来就是,我在这摆摊数十年,从来不涨价,放心来!”
榆禾谢过后,笑着道:“肯定不会糟蹋的,我这是送同窗们的。”
榆秋在茶摊放下块银元宝:“蜜糖也包两份。”
“哎呦哎呦!”茶铺老板惊道:“使不得这么多啊,这都能把我这摊子全买下来了!”
榆秋:“寄名钱。”
茶铺老板很是上道:“好嘞好嘞,您放心,以后这位小公子光顾,摊里的所有饮品包管够!”
见那算命老者的视线死死盯着这边,茶铺老板当他面收好银元宝,大声道:“在姑苏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凭良心!”
榆禾听出有大戏的言外之意,好奇问道:“他在这儿招摇撞骗很久了吗?怎么没人来管?”
茶铺老板也是一脸郁闷,沏来壶茶,迎着榆禾坐下说:“这老头子刚来没几天,就指着我脑门说是印堂发黑,有破财之兆,碰巧的是,我那几天还真就是生意不好,好几位回头客都找上门来,说我在茶叶里掺沙子,喝完闹肚子。”
“我当时怀着试探的心,咬牙花去一两银子,买来张符纸,没曾想,生意还真的恢复如常了!”
“我那时还想着,这东西还真是神了,当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直到我前天突然撞见,这死老头往对面包子铺的面粉里,偷偷掺符纸灰,我连忙就去把符纸烧了,和之前掺沙的茶叶比对,这才知道是被他骗了!”
“我和几名摊主一起去府衙报官,结果这死老头硬是买通门口的小厮,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去,还差点被他们用棍打一顿!”
榆禾拍桌站起,义愤填膺:“岂有此理!”
没曾想,榆禾一巴掌拍在榆秋掌心里,急忙拉过来瞧:“没事罢?你干嘛伸过来啊!”
榆秋全然不在意,给榆禾喂了口甜茶:“生气伤身,他造的口孽颇多,自有因果轮回。”
榆秋随意抬手,笔五立刻就将算命老头拿下了,茶铺老板担忧道:“两位少侠,我很感谢你们今日仗义出手,但死老头似是来头不小,可别引火上身了。”
榆禾仰脸道:“你放心,他再怎样来头大,也大不过我们,今日我定让府衙那两个受贿小厮来跟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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