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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已很明白娘的苦心,原本并不想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告诉他,可又怕他不知道,之后被有心人利用,只能温柔的,切切的,尽量平和的告诉他,替他分析,让他自己想明白。
她其实很担心很担心,那时他还太小,心智尚未成熟,她遗憾自己没有时间了,不能再陪他长大,也最知他心性,预想到他之后状态,所以给他种了个心锚,用刚出生的弟弟牵住他,让他哪怕是背着这点责任感,也先认真活下去,然后在与弟弟的相处过程中重新长出血肉,挖掘出新的动力,成长为更好的自己,更有力量的人。
可惜意外陡升,弟弟走丢了那么多年,很久很久都没回来,他也……并没有长的那么好,成了糟糕的大人。
“我……明白了。”莫无归声音有些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宋晚觉得颈间有些痒,忍住了没躲:“所以你不必有愧疚,跟自己娘亲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
他才是,对亲娘一点都不孝顺,说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了,都没想起过娘的意见……不过娘亲这么好,必然不是那迂腐的人,会在天上祝福他吧?
莫无归胳膊发力,把宋晚拥的更紧:“娘亲走的时候,笑着对我说,风雨总会过去,陌上花会开,你会回来陪我——”
“我跪在她坟前想,若你不喜欢这个天下,不愿回来,先走一步去陪她了,我便替你们做守墓人,让这糟烂的天地为你们陪葬;若你还算喜欢我这个哥哥,愿意陪我共度风雨,想要风清日朗,想要畅快欢颜——我便可为天日,让世间繁华都奔向你。”
宋晚微仰着头,看到窗外红梅,心尖柔软:“我……”
他好像很荣幸。
“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莫无归手臂拥得更紧,“小晚,你要再放肆一点才好,放肆对待我,放肆使用我……”
放肆爱我。
第67章 他是鼠鼠哦
孙家乱成一团。
哪怕是筹备有序, 很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状况发生,想要迅速收拾细软离开还是很不容易的,有人害怕被扔下, 有人不明所以想留下, 有人不知道该不该走, 有人开始明抢别人的东西, 有人舍不得放弃积攒的财物……家大业大, 取舍很难,可若没了孙家这棵大树,同样很难。
高慧芸做为信息渠道相对敏锐的人, 孙伯诚在家中忙碌时, 已经知道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大为后悔。
原来莫无归是太孙!名正言顺,能登高位, 且完全有能力驾驭高位的人!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算用尽浑身解数,舍去脸面尊严不要, 也要攀住了这个人,莫无归实在不愿意,弟弟也可以的!她就说他的运气和眼光一直不错,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境地,原来不是运气差或看错了, 是她错过了, 没选对!
可再如何懊悔都没有用,事情已经过去, 她现在该怎么选择?
高慧芸蹙眉沉思。
孙阁老确曾辉煌过,但现在已经老了,下面这些子孙一个都不行, 全家唯一能看的长孙孙伯诚,也是站在祖父搭建的完美体系上,心计本领还算可以,跟一路腥风血雨,从低处真本事拼杀过来的莫无归比,简直不能看,若此番孙阁老落败,孙家必亡。
她不算太看好孙家,但莫无归那边……说什么都晚了,错过已经错过了,单她对莫家兄弟做的那些事,莫无归不可能放过她。
她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
“……阿芸?阿芸?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孙伯诚回来了。
“没什么,”高慧芸低眉,做了决定,“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或可利用。”
她轻轻招手,让孙伯诚微低头,附到他耳朵,说了句什么:“……用这个点,帮祖父吧。”
孙伯诚一听这消息就乐开了花,双手捧着高慧芸的脸,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高慧芸闭了眼,任他亲吻。
她只能……背水一战了。如今高孙两家利益捆绑,根本解不开,保住孙家,才有高家,若不押上所有筹码,待莫无归上位,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再也不会是高门贵女,再也难享受今日的一切。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
你们兄弟被踩在脚下求饶时,希望你们别后悔惹了我!
高慧芸眼底阴鸷,她知道孙伯诚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不知道,苗氏的苦也让她看了个明白,但她高慧芸不是苗氏,她必能走出自己的路!
孙伯诚回屋,是通知高慧芸可以走了,该装载的马车已经驶离,该处理的人事已经处理,他们必须刻可离开。高慧芸并未多言,她该准备的也早已随车去,扶着孙伯诚的手起身,走出房间,快速上了马车。
家里哭喊声众,被‘壮士断腕’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抛下了,为什么主家要走,孙伯诚的护卫把这些追车磕头苦求的人踹开,车队浩浩荡荡,照计划一路往西。
因孙伯诚反应迅速,近街口时,正好汇到从宫里出来的孙阁老,祖孙二人对视一眼,满是默契,而今家中所有力量都在此处,必能冲出城去!
孙阁老抚须淡笑:“去到西山大营,迎吾新主! ”
孙伯诚:“是!”
不就是宗室子,他们之前各处下注的,不止一个!
途中路过一处宅子,灯笼精致,门楣不显,脸上不见太多岁月痕迹的美妇人倚门望远,看到随滚滚马蹄近前的人,眉心蹙愁,目含秋水,声音切切:“孙郎……”
是单氏,叫的是孙阁老,要不说偷情的人会玩呢,孙阁老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人唤一声孙郎。
然而往日情深意浓的孙阁老,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眼皮都没撩一下,直接催马越过她,理都没理。
单氏白了脸。
她明白,她被抛弃了。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但她当年没有选择,现在也没有,她本以为,孙阁老至少对她有一二怜惜,安排后路时总能看顾一些,未料连这一二分……都没有。
她的过往已经暴露,之后要怎么活呢?
“娘……”
段氏扶住了母亲。
她也看明白了,刚刚在宫宴大殿,孙阁老没看她一眼,没为她挡任何闲言碎语刀光剑影,她还傻傻的帮他呢,以为至少是亲生父女,多少会看顾些,但一点都没有。
宫宴结束,莫无归并未拘着现场的人,一些人留下是愿意帮忙,想混个功劳,她却挂心着母亲,今日事情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揭开,孙阁老若不看顾,她们母女以后日子必然难过,可没想到她匆匆赶来,母亲也有幸见到了孙阁老,却是这般结局。
二人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转回,前面队伍折回一匹马,是孙阁老的长随,他不是来挽救安排什么的,而是警告——
“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岁,总不是虚度,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若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阁老自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是在威胁她们要灭口?
单氏愤怒,这长随她之前见过多少次,何尝敢这般同她说话:“你说话就说话,何必——”
“别忘了你怎么爬上来的。”长随从上到下,轻佻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打马离开。
单氏呼吸一滞,几欲昏厥。
段氏扶住母亲,手指也忍不住颤抖。
她知道母亲是怎么过来的,更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活,想要活得更好,知道自己是工具,也愿意做工具,捆绑攀附住高山,去谋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走,娘,我先带你离开……”
“来人,拿下!”
两个人没能走得了,被关回了宅子,不让出门。
孙家要冲出西城门,尽管他们过来的速度很快,城门守将有自己的敏锐度,嗅到了宫宴乱象的不寻常味道,自要详细搜检拖延时间,马车要检查,文书要见章子,出城令牌这种那种都要看,顺便传令兵快速前往皇宫请示。
孙阁老怎会不知个中文章,本就没打算配合,直接硬闯,为了保证硬闯成功,把长孙从妻子高慧芸那里得到的信息直接用了出来——
“莫家走丢多年的小少爷宋晚,乃是玉三鼠成员,伙同其兄莫无归一起,欲谋朝篡位,逼杀皇上,简直狼子野心,惊世骇闻!老夫虽年逾古稀,也当担起男人之志,须立刻往西山大营请援,归来清君侧!而等谁敢拦,皆是大安罪人!”
城门一片哗然。
极致的安静中,孙家队伍抓住时机,踏马而过。
人们不是拦不住,是反应不及,忘了拦。
怎,怎么回事?宋晚……那位总是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莫家刚找回家的小少爷,竟然是玉三鼠?
因这事在京城算是个新鲜事,宋晚又不是在家里呆得住的性子,总是出街逛着玩,人还长得乖巧伶俐,看一眼就忘不了,很多人都认识他,当即讨论声众,市井随之震荡,掀起轩然大波。
声音隔着墙传到千家万户,段氏正留意外面动静,自也听到了,先是不信,后是恍惚,怎么可能呢?玉三鼠那种偷东西的货色,不应该相貌猥琐,行事鬼祟……怎会是宋晚?
不对,她是被算计了吧!宋晚既是那种人,必然早就抓到了她的把柄,但就是憋着不说,看着她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布局……继而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宋、晚!
我经营多年,竟然是折在你手里么!
段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莫家,白老太太可惊喜了:“怪不得这么机灵,我怎么瞧怎么喜欢,小孩子就是得活泼些,难得他在外面辛苦那么多年,还能长出这么多本事,正心正念,德行佳笃,和他娘一模一样……站住!”
莫映局促站好。
白老太太坐下,瞥他一眼:“去哪?”
“我有些担心,”莫映眉头皱得死紧,“这种事爆出来,孩子必得吃苦,我这个当爹的总得……”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拄:“现在想起自己是当爹的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莫映缩了缩:“我这不是怕给孩子生事……”
自己的小儿子,他怎么不疼,这个孩子是他和宋葭在世间唯一骨血,太重要,也太敏感,一触即痛,他之前实被莫琅这个假少爷伤的太深,在自己不能确定宋晚是否是那个人前,不大敢真的投入,怕自己扛不住,而且莫无归……有自己的计划,他帮不了忙,总不能拖后腿,遂一边醉生梦死,一边极力克制,克制到现在,也是真的忍不了了。
“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白老太太语重心长,“没本事的大人不要随便担心,过去拖后腿。”
“可是……”
“没有可是,孩子真的应对不了,会找家里帮忙的。”
“可他是……”
“怎么,你还嫌弃上了?”白老太太目光如炬。
莫映手缩了缩:“不敢。”
他一日父亲的责任都没尽过,哪里敢嫌弃孩子做什么行当?他就是担心。
白老太太视线掠过窗外红梅,神色柔缓:“所以相信他们就是了……做哥哥的,怎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受委屈?”
莫映:“可他们不是亲兄弟……”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不是,就更不能让我们小晚受委屈了。”
正房尚且如此,偏院,莫琅脸色惨白,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宋晚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是更加吓人,气势更盛的玉三鼠!这些人什么都敢干的,连皇宫都不怕!大哥……大哥他还是太孙,是储君!先帝遗诏都拿出来了,眼看着是要登基为帝的!
老天爷……他是做了什么蠢事!这么好的一条通天大道摆在面前,他却眼瞎了似的看不到,不满大哥管束,不满大哥偏心,先前想从大哥手里抢东西,宋晚回来又想抢宋晚的东西……
为什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他一直记恨着幼年变故,他从记事时就认为自己是小少爷,享受了小少爷的一切,也该永远享受,可莫无归揭穿了一切,他必须得让出位置,让出那些原来霸占的东西,所以他不服气,不甘心,觉得既然给了我,为什么不给彻底,为什么要拿回去?所以他要抢,要争。
他对莫无归是佩服的,是想要依靠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么优秀,他慕强,可就因为他不优秀,莫无归一点面子都不给,总也亲近不了,所以他生恨,生妒,生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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