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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好奇:“她拿你没办法,一直被你拿捏么?”
莫无归:“当然不是,她有的是招治我,比如断我的月钱,爱吃的东西……”
宋晚想起舟哥和思姐的冷酷:“家长都这样。”
莫无归:“钱我可以想办法,父亲那里能取,祖母那里都能哄……”
宋晚:……
话说的这么好听,什么取,哄,难道不是偷,骗?
莫无归:“可我爱吃的,只她会做,下人学着做的,总是不对味……”
那是,娘亲的关爱味道,可下人们的任务能是一样?
宋晚看着莫无归,悟了,他的心结,可能就是娘亲?提起这个人,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暖柔和了,眉目舒展开,也不愁了,笑起来明朗温煦,人也更帅了。
“有没有不打你的时候?”
“有,”莫无归微颌首,“过年那几天,不管我怎么胡闹,她都不生气,格外大方,允我做任何事,只是都会陪着我,寸步不离,我上树尝梅花雪,她就在树下看着,我凿冰捞鱼,她亲自把绳子系在我腰间,远远拉着,我放鞭炮,她亲手点了香递给我……”
宋晚:“那可真辛苦。”
大冷的天,有地龙的温暖屋子不能享受,得在外面陪着冻,好看的裙子会沾上雪化了的泥,鼻子会冻红,可能会不由自主流鼻涕,腿会冻僵,回屋后久久缓不过来……
思思姐那么爱漂亮,还会武功,冬天都不乐意出门,先夫人对这个儿子是真的疼到骨子里了。
“偏我那时不懂事,不懂得体贴她。”
莫无归抬眼,看着宋晚:“她再次有孕,怀了你时,最高兴的就是我了。”
宋晚:“终于有人陪你一起挨打了?”
莫无归笑了下:“我那时已大些了,算是懂事,想弥补娘亲,暗自决定好好疼弟弟,陪弟弟长大,让娘亲知道,我知道错了,养弟弟一定不让她像养我那么操心。”
宋晚:“不让娘亲操心打弟弟……你亲自打?”
莫无归:“不听话的话。”
宋晚:……
“可惜没能有这个机会,”莫无归敛了眸,“娘亲没了,弟弟丢了……我亲眼看着娘亲阖眼,她那么疼,还要紧握了我的手,让我不要害怕,不要生她和弟弟的气,说等陌上花开,期待的人总会归来。”
后来他才明白,他当时的样子非常不对,娘亲故意这样说,是想给他希望,为他种一个心锚,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要勇敢往前,大踏步往前走。
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当时的话,也一直在践行娘亲教他的道理,好好为人,踏实做事,终于……
“都过去了。”
宋晚展臂抱了抱莫无归,总觉得他现在,很需要一个拥抱:“别不开心了,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他把小猪玉佩拿出来。
莫无归怎会不知谁属猪:“你把自己……送给我?”
宋晚:“喜不喜欢?”
“当然。”莫无归当即把玉佩系到腰间,指尖滑过,很是爱惜。
“咦?”宋晚看看桌面,“我记得还有一个菜,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上?我去瞧瞧!”
他的确去看了菜,说点了其实没点的那个,让厨下添上,却没立刻回来,而是转身跳入暗巷——
果然,那三个假货正在搞事。
宋晚系上面巾,驾轻就熟过去,把三人绑一起,揍了一顿。
“——我说过什么来着!这是谁的地盘!”
三人被揍的嗷嗷叫:“爷爷饶命——真不敢了!”
“咱们下回一定低调,不会再玩了!”
之前是有点不信邪,这位‘爷爷’面都不露,还说是他的地盘,三人打听过,没打听到,可每回只要想干坏事,只要有一点点疏漏,一定会被这位爷逮住狠揍一顿,报仇都不知道往哪儿报,回回这么整还得了?
而且明天日子特殊……
三人磕头告饶,保证不再犯错。
宋晚也知道明天有事,不会把人打出个好歹,给人紧完皮就回来了,速度那叫一个快,隔壁厢房如厕的兄弟都没回来呢!
“哥,你怎么去窗前了?可是有什么好景致……”
别是看到我了吧!
宋晚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些热,开窗透透气,”莫无归走回来,“明日我有些忙,不知何时归家,你乖一点。”
宋晚眉眼弯弯:“好呀。”
你忙才好,正好方便我做事!
“唔……乖乖……慢些……”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很低,带着混乱的脚步声,和暧昧轻喘。
宋晚耳朵被大手捂住,茫然抬头:“嗯?”
烛光忽的摇动,莫无归眼底晦暗:“别听。”
他的弟弟这么纯真干净,不能被脏东西脏了耳朵。
宋晚很想假装没听到,可惜已经听到了。
这么多年在世俗红尘摸爬滚打,他开过的眼界,见过听过的东西,恐怕莫无归知道会晕过去……他才不是干干净净的小少爷,他什么都懂,花样还多。
“哥哥……”
宋晚握住莫无归手腕,心想如果把这些说出来,莫无归估计就不会那么愁了?也没心思愁了。
“嗯?”外面声音渐悄,莫无归松开捂住弟弟耳朵的手,“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晚摇头,还是别吓他了,“就是感觉你手腕有点烫……哥你体温怎么这么高?”
第45章 我可以不乖吗
宋晚和莫无归离开的时候, 遇到了巡街的差吏,隔壁有珠宝铺子遭盗,京兆尹依律调查。
当然, 他们兄弟俩‘一直’都在吃饭, 互相有不在场证明, 肯定是没犯事的嘛, 差吏看不出异样, 自然放行。那三个假装‘玉三鼠’的狗东西,因为作案过程被打断,东西没偷着, 反而侥幸逃过一劫, 没被官差咬住。
莫无归一路把弟弟送到了小竹轩:“夜寒冬冷,好好休息。”
宋晚拽住他披风:“哥哥不同我一起睡?”
“明日哥哥很忙,”莫无归垂眼看拽着披风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小小一只, 分明没怎么用力,却好似抓出了别人看不到的褶痕,让人很难移动, “晚上还要理些公文,小晚自己睡, 嗯?”
“好的, 哥哥注意身体,早些睡!”
少年的手松开了, 披风不再有牵绊,呼吸重获自由,莫无归却仍然没能离开, 直到看着弟弟身影跑进内室,熄了灯烛。
宋晚不知道哥哥很久都没有走,乖乖上床睡觉,睡得很好,因为明天就是干大事的日子,必须得精力充沛。
斩刑在午时,宋晚起得很早,毕竟有很多情况要留意,如遇意外,计划也要相应调整嘛,桌上早饭很丰盛,他习以为常,但是莫无归还没走……
难道他猜错了?莫无归要忙的是别的事,与法场斩刑无关?
“要出去玩?”
莫无归见弟弟穿得整整齐齐,给他舀了碗热粥:“今日云密风急,恐有雪,乖乖呆在家里好不好?”
宋晚加了颗小笼包,就着热粥,吃的头都不抬:“好好好。”
敷衍的不要太明显。
莫无归声音加重:“就待在家里,不准再惹风寒。”
宋晚怀疑他想起了上次的事,是担心他跑出去看热闹,把自己弄的湿淋淋回来?
“我不会再染风寒。”
“哥哥知道,我们小晚最乖了,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莫无归微笑看着弟弟,“今天别出去,哥哥找人陪你解闷好不好?”
今日斩刑必出纰漏,小郡王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怕是请不来,只能用家里这些……
他点了几个机灵的:“你想玩叶子牌,还是双陆,打马吊?他们都会。”
这事看来是过不去了,宋晚放下碗筷:“我不想乖。”
莫无归:“嗯?”
宋晚看着他:“我可以不乖么?”
“非要出去玩?”莫无归仍然耐心,话音柔切,“今日云危风凛,裹挟湿气,必会下雪,你风寒才好没多久,身子当要仔细将养,哥哥不是不让你出去,是天气不合适,哥哥是为你好。”
宋晚抿唇:“娘亲管你也是为你好,你当时怎么没乖?”
一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晚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说都说了……他向来坦荡,不是愿意压抑脾气的人,他就是不高兴了,就是不想被这样管,他直直抬头,看向莫无归的眼睛。
“所以我很后悔。”
莫无归却没再看弟弟,低眸舀了口粥:“若我能乖一点,娘亲生前那最后几年,会过的更轻松更舒服,笑颜常开,无有烦恼。”
气势不强硬不压制,甚至现出了些弱点的莫无归,让宋晚有些无所适从,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吵架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宋晚推开碗,站起来,“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你乖一点’这四个字,我从小到大实在听得太多太多,我很多时候愿意配合,是不想废话,反正接下来我想怎样还是会怎样,我一直都知道,别人不会因为我乖而喜欢我,世人让我乖,是因为这样好管,好用,不用费心思,转手卖了都方便……”
“哥哥,你也是这样么? ”
他没等莫无归回答,直接转身离开,饭都不吃了。
沉寂无声的饭厅,气氛更为压抑。
“主子……”苍青小心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莫无归闭了闭眼,叫小八过来:“我走后,把饭菜给小少爷送到房间里,哄着他吃饱,”又吩咐苍青,“挑些人留在院里,机灵点的,看能不能哄他想玩什么。”
苍青:“若小少爷……一定要出去呢?”
“跟着,”莫无归起身,离开饭桌,“离远些,随他玩,手炉披风等一应用物备齐,若他湿了衣裳,及时更换。”
这是弟弟第一次跟他发脾气,他亦该自省。弟弟从小到大吃到的苦已经够多了,为何回家了还要被哥哥欺负?
不是早就决定做个好哥哥,以慰娘亲在天之灵,也圆了自己深深种下的心锚,怎么一着急,把在下属面前的专制都带过来了?
弟弟所有的‘任性’,‘不懂规矩’,都是因为吃了太多苦,而他本该高贵。
宋晚还是乖乖吃了早饭,也很不乖的出门去逛了。
今天的确格外的冷,乌云遮日,寒风凛冽,但街上很热闹,人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置办年货,接亲迎礼……到处都是人。
宋晚走在繁华大街,对各种吃食,新鲜小玩意儿都极感兴趣,时不时就兴奋的跑起来,‘走丢’一会儿,让后面跟着的人十分着急,不多久又重新出现,让大家长松一口气。
他显然知道后面跟着人,刻意重复这个过程,巧妙拉长‘走丢再出现’的间隔时间,让这些人适应,明确的笃定他一定会回来,即便久久看不到,也不会应激紧张……
这样不就能干事了!
今日是斩刑行刑日,气氛比较特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不似平时看热闹那么兴奋,声音那么大,都是很小声的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街尾方向看一眼,等着人犯被押过来。
“……我听说这个顾湛是个少年英雄来着,家传的兵法武艺,十三四就跟着父辈上战场,鲜有败绩,这回怎么捅这么大娄子?”
“你懂什么,败其实没关系,哪个将军没打过败仗?只是咱不能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吧?把海匪打退了又怎样,手下人死了多少?还冲动误事,弄丢了那么大一笔军饷,得多少兄弟跟着饿肚子!”
“说是莽撞出击,是为了跟上峰作对,未得示下就……”
“兴许也未必呢?人人都是道听途说,谁真正经历过当时的事,深知内里?这案子要真没问题,为什么审的遮遮掩掩,来龙去脉证据几何全不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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