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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
沈行知轻咳了声,有些头疼又有些后悔地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原先准备好的腹稿废了一大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继续问:“今天在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还行吗?要是遇到什么不知道的可以过来问我。”
“还...还行。”沈澈支支吾吾了声。
“那就好,好了,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公司。”沈行知端着水杯往自己的房间走,“哎,对了,你周末没什么事吧,林伯伯六十岁寿宴,你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去。”
“好的,那就麻烦大哥了。”沈澈应了声。
要想知道沈澈的行踪并不难,沈澈去了哪,带走了谁,沈行知一查就是。
只是他没想到沈澈喜欢男人,最近又和季北辰拉扯个不清。
沈行知对自己弟弟的性取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季家水深得很,沈行知不想他被牵扯进去。
但他们认识不过也是十来天的时间。
他没有资格去干涉对方的情感问题。
关上门,沈行知将水杯放在柜子上,长吁短叹了好一会。
另一边,沈澈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他的房间在三楼,走到半途,沈澈猛地停住,寿宴?
哎?不对。
他记得,这场寿宴可不简单。
寿宴当天,林家大少在自家宴会上被人戴了绿帽子,当众出轨捉奸,闹得沸沸扬扬的。
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沈澈若有所思地往房间里走,揉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只记得大概,具体细节却完全想不起来。
沈澈的房间坐北朝南,房间很大,临窗的书架上没几本书,放了些装饰物点缀着。
沈澈推开门,洗完澡后,瘫在床上不想动,浑身泛着酸痛,沈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怀念上辈子的家。
他喜欢看纸质书,租的房子不大,沈澈索性一摞摞地摞在地上。
房间内摆满了绿植,都是沈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养活的。
冰箱里堆满了外卖大战时沈澈薅的各种快餐店的羊毛,本来他都计划好了,周一贝果,周二面包,周三早上是双层吉士汉堡。
租给他房子的是隔壁奶奶,老人家一个人住,家里出了什么问题沈澈总会帮忙解决一下,后来,老人早上买菜会挑着给沈澈门上也挂些。
有的时候是又大又红的番茄。
有的时候是长长一串青提。
沈澈忽的有些难过。
谁给他收尸啊。
他没家人,也没什么朋友,发生车祸后警方应该会找亲朋好友来确认尸体吧,沈澈都想不到谁会来。
死亡太匆忙了。
沈澈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消散。
紧接着,就被送到了异世界。
唯一有些遗憾的,沈澈想起自己熬了一晚上才做好的项目ppt,项目组找不到人汇报,同事们估计暗中要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在接到警方的电话时以为是他在恶作剧。
沈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从穿书到现在,沈澈的大脑一直在不停地运转,现在突然停下来了,沈澈有些无措。
和原主刚被接到沈家一样,沈澈来到这个世界,心底多少也有些发虚。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异世界。
总不至于因为他俩同名同姓,长的又像,从小又都是在孤儿院长大,喜欢好看的帅男人吧。
季北辰和沈家之间的纠葛,他不想掺和进来。对季北辰而言,他就是他复仇道路上随手可得的宠物,对沈家而言,他则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即便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可突然被告知孩子当年被报错了,论谁一时半会都有些难以接受,更别提沈家压根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沈澈的思绪越飘越远,“宝宝...”
沈澈又想到了季北辰。
季北辰的声音很好听。
音色清冽,中低音温润醇厚,像醒得刚刚好的红酒,令人不知不觉中就沉沦在其中。
他喜欢季北辰在床上低喘。
就像拍电影般,深绿色的丝绸被微风缓缓惊动,低醇的大提琴带着几分暗藏的俏皮挑逗着两人的心弦,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似轻巧的鼓点藏在谱好的旋律中。
喘息声在水波中轻轻划过,将水面上的人影拉动,水珠从发尖滑落,浸透眉眼,又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掉落。
潮湿。
他又一次梦到上辈子被妈妈领回家了。
梦中。
温馨的三室一厅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随处可见。
客厅一角,儿童绘本摆放整齐,积木玩具搭建好的城堡藏在角落,沈澈有些局促地将不小心踢到一边的拖鞋悄悄勾了回来,摆放整齐。
沙发的角落里,大鲨鱼玩偶肚皮朝上随意地放着,奶白色的沙发柔软,坐上去就像陷在香软的云朵里,暖呼呼的。
厨房油烟机冒着糊糊的响声,沈澈只能隐隐听到些许声音。
探头,沈澈小心地瞄了眼在厨房忙着的年轻男女,见两人没有看他,沈澈才敢探过去轻轻摸了下鲨鱼的肚子。
他也有一只鲨鱼玩偶,在孤儿院里。
和沙发上的这只不同,那只鲨鱼肚子干瘪,棉线头一扯就开,露出里面发了黄的棉絮。
沈澈想缝起来,想了好多招,但鲨鱼的线头却越扯越大,棉絮洒了一地。
没办法,沈澈只好起床后跟在院长后边,希望她能帮忙缝一下。
可院长很忙。
“等我忙完帮你缝好吗?”
沈澈年纪小,跟在大人身后总是会不小心地撞到人,几次下来,院长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着急了些。
“沈澈!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吗。”
院长的脸色像突变的阴雨天,狂风暴雨骤般来袭。
沈澈只好抱着那只鲨鱼玩偶小心地挪到自己床上。
可线头太脆弱了。
沈澈小心翼翼地护着,可还是在一拉一扯之间,鲨鱼的肚子像兜不住的深渊,团成团的棉花从肚子里掉了出来。
沈澈没办法,只能一手攥着棉花一手紧张地捏着线头,如履薄冰地从床上翻下来去找王阿姨。
但王阿姨忙着照顾那些孩子,院长也在。
那些孩子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他孩子都躲着他们。
年纪大的孩子更是直接动手推搡,可他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会笑眯眯地攥着袖口追上来。
王阿姨说,这些都是比较特殊的小朋友。
他们不会喊饿,不会说话,想哭就哭,院里的孩子叫他们“傻子”,说他们脑袋都是有问题的。
王阿姨好不容易将拽着她裤脚怎么都不肯松开的小朋友拉开,交到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师手中。
沈澈刚想追几步,可王阿姨突然回头,眼神中的厉色像凌冽的刀子般硬生生地扫了过来。
沈澈停住了。
他不该给阿姨添麻烦的。
后来,离开孤儿院那天,鲨鱼的肚子依旧没有缝好,沈澈将他藏在了柜子里,鲨鱼半靠着柜门,脑袋耷拉着,肚子一团又一团地吐着棉花。
“小宝,吃饭了。”
沈澈猛地从沙发上那只大鲨鱼肚子上缩回手,穿好鞋子,去卫生间洗手,乖巧地坐在餐桌凳上。
听王阿姨说,妈妈的孩子前不久因意外去世了,他只要乖乖的就能有一个家了。
晚餐很丰盛,是孤儿院过年才可能有一次的大虾,沈澈的眼神在那只虾上克制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离他最近的西红柿炒鸡蛋上。
妈妈夹了一只虾放在他的碗里,沈澈有些为难,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只好扒拉着旁边的白米饭,将那只虾高高地垒在一边,妈妈疑惑地问:“小宝不爱吃虾吗?”
沈澈下意识地撒谎:“没有妈妈,我对虾过敏。”
妈妈愣了一下,立马将炖得软烂可口的排骨换了过来:“妈妈下次注意。”
沈澈乖巧地“嗯”了声,头压得更低了。
其实,他不是对虾过敏,他只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虾。
孤儿院的虾小得可怜,怕小朋友卡住,都是剥了好皮的。
他不会剥虾。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
在孤儿院时间久了,沈澈遇到别人提问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否认。
吃橘子吗?不用啦谢谢,我还不饿。
小宝吃饱了吗?我吃饱啦,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后来过了很久。
同事半开玩笑地说他是个否定型人格的时候,沈澈才意识到,他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他总是下意识将所有人挪到和他对立的阵营里,只要对方有跨越界限的意图,沈澈就会后撤,将自己保护起来。
就像他对虾过敏一样。
这场梦,在沈澈的生命中反反复复地出现。
也许仅仅只是他在闲暇时间无意间看到“过敏”两字,他就会想到这段往事。
过敏,一遍遍在脑海中提醒着他的难堪和局促。
忽然,画面一转,院长阿姨拉过他的手,沈澈背着塞满了各种用品的书包,低着头,走进了孤儿院。
他又回来了。
妈妈怀孕了,有了新的小朋友。
奶奶不喜欢他,闹得厉害,说什么孤儿院的孩子不干净,怎么都是个外人。
所有人都悄悄说,他是个拖油瓶。
孤儿院的门口,前来看热闹的小朋友藏在各处角落,沈澈不敢抬头,他不想看到大家奚落的眼神。
院长阿姨让他和妈妈说再见,沈澈就是不,抿着嘴揪着衣服一角,院长阿姨有些尴尬,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这孩子,没礼貌。”
沈澈依旧不应声,一个劲地垂着脑袋。
妈妈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但也只是摸摸了他的头。
栅栏缓缓合住,沈澈突然抬头,看到妈妈眼睛里闪着泪珠。
沈澈假装自己忘记了这件事。
可沈澈一直没能忘掉。
即便他连妈妈长什么样都有些记不请了。
他在那儿待了三个月,又回来了。
孤儿院被退回来的孩子常有,被笑话了好几天后,也没什么人再议论这件事了。
孤儿院来了新的小朋友,沈澈搬到了隔壁的宿舍,一切似乎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可那只被沈澈藏起来的鲨鱼却再也找不到了。
...
潮湿的水汽紧密地包裹着,沈澈有些无法呼吸。
他拼命地想要冲破梦魇,可意识是那么清晰,那么明了,身体被像粗壮的麻绳紧紧捆住,无法逃脱。
画面再一次切换,季北辰凉薄地看向他,下一刻,沈澈坠海了。
冷汗从衬衫的后摆处一层层地漾了上来,沈澈忍不住轻轻颤抖。
海水从喉间灌了进来,冰冷地灌入他的胸腔。
他就像一只被砸碎的破罐子,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将它拼凑好,可锤子轻轻一敲,破罐子就又碎了个满地。
水流从他身上淌去,沈澈伸出上手,想要拢起一捧水流,可指尖连最后的一丁点气力都无。
索性闭眼吧,他想。
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坠落,任由飘落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任由这海底的死水浸入他那根本盈不满的破罐子里。
水滴挤了进来,又打着旋儿的飘远。
他想闭眼。
可是他做不到,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只鲨鱼。
没有内瓤的残败鲨鱼静静地和他一起坠落。
就这样吧。
他是孤魂。
他是游魂。
...
第8章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沈澈的大脑像是骤然紧缩又瞬间膨胀了起来。
“小澈,起来没,要吃早饭了。”沈行知敲了好一会房门,喊道,“再不走一会上班就迟到了。”
“来了来了。”沈澈迷迷糊糊地应道,翻身从床上爬起。
浑身噼里啪啦地作响,胳膊有些难耐地疼,沈澈扭了下身子,手腕处的红印还泛着青。
穿书第一天,沈澈和反派大佬厮混了一晚上。
穿书第二天,沈澈梦见自己被季北辰丢到海里喂鲨鱼了。
不行,他一定要和季北辰离得远远地,能成大事的人,心都是硬的,指望季北辰心软一点放自己一条生路,还不如他一头撞死来得直接。
沈澈一边想着,一边爬下床去洗漱。
楼下,沈行知已经在拿着平板看今天的股市行情了,还顺手将他的早餐递了过来:“喝点豆浆,小心烫。”
沈澈应声:“好,谢谢大哥。”
接过豆浆,沈澈咬了口包子,小笼□□薄馅厚,咬上去的瞬间汤汁就漫了出来,加了糖的豆浆压住了豆子绵长的涩苦味道。
可是。
他最讨厌豆浆了。
他要走。
走到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
不用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而勉强自己的地方。
不用借蹩脚的借口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地方。
...
接下来的几天,沈澈老老实实上班,勤勤恳恳做人。
每天不是在打印材料的路上,就是按照严秘书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整理会议记录。
严秘书人如其名,是个严格的指导老师,最爱做的事就是拉表做ppt。
沈澈交过去的材料总要反复修改,来来回回折腾,比沈澈大学时候的论文指导老师还要严厉。
不过,严秘书至少能把话讲清楚,他的指导老师只会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会列出一大串的错误。
晚上九点,公司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沈氏总裁办依旧灯火通明。
沈澈将修改好的ppt发送给严秘书,等待对方回应期间,沈澈揉了揉眼角,打开手机。
手机开了免打扰,沈澈无聊地划拉了几下。
这几天,贺郁总是喊沈澈出去,沈澈哪有时间,每天耷拉着脑袋去沈氏上班,辛苦工作一整天后,沈澈只想去超市买一大袋垃圾食品,懒洋洋地摊在他房间内的真皮沙发上吹着空调喝奶茶,哪还有心力再跑去酒吧摸小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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