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膝上,语气低落地说:
“我要是......要是和师尊一样厉害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修无情道......
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妄玉却像是读懂了。
“可我,并不希望你走我的路。”他说。
“这世上有许多事,只有尝过一遍,才知道什么可以放下,什么又该抓住。”
“南楼,你不能和我一样,永远活在贫瘠的虚妄里。”
“因为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你的心是真的。它活生生地在你的胸膛里跳着,没有人能控制得了它,连你自己也不行。”
“所有一切让你扼住它的手段,都是空话。”
他说的这些,郑南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只在他的尾音之后,又问他:
“那师尊你,找到了想抓住的东西吗?”
妄玉像是轻声笑了一下,便伸手过来拨开了他鬓边垂落的发丝,温热的指尖绕过耳廓,留下一点似有似无的痒。
“从前没有,现在却是有了。”
他微微倾身,一个极轻的吻,就这样落在了郑南楼的侧颊上,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
雪最终化成了水,又渗进了他的皮肤里,融进了骨血之中。
“而且,我已经抓住了。”他说。
妄玉并不是不关心。
他只是想听他说而已。
郑南楼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下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瞧出身边似是坐了个人影。
见他醒了,那人才动了动,似是想要说话,他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声音粗粝又干涩,郑南楼却像是全然未知一般,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不喜欢妄玉。”
明明身上还痛得人呼吸都喘不上来,他却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如梦初醒般的笑。
“我爱他。”
“啪”的一声,亮起了一盏灯。
阿昙的脸浸进光里,上面却凝结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一道道暗沉的阴影。
他瞳孔中的金色也变得极弱,只剩下一点碎星般的浅光。
他低头看着郑南楼,苍白的唇缓缓张开,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郑南楼,我骗了你。”
“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堕山了。”
--------------------
跨年夜的更新(*^▽^*)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也恭喜郑小楼同学终于在2025的最后一天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值得纪念O(∩_∩)O哈哈~
第107章 107 剖心
阿昙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郑南楼失焦的眼睛终于颤了颤,才终于彻底回过了身,落在了他恍若似曾相识般的眼上。
“你......说什么?”
灯光又亮了些,阿昙的身影愈发清晰,却半身都几乎被鲜血染红,像是刚从血海中挣扎着出来一般。
他抿了抿唇,才似是狠心般说道:
“你不该信我的。”
“所谓的堕山,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被夷为平地,泯灭于世了......”
他说得越清晰,郑南楼的呼吸便越沉,到最后竟恍惚要彻底停止了一般。
他能看见阿昙的嘴唇在动,微微有些发白的两片,张开又闭上,可耳朵里却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连眼前都跟着发黑,像是要彻底堕入黑暗。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就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掐住了阿昙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按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子本就哑得不成样子,如今嘶吼出来,更是像个漏了气的风箱,刺耳又破碎。
阿昙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心虚或是惊慌的情绪,他甚至都没有尝试去掰郑南楼的手,而是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下,只固执地望向他的眼底。
也不知究竟想看出点什么。
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崩裂,鲜血从包扎好的布条中渗出,又一滴滴的落将下来,将那身红褐色的衣袍染得更深。
两道呼吸在寂静的暗色里纠缠,恍然分不清彼此。
弥散的血腥气中,阿昙却是无比平静又淡然问他:
“如果我不让你救那个人的话,你会恨我吗?”
郑南楼的手掐得愈紧,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话来:
“我一定会杀了你。”
阿昙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却还是要竭力问他:“既要杀我,又何必救我呢?”
“若不是你说你知道堕山,我如何会救你!”
阿昙终于不再说话了,默默垂了眼,眉头拧起,却又莫名松开。
他抬手搭在了郑南楼的腕上,却不用力,只道:
“我没说堕山的那颗心也没了。”
郑南楼一愣,下意识就松了点力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问:
“什么?”
阿昙的手顺着他的腕骨向上,划过指节,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又用力地揉进了掌心:
“我想要你帮我做的事,现在才算是开始。”
郑南楼捂着伤口猛地咳嗽了两声,嘴里一时间血气翻涌,他勉强压了压,又随手打出一道照明的符咒来,四周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这里原是一处山洞,绵延而来的甬道都望不到头,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他靠着石壁坐着,蹙眉盯着面前的阿昙,身子依旧绷得死紧,显然已是不太相信他了。
“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讲清楚。”
阿昙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处藏身之地,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
“他们是谁?”郑南楼立即问。
阿昙动了动,却是从怀里拿出了块漆黑的石头来。
“是想要这东西的人。”他缓缓说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郑南楼盯着拿东西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有什么蹊跷的,好像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这是?”
阿昙却没有回答他,只将那石头放在了他们俩之间的地上。
“这就是我希望你做的,我想要你把这东西放进我的身体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远也找不到它。”
郑南楼有些怔愣,并没有怎么听懂:“放进......身体里?怎么放?”
“自然是,剖开的我胸膛,取出我的心,再将它放进去了。”
阿昙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怖的东西。
“为什么......”郑南楼震惊之余,还是无法理解。
“你还没有猜到吗?”阿昙微微低了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即是你口中的那个的堕山。”
“你想要的那颗心,便就是我的心。”
郑南楼猛地坐直了起来,还未发出声来,就撞上了阿昙缓缓抬起的视线。
“你不想救他了吗?”他问。
“我以为......你应该足够狠心才对。”
悬霜最终化成了一柄约莫两指长的短刃,郑南楼将它握在手中,再一次问阿昙:
“你确定你不会死?”
阿昙复又躺了下来,面上却依旧全无波澜,像是根本不在乎即将会发生什么,只轻描淡写道:
“能拿到你要的东西就行,何必在乎我的命?”
说着,却又见郑南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才终于改口道:
“放心,这东西里有我母亲留下的力量,即使没了心,它照样照样也可以让我活得好好的。”
“说不定,比现在还要好些。”
郑南楼望了他一会儿,到底是移开了目光:
“你先前骗了我,我现在并不怎么信你。但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定要救人的,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都会做的。”
阿昙没作声,想来算是默认。
郑南楼便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拨开了他身前的衣衫。
阿昙其实很瘦,苍白的皮肤下还可见嶙峋的骨头,并伴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着。
郑南楼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年纪,但他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薄如蝉翼的刀尖便就这么落在了阿昙的胸膛上,满目的白中,顿时就出现了一点红。
接着,便是一线,再然后是一团,殷红的血液缓缓溢出,并不断扩大,腥气也跟着变得浓烈,呛得人肺都似是有些痛。
郑南楼没有停顿,却也不敢抬头去看阿昙的脸色,只能清晰地感觉道那具身体在不停的发着抖,连带着他的手也一起跟着颤,他便只能又加上另一只手一并握住刀柄,才勉强稳住。
这对他来说,本来算不得是什么难事。
他杀过不少妖物,也曾剖开它们的身体,取出内丹。不过是一刀下去了事,何曾惧怕过什么呢?
可这一回却不一样,虽然郑南楼竭力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同,但却依旧定不下心神来。
冷汗克制不住地从额角滚落,他深呼吸了一口,才放下刀,将手伸进了那个敞开着的伤口之中。
阿昙的身体里很热,衬得他的手愈冷。
冰凉的指尖缓缓向前,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包裹着心脏的,柔软的薄膜。
灵光便在这时候亮起,穿透了那层膜,让他稳稳捧住了那颗心。
只听得一声“啵”,像是戳破气泡般的声响,阿昙的身子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离了水的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便又重新落了回去。
一颗鲜活的,甚至还在跳动着心,就这样出现在了头顶符咒洒落下来的光里。
郑南楼只来得及看上一眼,那颗心便迅速凝结变暗,最终化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沉甸甸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随手从衣服上撤下一块干净的布来包着,就放在了脚边。
旋即,又拿起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再次探进了阿昙的身体里。
血似乎凉了些,却在石头触碰上去的瞬间,猛地发出了“滋啦”一声,像是被灼烧到了一般,沸腾了起来。
郑南楼刚将自己的手撤出来,便见无数赤红的血线飞快地缠绕上了那块石头,又迅速地将它包裹成了一团,恍惚真有几分方才心脏的样子。
石头缓缓沉进胸口,沉寂了几息,就开始一下一下地跳了起来。
最开始还很慢,渐渐变快,最终到达了原先的频率。
阿昙好似重新拥有了一颗心。
郑南楼这才敢抬头去看他,却见他的脸白得无一丝血色,唇瓣都几乎被自己咬烂了,他却只定定看着最上方的虚空,没发出一点声音。
郑南楼便也没说话,只用灵力将那道伤口给重新合了起来。
胸口的皮肤又再次变得完整,只剩下一打片新鲜的血迹,昭示着方才发生过的事。
他才终于吐出了那口一只悬在嗓子里的气。
“你怎么样?”他连忙问阿昙。
阿昙缓缓转过了头,像是才意识到结束了一般,松开了死死咬着的唇,哑着嗓子说了一声:
“无事。”
郑南楼不敢再多问,像是生怕问出了什么似的,低了头去拿那颗被自己剖出来的心,沉默着就要往自己的储物囊里放。
可大抵是他刚才紧绷得久了,一句口诀翻来倒去地念了好几遍才念对。
刚将东西放好,阿昙稍微平复了些的声音便又再一次悠悠传来:
“你要走了吗?”
郑南楼没抬头,只道:“应该吧,救人......要紧。”
阿昙静默了一瞬,忽地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再抱抱我吗?”
“就像之前那样。”
郑南楼原本笔直的背到底是垮了下来。
“疯子。”他说。
郑南楼再一次倚靠在了石壁上,将阿昙揽在了怀里。
他似乎恢复了些,呼吸不像方才微弱,脸色却依旧苍白。
他将半张脸都贴在了郑南楼的胸口上,像是在听他的心跳。
“你不必担心。”他忽然说道,声音还有些低,“我母亲离开之前,早已将所有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谁都改变不了,我都知道的。”
郑南楼垂眸看着他的眼,金光寂灭,只剩一团暗沉沉的灰。
“为什么是我呢?”他忍不住问。
阿昙却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你,也只能是你。”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取出我的心。因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他又重复了这个词——命定之人。
虽然到现在郑南楼都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越听越觉着不对。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重新去想着整件事,看似没什么蹊跷,却处处带着点异样。
他顿了顿,终于去问阿昙:
“你母亲她,究竟是什么人?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阿昙半阖上了眼,歪着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像是贪恋这一瞬的温暖,语气也如梦呓一般:
“这可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了......”
--------------------
新年第一更!
第108章 108 昙花
这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要从最初的那个起点开始说起。
太初之始,天地浑茫,灵气杂乱,无分无界,混沌一团。
于是上天垂悯,降下了一位女神。
她劈开混沌,分离天地,梳理灵气。又廓清寰宇,划六界,定八荒,更根据世间灵物之别,将其分为仙、人、妖、魔诸类。
74/83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