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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生我出来,也不是爱的。”孙展颜垂眉,“不是想给我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疼爱我呵护我,教我成长,让我认真感受生命的温度,天地时光的馈赠,他们是想要我回报,要用我联姻巩固利益联盟,要掌控我,继而掌控我的人生,我的财产,我以后的孩子……他们生的是工具,不是孩子。”
孙仲茂难以置信:“你从哪学来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谁教你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予你精血,母怀胎十月受尽辛苦生下你,多少日夜为你操劳,你怎能这么没良心!”
孙展颜嗤了下:“既然生孩子是为了多一个趁手工具,可以予取予夺,要求回报,那就别谈什么生恩伟大,她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们自己。”
一席话震惊世人,的确足够‘大逆不道’。
挤在人群里的莫璎珞微微颤抖,原来……原来也可以这样想么?
孙仲茂拉不回妹妹,只能瞪向不远处的莫琅:“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莫琅倒是想动,但他不会武功啊,这群劫法场的简直不要命,手上一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过去帮什么,送菜么!
孙展颜笑了。
这是第一次,她冲莫琅笑得这么明媚:“琅少不是说过,我在你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可以把你当工具,当挡箭牌,你无他愿,只盼我余生顺遂,日日欢颜?真喜欢我,就帮帮我如何?”
莫琅下意识退后。
帮你做什么?拉走你兄长,还是帮你劫囚车?
孙展颜笑容更深:“看来也不是那么喜欢我呢,你喜欢的是孙家权势,我将来会有的嫁妆吧?”
莫琅嘴唇翕翕:“不……不是……”
孙展颜:“如今我不要这些了,你可还愿意娶我?”
莫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孙展颜她疯了!孙家怎么也不管管!
“你……你简直……”
他白着脸后退,莫璎珞眼底却更激动,咬着唇,脚尖微动,似乎想做什么。
孙展颜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没再看她,也没看任何人,径直朝囚车走去。
风雪之下,少女白了乌发,没人拦她,也没人拦得了。
“顾湛——”
风雪咆哮,兵戈鸣响中,她声音并不大,身形也不比男人们粗壮明显,但就是所有人,都能听到,都能看到。
“——你可愿娶我?”
囚车中,顾湛双手紧捏了拳,闭眼不看她:“我不认识你,你且速速离开。”
孙展颜微歪头,笑意噙在唇角:“你觉得我今日走到这里,走到你面前,还走得了么?你装不认识,别人就真的认为我们不认识?”
靠——是爱情啊!
宋晚打架都漏了一招,他们是劫法场,孙展颜是逼婚死刑犯,好酷!
怪不得那日他莫名其妙总是关注这个妹妹,原来这妹妹不是一般人,胆子这么大!
感谢舟哥思姐接了这个单!
风雪再大又如何,重兵围杀,凶险重重又如何,妹妹的爱情我来守护,今天这个瓜我必须吃到!
钟韦气得不行,先是顾湛那伙脑子愚笨的兄弟,还真劫法场同生共死了,再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三个人,配合比他们兵法都默契,仅三个人,愣是压制了他这一圈兵,最后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女——孙家怎么回事,怎么养的女儿,专门坏事的么!
但他距离远,无法立刻制止少女,偏又看到宋晚打架最起劲,这个刺头必须收拾!
正好宋晚转身,背对着他,时机大好——
他阴招暗刀立刻来了!
不知哪来的长鞭陡然出现,卷住他手腕,紧跟着持鞭人借力瞬至,一个鞭腿扫过来,任他再强壮的身体,也得瞬倒扑街——
“我允许你耍阴招了么?”
言思思盯着钟韦,目光冷冽锋锐,敢动我师弟者,可杀!
钟韦的阴招显然不止这一点,他还有杀手锏,阴戾地看着言思思一眼,瞬间手撑地跃起,打了个手势——
他有一支专门小队,不管任何形势,只死忠于他,只要他一个命令,这些人即刻过来,所有人齐力,必要将言思思斩杀于此!
范乘舟察觉到气息不对,已经从远处飞跃而来,臂力惊人,一手一个,将这些人扔出圈外:“哪来的狗东西,也敢随便咬人!”
我家妹子,是你们能欺的?
“乖儿子,你爹来会会你! ”
范乘舟还越打越凶,不冲着别人,专门冲着钟韦干,钟韦不是他对手,左支右绌,现场形势更加混乱。
总之就是打架的打架,看八卦的看八卦,中间愣是空出一个大圈,除了风雪再无其它,顾湛和孙展颜像是被世界遗忘了,又像是被世界包围了。
“精彩!”
梅岁永兴奋击掌:“快快,就现在,都去给我帮忙!不能叫姓钟的得逞,把顾湛杀了,也不能坏了孙姑娘逼婚大事! ”
反正今天的任务是拖延时间,莫无归没带着圣旨来时,怎么闹怎么行,莫无归要是没本事,弄不来圣旨,那就行最后一招劫人……
啧啧,莫无归你没福气啊,这么好看的戏竟然没在现场!
陈熊王虎刘豹三人要疯了,你们打架就打架,别带我们兄弟仨啊!老子们决定假扮玉三鼠,接单闹事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麻烦啊!
雇主……
他们眼含热泪的看向孙展颜,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只说叫我们偷东西,你要报复对你不好的哥哥叔叔手帕交们……虽然是在法场,但时机好,只要低调行动一定没问题,你没说有劫法场的,也没说你要救死刑犯啊!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坑呢!为了绑我们上你的船,你坑蒙拐骗都用遍了啊!
苍天啊——
我们冤枉啊!我们只是想偷个东西啊!
第47章 你敢不敢娶我
“胡……闹。”
风雪太大, 顾湛的声音有些碎,听不真切。
但孙展颜才不管,也不会走。
她认识顾湛的兄弟, 前面冲的最猛, 性子最烈的那个, 叫梁子平, 是顾湛的副将, 几次生死大劫都被顾湛救了回来,感情很深,就是没那么聪明, 空有一身力气, 一腔孤勇,却找不到对的方法。
青玉宝瓶的消息,是她透出去, 给梁子平的。
她及笄之后困在内宅,行为受限, 很难出府,更没丰富的机会时间联络梁子平,唯一努力创造出的机会里, 她把这个线索扔了出去,希望梁子平能想想办法, 自己不行, 就看看外面的机会……比如玉三鼠就是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她生活圈子不同,没门路认识玉三鼠, 否则早自己下单了,谋局成功率会更高,可惜苦无机会, 只能这样,期盼梁子平能成功。
内宅接收消息不便,久久得不到回应,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辅助,比如自导自演,寻找委托假的玉三鼠……
那日大哥续娶高慧芸,她主动接了盘点库房的活儿,就是想看看这假的三个人本事,看清楚了,好知道怎么制定合作计划,以及看一眼那青玉宝瓶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拿走,被拿走,代表梁子平成功找到了玉三鼠,缔结了合作,没被拿走,就是梁子平不争气。
离开库房前,她特意检查过,青玉宝瓶里的东西还在,没被动过。
遂她以为梁子平失败了,无法找玉三鼠帮忙,所有一切只有自己来。
当然如今现场的一切给了她信心,原来不是没找到,宝瓶里的东西是后来被拿走的,只是她因父亲之死,再无机会去库房,没发现。
这么多人帮她,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她若是不争气,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大的机会,这以命相搏最后走到这里的路程!
“顾湛,你要是个男人,就从这辆破车上下来,娶我! ”
顾湛牙齿紧咬,咬的脸上的皮肉都颤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也并没有动。
哇哦……少将军好能忍!
围观百姓无不惊讶捂嘴,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这位这么不一样!
“不是说孙家这一年来都在为孙姑娘择婿相看么,原来早有婚约了?都有了心上人了,孙家还要把人往外面许,一女两嫁,不厚道哇……”
“也许孙家并不知道孙姑娘这位心上人?往常都没听说过有来往……”
“不可能没有,不然孙姑娘怎么认识的人?”
“你笨啊,少将军怎么会沦落到此地步,定然是孙家知道这档子事,不想姑娘嫁过去,所以才搞顾小将军入狱死刑啊!”
“啧啧……当真可怜,这是桃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你怎么知道桃花有意流水无情,没准人家就是情投意合,两心相悦,结果被拆了鸳鸯呢?”
孙展颜倔强地站在囚车前,盯着顾湛的眼睛,她怎么可能不紧张,怎么可能不害怕,她笼在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可已然走到了这里,她绝不能后退。
“我从小锦衣玉食,吃穿不愁,可很多事不被允许,我不喜欢,觉得家人并不是真的爱我疼我,便要闹,让父母兄长都看过来,不管哄劝罚跪还是给东西送礼物允诺其它,他们都只是想要我安静,乖乖听话,让他们省事,他们从不问我想要什么,为什么这么倔强,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也没答案,我便不问了,看书也好,偷偷跑出去玩也好,世人不教我,我便自己探索答案。”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偷溜出门,就被拐子带走了,是你救了我,看出我害怕,你买了只瓷娃娃给我,最普通的泥塑娃娃,做工甚至有些粗糙,我却很喜欢。你当时买它,是因为我看了它一眼对么?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很纯粹的关心,不需要血缘,也没有压制,你不怪我脾气怪惹事,对我也没有任何要求,就是单纯的关心,我那时便好奇,为什么血脉家人之间都有盘算,你却对陌生人都能这么亲善?”
人群中的莫琅好生惊讶,原来那只泥塑娃娃是这么来的……怪不得不小心摔碎时,孙展颜落泪的样子那么让人难过,怪不得他买了一对送给她时,她只是寻常礼貌地道了声谢,并没有多喜欢。
原来她喜欢的,想要的,只是碎了的那只。
风雪之下,孙展颜鼻头有点红,眼睛却像水洗过,干净清澈,明亮动人:“你没留下名字,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后来出门记住了教训,知道怎么应对。我找过你,在你出现的那条街道,却再没遇见你,直到十岁那年暮春,我误闯马群,惊了进贡御马,你帮我把御马找了回来……原来你早知道我是孙家人,你讨厌孙家人,可你仍然帮我顶了这个罪,免我回家被责。”
“我因家世……我祖父高高在上,孙家烈火烹油,遇到几乎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可我总觉得,他们不是真心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些事如过眼云烟,早晚会散,我不想享用孙家的一切,继而承担他们的业果,我不认同他们的理念,可尽管把所有我拥有的东西都施捐给灾民,多行善事,我依然姓孙,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你不喜欢我,你远离我,我能理解。”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难过,为什么总想见你,不想你讨厌我,午夜梦回,看到你的脸好难过,看不到更难过……两年后再见你,我知道了什么叫情窦初开,可你拒绝了我。”
孙展颜眼底有雾水涌动,柔软缱绻,好似天空飘下的雪:“尽管讨厌我家,讨厌我,你仍然用词尽量委婉,你知道我是鼓起勇气说那些话的,你愿意给那个小姑娘尊重和温柔,拒绝的态度再明确,也愿意撑一柄伞,在大雨天送我回家……”
“后来我时常回想,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男人?我知你态度坚决,知你不会再同我相处,可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所有人看向囚车。
坐了几个月牢的人,清爽不到哪去,顾湛却不一样,尽管头发很乱,衣衫破洞,人也瘦了,可少年将军的精气神很难散去,他身上有一种刻意被压制,被隐藏起来的心气,双眼无神,眼底无光时,只觉得他略颓唐,但凡情绪被牵动,你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劲,类似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囚车前的少女,一点都不温柔,很用力,很贪婪,不知是想赶对方走,还是想把对方留下来。
拳头紧紧攥起,浑身肌肉绷紧,骨节似乎都在咔咔作响……他在挣扎。
这样的眼神,你说他不喜欢?
孙展颜:“今年我及笄,家里要给我说亲,还没开春他们就开始相看,我见过他们拉的单子,男方的家世,学识,有无做事能力,能不能迎合孙家,给孙家带来助力……他们什么都考察了,却从未考虑过我,我这个将要成亲的当事人,会不会喜欢男方,男方又会不会喜欢我。对他们来说,择婿首要是助力,至于我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关系?男人无非是那些事,所有女人成婚了不都得照样过?我还会有丰厚的嫁妆,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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