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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刚好离的不远,看得清清楚楚,脚尖才要蓄力冲出,莫无归比他更快!
男人腰劲腿长,旋风一样卷着风雪欺近,一个利落飞踹,直接把钟韦踹出去老远,重重落在地上,钟韦还在随着雪滑,没停下来,他已经利落一甩衣角,站的笔直:“给我拿下!”
“你敢……你……哈哈哈哈哈——”
可能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钟韦任军卒押住,笑得猖狂:“我就是故意的又怎样!我就是通匪了,专门挑了个时间让他们来袭,更知道顾湛性子,必会请战,我不批,他也会擅自去对抗,我就是要吞了军饷,又要有人背锅,故意设局,姓莫的你抓了我,也还会有别人这么干!天下人这么多,你抓得完么!”
莫无归:“那是我的事,可惜钟大人是看不到了。”
顾湛已经走下囚车,沐着雪,头发竟也显得没那么乱了,他目光掠过钟韦,很有几分复杂,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
军纪森严,军令如山,可若长官叛了,士兵何为?若先太子还在……
雪幕反光,他眼睛眯了一瞬,很快注意到那个反光的地方,似乎有个熟悉的形状。
他凝神去看,竟不是错觉,真的是记忆里的形状!
沐雪梅枝,曾是先太子私印,因先太子妃喜梅,他特意亲手刻了这枚印,不做正式场合应用,调动不了任何权责相关事宜,只印鉴私物,记录夫妻恩爱。
夫妻恩爱……
顾湛记得,先太子出事时,太子妃临产,据说产下一个死婴,可若是这个死婴……还活着呢?若这胎儿没死呢?
世间还能有谁,会用这样的印鉴?
只能是小太孙!
沐雪梅枝只出现了一瞬,很快消失,顾湛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人拿着它,但会在此时此刻出现,让他看到,甚至前番劫囚时也没闲着,做了什么……
“我要活着……”
一瞬间,顾湛眼底簇火燃起,像是整个人被点燃,他不会再认命,不会再想死了,而今天下的确形势很难,可如果有明主出现呢?如果有位人心所向,能力卓绝,又承袭先太子遗志的明君出现,他又为何不能再拼一把!
明主初行险阻重重,此途必定艰难,若不能以己身所学相护拱卫,这一身本领岂不是白学了!
莫无归走近,亲手为顾湛披了件披风:“圣旨即下,少将军勿忧。”
这个瞬间,似乎有光在莫无归身侧闪过,像那方小印留下的影子。
顾湛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继而笑出一口白牙,爽朗极了:“多谢大人还我清白!”
莫无归:“日后多珍重。”
顾湛看向被押的梁子平等人:“我这些兄弟们……”
“聚众闹事,依律当罚,”莫无归视线扫过去,“全部带回都察院,做口供签押,鞭刑棍刑亦或是罚银,皆照法例。”
梁子平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大人!”
这可是劫法场啊!本以为拎着脑袋来的,十死无生,结果就是挨顿板子么?打就打,反正他们抗揍!
一群兄弟跟着跪谢,全部呲个大牙笑,又赶紧收敛,生怕太不庄重,连累别人认为莫大人循私。
“孙姑娘。”
顾湛走到孙展颜面前:“我长你八岁,原不该招惹你。你七岁时我救你,单纯是看不过去小姑娘被欺负,你十岁时闯祸,虽长高了些,也仍还是个无措的孩子,我亦很难坐视不理,你十二岁同我说喜欢……我也并未当真,你还太小,小孩子的喜欢,无非感念是年长者的照顾。”
“我待你温和,是怜你生在那样的家里,却心向阳光,秉性全然相悖,日后一定会很辛苦,我不想你在我这里也受委屈,可你今年夏初来寻我,我方知……你不一样。”
他眉睫微颤,眼底波澜再敛不住,如炽阳照耀,灼灼烈烈:“我一个日日与兵器为伍的大老粗,耳边竟屡屡响起诗经里的《蒹葭》,生平第一次,想珍惜你,想保护你一辈子,告诉你你最珍贵,他们都不配……”
“我不想误了你,又不想错过你,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这么难过。”
“你……”孙展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顾湛伸手,想替她拭去腮边泪,又忽的顿住,藏起自己牢狱时间良久,粗糙又不干净的手指:“好姑娘,你没做错过任何事。”
孙展颜眼泪滂沱。
顾湛半蹲下,拿起一捧雪,把自己的手蹭干净,替孙展颜拂去鞋面裙角积的湿雪,抬头看她:“同我走会很辛苦,怕不怕?”
孙展颜摇头,泪湿了睫,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顾湛笑了,年轻将军笑起来竟有酒窝,爽朗温煦:“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未婚妻,谁想欺你,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只要说过的话,就都能做到,你知道的,是不是?”
“是!”孙展颜红着眼裹着泪,扑向他。
顾湛展臂,接住了他的姑娘。
第49章 嫂子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好一出红尘烟火, 美妙动人。”
梅岁永负手站在窗前,看得舒适至极。
红梅映雪,红颜折英雄, 再刚强勇猛的硬汉遇到必须珍惜的人, 也会化成绕指柔。
顾湛之前存了死志, 消极颓弥, 如今眼底的光重新燃起, 又对真爱之人许下承诺,未来恐不会再退,以他的能力谋略, 京城形势必生变数……
“啧, 看看人家小将军,大牢蹲了几个月,出来又是美人接, 又是情爱浓,咱们主子还不如人家帅。”
梅岁永看着街上的莫无归, 连连叹息,别家刺头都能化成绕指柔,自己家这个, 仍然冷漠疏离,外人难近,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一点, 感化他的真情在哪里?
真挚纯粹,不夹杂任何利益, 不要求任何回报,只盼对方好的情感……
算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好人?
梅岁永收了思绪,指尖轻点窗槅:“让咱们的人撤。”
苍青刚好回来,一个手势令层层传下,街头巷尾,屋檐墙骑,任何不为人知的视野角落,所有人立刻动作,低调从容,悄无声息,像飞鸟越过麦浪,像暗涌离开深河,无人知晓他们来过。
街上莫无归已经控场,禁卫军的存在足以平息一切‘热闹’,该疏散百姓的疏散百姓,该带去都察院的带去都察院,后续问话整理,文书流程,还有的事忙。
梅岁永下巴往人群方向指了指:“去抓玉三鼠吧。”
“啊?”苍青意外,“真要抓?人好歹帮了忙,干了好事……”
“是啊,做了好事,却出身非善,名扬不正,”梅岁永只要收了笑,面无表情,身上的风流潇洒气质就全数消失,显的有几分残忍,“今天这事,孙家总会来寻,你主子拿什么给他们交代?把抓了的钟韦放了?放了的顾湛杀了?还是把所有脏水泼到孙展颜头上,欺负人一个小姑娘?”
苍青:……
“所以又是炮灰。”
“是啊,这世道,好人惯来没好报的。”
“你良心不会痛么?”
“的确一点都不帅。”梅岁永眸底映着苍茫大雪,看着雪花一点一点,把街道,把屋宅,把众人,把天地盖成白茫茫一片,换了新装,“再等等吧……再等等就好了。”
苍青有些不忍心,没立刻动。
梅岁永斜眼看过来,嗤的一笑:“你以为你不抓,就不会有别的人想抓?”
苍青眼底迅速转动。
梅岁永慢条斯理:“这是他们第几次,坏孙家人的事了?高慧芸气不顺,都能巨额悬赏别人抓他们,孙家是更大度,还是更找不到手段?如果这三个人落到孙家手里——”
“我去了!”
苍青立刻飞身下楼,使出浑身本事,尽心尽力找人……很快就发现了痕迹!
陈熊王虎刘豹三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头皮发麻。
“娘喂,他又来了!快快,快跑!”
“操——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他怎么不依不饶呢!”
“这都几条街了,周围都没人了,怎么还要追啊!他都不累的么!”
苍青死死盯着前方目标:“你们跑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保你们生命安全!”
到了我家主子那还能活,要被孙家逮住了,还不得剥皮拆骨吃了你们!
“操——大哥他威胁我们!”
“咱们可不能折在这!”
“大……大哥,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呢?”
“咱们别是……被诓了吧?”
今日所有,源于不久前的灵机一动,决定假装玉三鼠搞事,可之后的事,全部都像是在被推着走啊……若是和以往一样干点小偷小摸的事,哪里会被追得这么紧,偶尔遇到官差,塞点银子就能过去,过不去,牢里关几天也就出来了,可是今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玉三鼠能是一般人么?干了那么多大事,与官差早结下了血海深仇,进去了还能得得了好?
大意了啊!
陈熊立刻决定:“不行,不能装了!坦白吧!”
王虎马上回头冲苍青喊话:“官爷您别追了,我们不是玉三鼠!你搞错了!”
苍青一眼看穿:“想跑的人都这么说!”
刘豹都快哭了:“真不是!我们刚刚就看热闹来着,都没打架劫囚!那三个真老鼠混在兵群里打架,莫大人来了就脚底抹油撤了,从西北角进的百姓群,我看的真真的!说谎叫老天爷打雷劈死我!”
苍青哼了一声,追咬的更紧:“休想调虎离山!”
三人跑的鞋底都快蹭出火花了,欲哭无泪。
“您就听劝吧!”
“抓我们没用啊,快点去抓真的那三个,你还有机会,晚了怕真不行了!”
“我们是赝品啊啊啊啊——假的!”
苍青:“贼子诡计多端!”
谁又能懂他的苦心,他一腔热血,智勇双全,怎么会害人呢,他这是在救命啊!
……
从西北角滑入人群的宋晚三人并不轻松,因为真的有人抓,梅岁永料的不错,孙家已然出手了!
街上这么大动静,孙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孙展颜,好在当时有人劫囚,过程可以预料的不会太久,迅速着手后续解决方案就是,未料这一幕也算是莫无归促成,他请了圣旨来,场面竟然陡转,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被抓了!
还未来得及出手,已然是这个结局,孙家人颜面尽失,总得有个泻火的方向,别的不确定怎么算账,搞三个小老鼠,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慧芸作为孙家媳妇,前番又曾与玉三鼠有过交手,自告奋勇帮忙,孙家如虎添翼,最后咬住宋晚三人痕迹的,还真就是高慧芸的人!
宋晚三人基本不会一起逃跑,都是分不同方向,脱困了再回头确定彼此安全,真要有谁倒霉,不小心陷入麻烦,再碰头商量办法解决。
宋晚暂时不知道言思思范乘舟情况如何,总之他自己这边危险了!
街上人多,意外也多,他刚刚遇到一匹惊马过街,有个小孩吓着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躲,他既看到了,不可能不救,未料新雪覆盖,他脚踩的地方不知为何有点水,刚好结了冰,速度太快没注意到,脚崴了。
对于一身本事都倚仗轻功的人来说,这可不是小伤,简直要了命了。
他的脚不可以有事,撑到这里已是极限,两边墙太高怕是翻不过去,后面又追找的太急,马上就转弯过来看到他了……怎么办!
宋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偏那么巧,前方见个身影,十分眼熟……
不管了!
他咬咬牙,跑过去搭上对方的肩:“兄弟救命!”
闻诺看到他,眼瞳骤缩。
作为什么热闹都不会错过的小郡王,他刚刚当然在人群里看热闹,什么爱情故事兄弟劫囚圣旨天降,他都没错过,当然也知道玉三鼠在里面推波助澜,搭他肩膀的人装扮太明显,虽然撤了一点,但定是三鼠其中之一,声音这么熟悉……是他的挚友!
闻诺什么都没说,看看左右,立刻把宋晚抓进旁边铺子,看出他脚不好,干脆胳膊伸过去架着他走,一边往房间里去,一边迅速帮他摘掉打缕的头发,胡子,外裳……顺着房间窗户扔到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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