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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时间:2026-01-24 14:30:41  作者:苔邺
  “怎么?看到今日殿上的事,连你也敢瞧不起我了?”
  他目眦欲裂,又抬手对着面前的人甩出一个耳光。
  郑南楼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打得掼倒在地,后脑撞上砖石地面,疼得他一阵眩晕。
  “好啊,那我现在就传信回家,你等着被抓回去吧!”
  说着,陆濯白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传讯符来。符纸在他手中点燃的瞬间,郑南楼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
  他几乎是爬着扑过去,竭力地去抓陆濯白的衣角:“求......求你......”
  陆濯白却只是冷笑,他俯下身,用燃烧着的符纸轻轻拍打郑南楼的脸颊:
  “现在知道求饶了?”
  火苗炙烤着皮肤,疼得郑南楼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却只能死咬着牙关,不敢呼出一声痛来。
  可陆濯白还是将自己衣服从他的手里给抽了回去。
  “晚了。”
  “你和你那贱婢娘,一起去死吧。”
  陆濯白狠狠地说完便要离开,可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上,正缓缓地洇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他踉跄着转身,却发现刚才还匍匐在他脚下求饶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从额头上流下来的鲜血将他的一双眼睛染得通红,像是某种被激怒了的野兽。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沾了血的短刀。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却足够清晰:
  “我的东西,你绝不能拿走。”
  一刀、两刀、三刀......
  郑南楼,更确切地说,陆九,已经不知道自己对着这具身体捅了有多少刀,直到握刀的手腕酸得再抬不起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下了动作。
  而他面前那具曾经名为“陆濯白”的身体,如今早已化为一团模糊的血肉,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他藏在袖子里的穗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落在一堆滑出来的肠子里,沾染了一团污秽。
  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茫然地看向自己同样血红一片的双手和衣服,恍惚间还以为地上的那堆烂肉是他自己。
  从没有人教过他,杀人是什么感觉。
  但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这样,也许惊惧,也许慌乱,但更多的是,
  解脱。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鲜血一路蜿蜒着朝门外流去,直到停在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前。
  陆九抬起头,看到了新生的月亮下,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人逆光站着,面容模糊不清,但好像是笑了一下,只是笑声有些含糊,听不真切。
  “我没有看错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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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不是小玉
  (我还挺喜欢叫师尊小玉的hhh小玉小楼多般配hhh)
  
 
第29章 29 红尘劫
  陆九从未想过藏雪宗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阴冷,逼仄,像是久不见天日,四下都弥漫着一种灰尘和潮气交织的陈腐气息。
  和白日里所见的仙门景象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也无力去想,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那个人来到这里的,只记得恍惚间似是穿过了一条很长的走廊,打开了几扇厚重的木门,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置身于此了。
  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轻叩,他的前方不远处,便有一簇灯火随之亮了起来。
  陆九也终于借着这点光,看清了站在面前的那人的脸,顿时就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掌门......”
  藏雪宗的掌门向来都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大概是因为同辈之中妄玉的光芒太盛,而烈日当空之下,是很难看清旁的东西的。
  所以,即便他早已继任掌门之位,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讳。
  在大多数人的记忆里,他都像是一道永远游离在光晕之外的影子,做一些并不会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连面目都跟着变得不清晰了起来。
  陆九今日在正殿上遥遥见了一面,此时离近了再看,才知这人其实本身也应是不凡的。
  他虽不如妄玉那般姿容绝世,却也生的一副清雅相貌,眉如远山,眼若寒潭,沉稳之余,意外的透出几分温和。
  只是他这模样,大抵很少有人会真的注意到。
  但他本人却好像并不介意这些。
  掌门垂眸看向陆九,却并不提刚才所见的那一场“血案”,只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陆九虽然惊讶,但也认认真真地答了:
  “弟子名叫陆九。”
  “怎么叫这么个名字?你不是也是陆氏嫡系吗?”
  “弟子虽然嫡系,但是......乃外室所出,所以......”
  “那你今日又为何杀了陆濯白?”
  掌门似乎并不想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话锋一转就突然问他。
  陆九被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一时冲动,又想说是因为陆濯白欺人太甚。
  可话到嘴边,他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因为他心里知道,他想杀陆濯白,已经很久很久了。
  陆濯白的名字是仙君赐的,但陆九的名字,却是陆濯白起的。
  因为在此之前,他这个随从的位置,陆濯白已经弄死了八个。
  其实按理来说,陆九虽为外室子,但好歹也是嫡系,万万没有沦落到要去做陆濯白跟班的道理。
  但他实在是运气不济,入陆氏的第一日就撞上了被众星捧月的陆濯白。
  只匆匆一面,本该同其他弟子一般在家学中修炼的陆九就被陆濯白给要了去,只因为他,“看着挺贱的”。
  这是陆濯白的原话,虽然没人明白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他说是便就是了。
  总之从那天起,他就变成了陆濯白可以随意处置的“玩意儿”。
  其实陆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命硬,也许真的是因为“贱”。
  他不是没有试图向其他人求救过,但陆濯白乃是正室所出,更得妄玉仙君赐名,人人都道仙君迟早要收他为徒,没人会为了他去得罪陆濯白。
  而且,他们巴不得陆濯白能把戾气都发泄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杀心是什么时候起的?
  也许是在某天醒来,他看着铜镜里满身淤青的自己,觉得,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很难消散了。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下,他都在想——
  总有一天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不是他残喘之余的自我安慰。
  但陆九有太多顾虑,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母亲,他不能用他自己的命去换陆濯白的命,因为根本不值得。
  可是今日,在藏雪宗的大殿之上,他亲眼看到了那个从来不可一世的陆濯白,在真正的仙君面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句“无缘”轻飘飘地落下,就像他当初跪在他的脚边,听到那声如同宣判一般的,“挺贱的”。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其实他和陆濯白是一样的。
  于是,在陆濯白转身的那一刻,他一直藏着的那点杀意被无限放大,他想:
  反正都是一样的。
  杀死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他抬起头,直视着面前掌门的眼睛,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因为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掌门轻笑了一声,问他:“你的东西?”
  陆九挺直了脊背,但血迹斑驳的衣袖下,一双手却无意识地攥紧。
  “陆氏拜入藏雪宗的人选,历来都是靠比试决出的。”
  “从头至尾的十场比试,我一场未败。”
  虚浮着的灯火忽然摇晃了一下,映得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这个机会是我搏命拿来的,自然就是我的东西。”
  掌门听着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了陆九的话,却又忽地对他说:
  “可你知不知道,按照宗门和陆氏的约定,若是妄玉不收的话,我是要收陆濯白为徒的。”
  “你杀了我‘徒弟’,总得给我补上一个不是?”
  陆九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藏雪宗能有今日的地位,除了妄玉仙君之外,更离不开世家的扶持。可若是让陆氏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嫡子死在了藏雪宗,怕也实在不好交代。”
  掌门忽然低声说道。
  “所以,我是必须要收一个名叫‘陆濯白’的弟子的。”
  陆九听到自己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了下去:“掌门是想......”
  “其实你们两个之间,我本就更属意你。”
  “你要知道,如今的妄玉仙君,当年也如你一样,不过是陆氏一个并不出彩的后辈罢了。”
  掌门忽然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面前的桌子上就多了一方木制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的只放着一枚小小的丹丸。
  “这是本宗秘藏的‘塑颜丹’,服下它,谁也看不出你本来的样子。”
  “从此,仙君赐名,陆氏嫡子,掌门亲传,这些原本属于陆濯白的东西,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今日在这藏雪宗,死的不过就是个名叫‘陆九’的外室子罢了。”
  “你想清楚了吗?”
  似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提议,“陆濯白”这个名字背后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了,大到可以忽略究竟要付出什么样代价才能得到这些。
  而陆九也显然是忘了这一点。
  他并不提问,只是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掌门也不着急,他容许他有这样片刻的沉默,而他知道,能够亲手杀了“陆濯白”的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没有人能逃出这个选择。
  仇恨、野心、贪婪......无论什么,最终都只会将人推向同一个地方。
  可是他等了许久,才只等来了陆九含糊至极的一句回答。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糊在嗓子里,极为艰难地才发出来的,不像是说话,反倒像是一种近乎野兽的嘶鸣。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跪着的人终于在他尾音里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几乎满是痛苦和挣扎的脸,额头青筋暴起,唇角被咬出了血痕。他仿佛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抗争着。
  只是在这拉扯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像是燃着两簇总也不肯熄灭的火。
  “我,不,愿,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撕破喉咙才终于从齿缝中逃出来的一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
  他说着,竟有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中溢出,顺着面颊倏然滚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两道刺目的红痕。
  郑南楼说:“我不愿意。”
  就在郑南楼用自己的声音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的刹那,眼前掌门的笑容忽然凝固,最后竟如同被摔碎的瓷器一般骤然崩裂。
  四周的一切都随之坍塌。
  在遁入虚空之前,郑南楼的耳边突然想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有意思。”
  他抬起头,只见混沌之中蓦地浮现出半张美人面来。
  “能自行破开我这‘红尘劫’的,你是第一个。”
  
 
第30章 30 爱恨
  幻境之中的时间似乎要比现实慢上许多,郑南楼从里面彻底挣脱出来的时候,他与无目族立下的的三日之期已经到了。
  随着那无数幻象一同散去的,还有他眼前浓郁的黑。
  能够再次清晰地看到四周的景象并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习惯,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看得见,是这样好的一件事。
  他从一团绵软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上坐了起来,入目便是一片盈盈的蓝,间或有细碎的流光缓缓荡开,偶尔还有一两簇气泡咕嘟咕嘟上浮,没入头顶的刺目天光之中。
  郑南楼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直到瞧着一群银白色的小鱼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游过,他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落入了一处水底。
  他微微偏过头,就见刚才在幻境之中闪过的女人踏着碧蓝水光,笑吟吟地朝他走了过来,十根葱白纤细的玉指中,正执着一柄团扇,扇面微微一翻,上面竟画着他之前所见到的暗室中的景象。
  女人穿着一身红衣,衣衫缥缈如水中似散非散的一团雾气。雾气里她浓桃艳李般的一张脸,明明未施粉黛,却还是能感觉出妖异逼人。
  她好像根本不想隐藏自己妖修的身份。
  郑南楼尚不清楚此时的状况,也不言语,只警觉地盯着她看。
  女人似乎被他瞧得有些羞赧,团扇抵上鼻尖,掩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嗔怪似的扫了郑南楼一眼,才终于开口道:
  “我观道友打扮,应是仙门弟子吧,门派令牌上都附着避水符,落入我这个浮光湖中,非但没淹死,还阴差阳错地闯进了我的‘红尘劫’里。”
  常言道,万物有灵,这世间既有人修,则自然就是有妖修的。
  妖修一道虽也算正统,但多因妖性难测,在仙门之中,总被冠以“喜怒无常”“嗜血好杀”的恶名。
  若是寻常弟子,只这一声“道友”,怕都是要跳起来嗤之以鼻的。
  但郑南楼却向来都不大信这些。
  他虽未见识过什么妖修,但只要不与他为难,于他来说,妖修和人修都是一样的。
  不过是,修的道不同罢了。
  所以他只是安静听完,才去问那女妖:“我刚才所见,是你设下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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