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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郑南楼没有动。
  他在等,等体内的那只和他一样惜命的蛊虫在意识到今晚不会有“血食”奉上来后,那最后一场濒死的怒气。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感受这些。
  早在最早的饲蛊,郑南楼就在反抗,他固执地躲在房里,不肯去见妄玉。
  他以为自己可以扛住。
  彼时与此刻,时间在这里微妙地重合。他也一如三年前一般,在一片死寂中重温当日的旧痛。
  和他记忆中一样,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似是胸腔深处忽然生出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滞涩感变成了轻微的刺痛。
  刺痛又开始逐渐累加,到最后聚合在一起,化为了一种剧烈的撕扯般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怨愤地啃噬着他的心脉。
  郑南楼的呼吸也跟着痛感的加深而慢慢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愈发明显,苍白的下唇被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差不多了。
  疼痛之余,他有些慢吞吞地想。
  接着又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用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碗中的香粉。
  热意散出来的时候,他记起香斋的那个女人把这东西交倒自己手中后,曾大概讲过它的名字。
  无相。
  只因它点起之后,散发出的气味无形亦无定。
  没有人能真实地形容出来它的味道,在不同人的鼻端,它似乎都是不一样的。
  它可以根据那个人的心性,焚出千般滋味,万种浮图。
  与其说是香,“无相”其实更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心镜,照见的是闻香者神魂深处最本源的东西。
  至于那究竟是渴望还是恐惧,抑或是旁的什么东西,这就需要本人自己去分辨了。
  所以,当那青烟袅袅升起的时候,郑南楼闻到的,是一场大火。
  一场几乎焚尽天地、吞没骨血的滔天大火。
  木梁焚烧的焦糊味,皮肉灼烫的腥臭味......无数复杂又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了一起,幻化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大梦。
  也许他从未醒来的梦。
  但郑南楼应该是不在乎的。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拿起了手边那把短刀。
  他扯开自己的领口,在自己的胸前摸索着找寻到了这一场痛楚的源头,然后,伸手按了一下。
  宛若剜心般的疼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口中都似是涌起了一股血腥气,像是情蛊对他的反抗。
  但他还是将刀尖抵在了那个位置。
  被压制住了的蛊虫不会乱钻,他有很大的可能将它挖出来。
  郑南楼将刀缓缓向里送去。
  可甚至还未刺破皮肤,情蛊就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猛然就发作了起来。
  它虽不能动,却还是带起了一阵尖锐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有人徒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并在指间狠狠碾压。
  郑南楼到底是压抑不住地弓起身子,喷出了一大口鲜血。短刀也随之脱手,掉在砖石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宛若叹息般声响。
  他捂着胸口,像是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失败似乎是可预见的。
  藏雪宗寻遍四海才得来的情蛊,可想而知地不会就这么轻易被取出来。
  但郑南楼总想试一试。
  他似乎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他蜷缩在地上,疼痛开始蚕食他的神志,模糊间,他忽然发觉就连此刻的境况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当初发生了什么?
  有人推开了他的房门,站在了他的身前。
  从郑南楼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有些飘忽的衣角,白色的衣角,像是一片破碎的月光。
  可现在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他的月亮有没有升起来。
  “无相”压制住了蛊虫,却无法缓和他带来的痛苦,使得这一场折磨比之从前更加清晰漫长,难以忍受。
  郑南楼将脸埋进臂弯,口中溢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他觉得,他好像是有些后悔的。
  “无相”烧得很慢很慢,经久不散的气味让郑南楼一时间失去了对味道的感知。
  他仿佛置身于一场无穷无尽的大火中,永远也望不到尽头。
  所以,直到那缕带着凉意的花香宛若丝帛般彻底包裹了上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周围的气息已经变了。
  他分辨不清,自己恍惚间对这种气味生出的希冀和依赖,究竟是源于本心,还是胸腔里的那只虫子在作祟。
  不过现在,他也没空去想这些。
  他转过头,毫无焦点的眼睛似是抓住了虚空中的影子,被鲜血染得斑驳的唇瓣上下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声:
  “师尊......”
  郑南楼听见了有人蹲下时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一只还带着凉意的手就这样抚上了他的被冷汗浸透了的侧脸,从上到下缓慢描摹着他的轮廓。
  随之而来的叹息声很轻,像是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里。
  “南楼。”
  “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固执呢?”
  但妄玉似乎并不想要郑南楼的回答,那只原本停在他下颌上的手忽然下滑,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还未等郑南楼反应,一股力道就将他整个人向上带起。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扑进了妄玉的怀里。
  他应当是惊讶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师尊这么近,近到他甚至可以听到两道心跳声,一个沉稳,一个急促,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昙霰”的冷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像是在他四周编织缠绕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将那些焚烧的焦灼气味都给隔绝了开来。
  郑南楼颤抖着陷在那个胸膛里,像是落进了寒夜里的昙花丛中。
  旋即,妄玉的手腕便被递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张开口,鲜血涌进来的时候,他终于觉得轻松,宛若是经历的一场无法言说的漫长磋磨后,终于挣脱一切的轻松。
  他再顾不上其他,立即扣住妄玉的手臂,努力地吞咽了起来。
  随着血液被吸入腹中,情蛊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醺然的快意。
  郑南楼的思绪在这种感觉中开始变得迟钝,像是被泡在了蜜罐中,黏黏糊糊地只知道反复地舔舐着那道伤口,仿佛唯有那些溢出来的鲜血,才能在此刻抚慰他干涸的魂灵。
  可就在他沉溺在这份餍足中时,妄玉却突然把手给收了回去。
  被打断了的郑南楼茫然地抬头,失焦的眼睛胡乱地四下飘着,从上往下看,活像是只迷途的幼兽,急切地找寻着一个依托。
  他的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开一抹艳色。眼尾也被情蛊灼得发红,像是添染上的朱砂。
  妄玉忽然就没了动静。
  郑南楼有些着急地去扯他的衣襟,嘴中克制不住地呢喃出声,声音软得几乎不成调,尾音都打着颤:
  “师尊......师......唔......”
  鲜血又再次被送了上来,只不过这回的要明显更热更软。
  他看不见,脑子又使不上力气,实在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去吸吮,立即便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欲求重新得到满足的同时,却又隐隐察觉出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同,只觉得这次渡过来的鲜血似乎更加鲜活滚烫,舌尖扫过时还能感受在唇边那个东西在轻微地颤抖着。
  他无意识地发出满足的喟叹,那片温软似是僵了一瞬,随即又更用力地压了上来,比之刚才明显更为主动,有什么东西突然钻了过来,在他嘴里喧宾夺主地作乱。
  郑南楼被搅得有些恼,不断地用手去推身前几乎要贴上来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那入侵的东西竟还变本加厉地扫过他的齿关,卷过他的上颚,逼得他眼角沁出泪花,才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
  他听见妄玉的呼吸很乱,低沉的声音近得仿佛贴在他的耳边。
  “南楼,要试一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最后一个字消弭在重新覆上来的瞬间,郑南楼未曾说出口的抗议也跟着被碾碎。
  他再没说出一个字。
  
 
第24章 24 你会做好的
  郑南楼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浓稠的黑。
  他呆呆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瞎着。
  夜晚漫上来的阴气散了大半,虽然还是冷,但周身的气息明显要清冽上许多,远远地能听见几声鸟鸣,混在穿林而过的晨风里,不太真切。
  天大概早就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发了一会愣,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掌触碰到的地方却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顺滑的锦缎。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被人给绑了,连忙又四下摸了摸,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道实在耳熟的声音。
  “醒了。”
  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郑南楼才终于反应过来,身下垫着的东西为什么触感有些熟悉。
  那是妄玉的外袍。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师尊?”
  妄玉却没应声,今日的他好像显得格外安静。
  虽然他向来都是寡言的,但郑南楼却总觉得,这一回的不一样。
  但他又实在没法去细想,大抵是昨晚疼得太厉害,他现在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所有的记忆都断断续续地,连不到一块。
  “师尊......”他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时候来的?”
  妄玉还是没有回答。
  沉默在黑暗中无限延长,每一息都被拉得格外清晰。
  郑南楼只能听见自己稍显凌乱的呼吸,和窗外草木被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看不见妄玉的神情,更猜不透他此刻的心绪。
  这让他无端有些不安。
  所以他只能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以试图打破这令人难耐的寂静:
  “我不是故意瞒着师尊离开的,我只是想试试,‘无相’能压制蛊虫,或许能趁机取出来,我怕师尊不许才......”
  “南楼。”
  妄玉终于打断了他。
  虽然依旧只有两个字,也没什么波澜,但到底让郑南楼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愿意唤他的名字,好像总是好的。
  又静默了片刻,妄玉才终于说出了自他醒来后的第三句话:
  “我不明白。”
  “什么?”郑南楼几乎是本能地接话。
  等待总是难熬,不过好在妄玉并没有过多的停顿,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若我不曾寻来呢?”
  他的声音更沉,却依然稳定,听不出起伏。
  “你难道就要这样疼下去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郑南楼才终于迟钝地察觉出了一点他平静表象下暗藏的细小伏流。
  师尊......难道是在生气吗?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说不出缘由。
  他忽然无措起来。
  在过往二十多年的岁月里,郑南楼应是从未遇见过会同他生气的人。
  不包含怨恨、轻视或羞辱,仅仅只是生气。
  那些尖锐的复杂的情绪他太熟悉,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如何反击。可此刻面对妄玉这份纯粹的怒气,他的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偏要逞强呢?”
  郑南楼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他只能低下头,一点一点攥紧了自己衣角。
  他好像又回到了他还能看见的时候,情蛊控制着他,在妄玉面前,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声音却细若蚊呐,几乎要消融在晨光里:
  “可是......我从前就是这样......我只是想赌一回......”
  郑南楼不知道该怎么向妄玉解释。
  当一个人拥有的东西太少,少到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他就总会习惯去赌。
  反正连赌注都没有,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放弃逃跑拜入藏雪宗是赌,跟在妄玉身边装作乖顺徒弟是赌,如今独自跑出来想要剜出情蛊,自然也是赌。
  他总是这样活着。
  没等他说完,妄玉忽然就动了。
  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终停在了郑南楼身侧很近的地方。
  “从前如何,都不重要。”
  “南楼,人总是要成长的。”
  “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昙霰的冷香又再次包裹了上来,让郑南楼有些迟缓的思绪终于慢慢运转了起来。
  “为什么......”
  他听见从头顶上传来的妄玉的声音,依旧低沉,依旧疏冷,却分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能多信我一点呢?”
  今日的妄玉有些奇怪,今日的郑南楼也跟着变得奇怪。
  他好像患了一种会致人失语的“病症”,无数想说的、该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要随便选上一句就可以结束这隐隐有些焦灼的寂静,他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偏生妄玉似乎也在等,等他放下过去种种,等他说出某个从未想过的承诺。
  他们像是在曦光中对峙。
  一个不肯退,一个不敢进。
  最终打破这一切的,是一道突兀的童声。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虚张声势的颤抖,仿佛鼓了天大的勇气,才敢说出这两句质问。
  郑南楼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气息有一瞬间变得凌厉,像是骤然被打断而生出的片刻恼怒。
  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去拉旁边人的衣服,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一片带着点凉意的皮肤。
  郑南楼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
  “师尊,师尊,我认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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