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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那点戾气在他把手指塞进对方掌心中后,倏地就被敛去了。
  妄玉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边,手掌维持着被郑南楼握住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孩倒是个讲义气的,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壮着胆子往郑南楼的方向挪了几步。
  “仙、仙君哥哥......你还跑吗?”
  郑南楼听着他哆哆嗦嗦的声音,倒是“扑哧”一声乐了,还没回答,攥着的那只手忽地就收紧了些,他连忙就冲着小孩摇头:
  “不跑了不跑了。”
  说完还温声安抚他道:“你别害怕,这是我师尊,他才是真的仙君。”
  小孩应是没听懂,但明显没那么怕了:
  “师尊?师尊是什么意思?”
  郑南楼被他问得一愣,他还从未给人解释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回答他说:
  “师尊,便是凡人所说的师父,是教授我本事的人。”
  “那你的那些仙法,便是这位仙君教的吗?”
  小孩明显就起了兴趣,“噔噔噔”的就跑了过来。可到了近前不知为何气势又弱了下去,只敢畏畏缩缩地去扯郑南楼的衣服。
  “自然是的。”郑南楼失笑,摸索着去拍了拍他的手,“你抖什么?我师尊有这么可怕吗?”
  妄玉可是他们藏雪宗出了名的温润仙君。
  可小孩却还是有些怂,后面的话都变成了小声嘟囔:
  “那、那能教教我吗?”
  “这恐怕估计不行,我师尊除了我,不收旁的徒弟的。”
  “你呢?你能做我的师尊吗?”
  郑南楼忽然就顿住了,沉默了半晌才低声答道:
  “我应该也不行,我......没什么本事......”
  他话音未落,身侧一直安静着的妄玉却蓦地开了口,却是问那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听着还是有些怕他,但也乖乖地答了,只是声音像是含在嗓子里:
  “我、我叫阿鸡。”
  郑南楼忍不住插话:“哪个鸡?”
  “当然是小鸡的鸡。”
  “你若是想同我们一起回去的话,便不能叫这个名字了。”妄玉缓缓对他说。
  郑南楼听着一惊,猛地偏过头想去看他,虽然他此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师尊......”
  阿鸡却在一旁急急打断:“我愿意的!这名字本来也是街上乱叫的,只要能教我本事,仙君想叫我什么都行的。”
  衣衫晃动带起的微风拂过耳畔,妄玉在郑南楼的身边蹲了下来:
  “他的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可是......”
  “玉京峰僻静,你多个说话的人也好。”
  那只郑南楼抓住的手忽然反过来握住了他的,将他的手指全都裹进了掌心里。
  “南楼,纵使你不相信我,也该信你自己。”
  “你会做好的。”
  郑南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绪,妄玉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面颊上,似是有些痒。
  那痒意还太过恼人,仿佛要钻进他的皮肤,一路滚到他心里去。
  他只能低头,声音也跟那小孩一样变得含混起来:
  “那我得好好想想......”
  阿鸡得了允诺,胆子终于大了起来,还从怀里拿出他先前买的包子要分给郑南楼吃。
  郑南楼没要,他便自己啃了起来,一面吃还一面嘟嘟囔囔:
  “这破庙里怎么一股烧鸡味,害的我都饿了。”
  这话倒是让郑南楼一怔,他仔细嗅了嗅,才意识到可能是昨晚燃的“无相”残香还没散尽,落在这小孩的鼻子里,竟成了烧鸡味。
  他忽地就转过头,鬼使神差地去问妄玉:
  “师尊昨夜闻到了什么?”
  郑南楼实在想象不出,无情无欲的妄玉会在“无相”的香气中照出怎样的“心镜”。
  或许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
  可妄玉却回答了他。
  “结香。”他慢慢说道,“我闻到了结香花的味道。”
  郑南楼有些诧异:“结香吗?怀州倒是有许多结香。”
  妄玉依旧握着他的手,声音突然少见地带上了点温度:
  “没错,便是来自你家乡的——”
  “怀州的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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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父慈母,请自行对号入座......
  
 
第25章 25 好吃吗
  “师尊如何知道......”
  话刚说一半,郑南楼蓦地就停住了。
  他这时才想起,妄玉当然知道怀州的结香,而且,他也一定闻过、见过,乃至亲手触碰过。
  妄玉去过怀州,不然也不会见到那座后来建起来的南楼。
  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关乎他为何会被郑氏送上藏雪宗,以及,在外人眼中,他又是如何当上妄玉座下唯一的入室弟子的,一切的开端。
  当今仙门至尊妄玉仙君,论修为早已无人能及,再无敌手,但却在五年前,曾有过一劫。
  他在封印某一上古妖兽之时,遭魔族余孽暗算,虽当场诛杀贼人,却因伤势过重,跌落怀州地界,为怀州郑氏所救。
  这也是流传最广的,关于妄玉为什么会收郑南楼为徒的原因。
  故事自然不会像话本里那般俗套,什么仙君法力尽失被凡人搭救,伤愈之后亮明身份知恩图报的佳话。
  这件事要简单很多。
  妄玉从天上落下来的那日,几乎半个怀州的人都见到了。
  郑南楼也不例外。
  他记得清楚,那天阴云密布,他正躲在一处僻静荒院的断墙后面修习藏起来的心法,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好像在叫着“天上”“掉下来了”什么的。
  他仰起头,就正看见一道白光破开云层,像是在这白昼之中,有一颗流星直坠而下。
  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距离太远,速度又太快,凭他一双肉眼,只能堪堪捕捉到那道转瞬而逝的光芒而已。
  一直到了晚上,他才在住的院子里听见人说,是有个仙君从天上掉下来了。
  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关他们这些人的事的,本家的长老们早就闻风而动,当即就派人将他落下的那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窥伺。
  救助仙君这等机缘,对日渐式微的郑氏来说,简直如天上掉馅饼一般,岂容旁人觊觎。
  故而妄玉在怀州养伤的那些时日,应当都被供在郑氏本家的深院里。像郑南楼这样的边缘旁支,莫说知晓仙君所在,便是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他那时以为,在这场众所周知的仙君旧事中,他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只远远地见识过一眼的旁观者。
  就像在泥泞中求生的野狗,偶尔抬头仰望了一次天空,那一瞬间的惊异,也如这掠过白光般,倏忽就过去了,不会在他的心上,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不可能会有交集。
  郑南楼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之后,他在玉京峰的后殿中睁开眼睛,到底还是看清楚了那颗曾经匆匆划过他生命的,遥远的——
  “流星”。
  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师尊原来这么喜欢结香花吗?”
  怀州种了很多的结香,多到几乎每走上几步就能见到,相传是郑氏某任家主的喜好,所以在州域中栽了许多。
  郑南楼倒是没太多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因为结香一般都不大,淡黄色的花蕊看起来也实在普通,除了挺香的之外,没什么值得记住的特点。
  只是本家的深宅里,也会种这种如此寻常的花草吗?
  “应当是喜欢的吧。”妄玉沉吟道,“不然,我又为何会在‘无相’中闻到呢?”
  他这句反问说得奇怪,也不知是在问谁,难免就让郑南楼生疑。
  妄玉在郑氏养伤不过三月,能走动之后便被接回了藏雪宗,想来对怀州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更别提喜欢上那里的一种花了。
  如何就闻到了结香,还一定是怀州的结香。
  只可惜他现在目不能视,不然还可以去看看妄玉此刻的神情,虽然估计也瞧不出什么,但总也比现在这样,连半分端倪都窥不到要好。
  他终究不太适应做一个瞎子。
  “师尊在怀州的时候,见过我吗?”郑南楼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自作多情,但又总觉得,应该要问上一问的。
  在经历了昨日那一次的饲蛊之后,他同妄玉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变了,又为何会变,他却实在说不出来。
  就像这个问题一样,仿佛是冥冥之中凭空诞生的,没什么根据,但又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风忽然就停了。
  他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妄玉的回答。
  “不,在你来藏雪宗之前——”
  声音平静,似是没半分波动。
  “我从未见过你。”
  阿鸡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这会要离开临州,还是想去和从前的街坊伙伴们道别。
  用这小子的话说,这可是要和仙君一起去传说中的仙门了,非要在那群朋友之间好好炫耀一番不可。
  但阿鸡还是有些憷妄玉,他自己不敢去问,只能求郑南楼替他去问行不行。
  郑南楼只好去帮他说了两句话,妄玉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好”字,但同时还要求郑南楼必须时刻抓住他的衣袖,半步不得远离。
  一行人又往城里走,路上郑南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给阿鸡取名字的事。可思来想去,总也不太满意,连个姓氏都定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本家姓什么,我连我父母的面都没见过。”阿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回身对郑南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师兄姓!”
  因着郑南楼的资历实在太浅,还不到能收徒弟的时候,妄玉便说将阿鸡算作是住在玉京峰的外门弟子,唤郑南楼一声“师兄”,叫他“仙君”就行。
  可师兄郑南楼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他从前见过的姓“郑”的,除了他本人之外也没几个好人,若不是还念着生下他的父母,怕早就想挣脱了这个姓氏了。
  “‘郑’又不是什么好姓,你要选也得选个好的,不如你跟我师尊姓,多有面子。”
  “姓‘妄’吗?”
  “是啊。”
  ......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听得旁边的妄玉淡声道:
  “我并不姓‘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天下,大概也没有‘妄’这个姓。”
  郑南楼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奇怪:“那师尊你没有姓氏吗?”
  “我拜藏雪宗前掌门为师之后,便就抛却了俗家姓氏,只按他赐我的名讳,叫作‘妄玉’了。”
  他这些话说出来,郑南楼突然就不出声了,骤然袭来的沉默引得着妄玉的脚步都跟着缓了下来。
  一直到日头渐高,卷着柳絮拂过脸畔的风里都染上了点燥意,才听到他轻轻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没有姓的话,也挺好的。”
  “人生在世,何必要被‘来处’束缚呢?只要知道自己要去往什么地方去,便也足够了。”
  阿鸡听不懂他的话,还在前面嘀嘀咕咕地给自己选新名字,稚嫩的声音混着鸟啼慢慢飘远。
  妄玉却突然就停了下来。
  郑南楼看不见,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慌忙间挽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师尊?”
  妄玉今日的头发也未全部束起,有几缕顺着他的肩头落在了郑南楼的手背上,撩得他的皮肤似是有些痒。
  “怎么了吗?”
  妄玉却一直没有说话,引得郑南楼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师兄,你们在磨蹭什么啊?”阿鸡催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郑南楼这时才听到妄玉轻到不能再轻的回应。
  “无事。”
  跟着阿鸡在他那些个朋友面前走了一圈,满足了他那点显摆的心思后,他便让郑南楼和妄玉在巷子口的街上等他,他住的地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郑南楼告诉他藏雪宗都有,他不必带什么。他却有些执拗地说那都是他的“宝贝”,非要回去取,任凭怎么劝都不听,只由他去了。
  阿鸡住处附近的长街倒也算热闹,蒸腾的烟火气里混着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勾得郑南楼有些心痒。
  他原本还想循着这些气味到处逛一逛,但妄玉却只准他站在一边,不让他乱跑。
  郑南楼有些无奈:“师尊现在是不是把我看的太紧了些?”
  妄玉没说话,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脸上,似乎是在说“为什么看这么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心虚地抿了抿唇,只得老实站着。偏生看不见之后,鼻子倒越发灵了起来,沿街商铺里卖的那些吃食,什么糖炒栗子、桂花糕、刚出炉的肉包子......方才没注意的,此刻一个两个的香气全往他这边飘了过来。
  他正理亏着,又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只能暗自咽着口水,忽然,掌心里就被人塞进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他拿着那纸包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妄玉温声对他说:
  “昨日寻你时买的,我看你......应该挺喜欢吃甜的。”
  妄玉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应就是站在他身前一臂不到的距离。他指尖也随着他的话顺势牵引着他的,一层层地剥开了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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