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帧
要不要这么隆重啊?
顾越目瞪口呆,这是要干嘛?投个稿而已,还要进密室?
不是要杀人灭口吧!
但是那些稿件又不是完整版,而且顾越不觉得自己的本事大到能让人杀人夺宝。
多大面子啊?
顾越跟店老板进了密室。只走过一截向下的楼梯,就来到一间装潢雅致,灯火通明的屋子,店老板请顾越坐下,从一边的泥炉上取热水,泡了一壶茶。随即自己也舒适地靠在太师椅上。
顾越坐下。看着那红木基底,上覆方正粗布靠垫的椅子,越看越像是新中式沙发。
“我是苏帧,素水县杭豆书局的当家人。”苏帧剥橘子,“你虽在文采上略微逊色,但落笔颇有巧思。修仙此文暂可放入副刊连载,观看效果,这未解之谜,我想可直接登报,定然很受欢迎。”
顾越点头,心里吐槽。你当别人不知道杭豆的东家叫镇苏杭吗?
还苏帧。
但也不是百分百确定,顾越脸上没露出什么神情来。
也有些感慨,怪不得抄袭融梗的作者那么吃香,巨人的肩膀真是好站。
他只是效仿现世火爆的伪科学丛书,什么世界未解之谜啥啥的玄乎拉碴的模式,考据了一些北秦地理志、北秦精怪图和山海经,再创作出一些魔幻小故事,居然就这么受青睐?
他当然不打算照搬,多没素质?而且世界未解之谜的故事也不适用北秦。
“能说说你的创作思路吗?”苏帧问道。
顾越早有准备,他照实说:“时下人都爱八卦,无非是需求些生活之外调剂的乐子。加以杭豆书局近几年火爆,愚民见少,人人觉得自己广博……如此这般……此类打着格物名号的文章应当受人青睐……如此这般……杭豆书局本身也极具权威……如此这般……民众喜欢,口耳相传……如此这般……销量……如此这般……”
一大通话下来他说得口干舌燥,苏帧连连点头,还给他倒茶。
“不错不错,先生竟如此有见解,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苏帧笑道。
只是顾越观察许久,也看不出这书局东家是不是和他一样来自现代。
“哦,看我如此不细致,还未请教先生笔名?”
“嗯……越顾千山。”顾越说道。虽然直接用本名也并不会被人怀疑,但保险起见嘛。
“好名字。既然你有意投稿到我杭豆书局,那我们来谈谈银子。”苏帧手指搓了搓,很活泼地笑。
一番商讨,定下了未解之谜每篇一百两的文稿费,但质量要合要求。另有杂志销售提成,以及报刊夹页的投票券评分分红,苏帧画饼预测,约有每月上百两的进项。
修仙文则少,每篇十两文稿费,提成分红同样,后续视情况涨钱。
这个价格实在出乎顾越的意料,他觉得自己应当重新审视北秦的物价了。
苏帧似乎看出他的迷茫,笑着说道:“是不是觉得很多?”
“是挺多。”顾越诚实地说道。
“你身在素水县这样的小地方,会觉得多也很正常。”苏帧笑道:“若今后你有机会去到洛阳……”
他笑了笑:“呵呵,普价罢了。”
顾越大约明白,这是古代贫富差距导致的。
笔墨纸砚的价格他早已知晓,乃是寻常粮食的几十倍甚至百倍。私塾就更别提了,若学习识字是那么便宜的事情,北秦焉有文盲?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到这密室商议?”苏帧不是爱端架子的人,他此时已经重新歪倒在沙发椅上。
“为什么?”顾越警觉。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图穷匕见?方便搅基?暗中表白?老乡相认?
一句符号看象限都在嗓子眼了,只见苏帧对他俏皮地眨眼,轻声说:“因为……隔墙有耳。”
什么!
顾越第一反应是左右看墙。
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视线聚集回苏帧身上:“天啊,你们的商战这么……”
地道战的架势都摆出来了。
苏帧表情一言难尽。
当然是因为你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发觉有人在跟踪你!
苏帧看一脸傻气的顾越,忽然就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了。
他这个人,要杀他还用得着跟踪下手?
估计是什么人在保护他吧。毕竟他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凡:外表平平无奇,内芯却……
有种熟悉的感觉。
“……没错,是契约保密的缘故。”苏帧自圆其说,“你也不要透露契约内容。”
“我懂。”顾越一脸明白,员工不许私下讨论工资嘛。“我的身份也请保密。”
“请签契吧。还需要你的路引文书一观。”苏帧把桌上的纸推给他。
“……顾大石?你居然叫这个。”苏帧看着他的路引直乐。
“别取笑我了,我何尝不想风雅些。”顾越无奈,这炮灰命啊。
契约都是准备好的,苏帧填上空白,又增减几条,就妥了。双方按指印签名。
契约一式两份,顾越收好。
“我这处交稿时间宽松,不必着急。”苏帧送他出门。
顾越又讨要了一些北秦风土人情奇闻轶事之类的书册,苏帧做主按成本价卖给他,只花了不到一两银子。
顾越揣着文稿定金和契约美滋滋的走了。
杭豆书局分局也重新开张。
关在外面干着急的兀风见顾越出来,连忙又跟了上去。那店老板机警非常,他居然什么悄悄话也听不见,只知道顾越高兴地进门又高兴地出来了。
大概就是投稿的事吧?但他抱着的那堆书是怎么回事?
顾越回到酒楼后堂,第一件事是找到管事,使了些银子请他帮忙安排一间单独的屋子出来。
本来是六七人一起,顾越从无怨言,工作也认真,没为了他是走后门关系就偷奸耍滑。管事看看他,觉得这人干的还不错,酒楼闹事率都变低了,而且那个报表真是巧思,配合销量更改后的菜单给酒楼多赚了不少银子……
而且是东家安排来的。
“行!没问题。”管事乐呵呵的就把事办了,把蔬菜仓库旁的僻静独屋指给他。
“多谢多谢。”顾越抱拳笑道。
不是他多事乱花钱,只是原本的通铺没桌子,隐私性也不好,万一给人偷了书稿,他要有麻烦。
当然也有除了他其他六个都是大臭脚呼噜磨牙汉子的原因……
花钱消灾嘛。
今天一天都没他的班,顾越龟缩新房间里,赶紧研读起那堆杂书来。
……
小洛村。
秦昭月在此地住了半月了。
期间没有任何人前来寻他,小洛村位于小洛河旁,并不显眼,要走十八弯山道才能到最近的镇子。
秦昭月落水的衣物被吾月姑娘洗净后送回,但已经破破烂烂不能穿了。藏在夹层的信箭完全湿透报废,银两也丢了个干净,只剩两张泡烂的银票,晒晒或许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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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太子
秦昭月没有银子,暂且寸步难行。
吾叶大夫看起来十分精明,照面便看出他的不凡身份,秦昭月不敢把联络任务交给他,暂也没有提起要吾叶给他医治蛊毒的事。
他还在怀疑。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怀疑已经愈发微弱,只差派人前去桂城查明是否有姓吾的医家近几年遭难,一切真相就可揭开了。
秦昭月趁着兄妹俩出门在外,外出探听过消息。小洛村消息闭塞,几乎与世隔绝,但民风淳朴无邪,秦昭月没费什么功夫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吾家兄妹都是十个多月前来到小洛村的,据说当时神色慌张悲痛,风尘仆仆,口音也与当地有别。吾叶救活了当时村长家闭气昏厥的小儿子,因此被村里人接受,划了一处地方给他二人居住。
两人在靠近小洛河的荒地起了屋子,盖屋时请了附近村民帮手。只是囊中羞涩,没付多少银钱,只是免去村里人看诊的费用,还向他们收一些便宜药材,炮制后卖到镇上药铺。
就这样在小洛村定居了下来。
当时秦昭月随水而下,好几个村民和吾月一同看到的,救上岸后,还是吾月指挥众人紧急施救,这才保住了秦昭月的命。
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秦昭月的警惕心淡了。
如果路天云和俞鹄还在……
秦昭月闭眼。他坐在河滩上,远处有几尾小鱼在滩上搁浅,夕阳光辉下扬起跃动的斑斓弧光。
他是个弄权者没错,可也不是毫无感情。
这两个属下看似只是他的护卫,其实他是把他们当做朋友对待的。
在东宫种种相处,如今想起,实在胸口憋闷,无处发泄。
秦昭宁……不要让他抓住把柄。
当夜出现在野林的黑衣人剑法灵动诡异,招式繁多,但隐有生疏滞涩感,偶尔流露出的正派武学做不得假。
极有……宫禁羽林卫的风采。
二皇子秦昭乐不学无术,母家烂泥扶不上墙,他本人也早已被父皇厌弃,是个胸无大志之人,他没有刺杀自己的必要,更没有可以驱使的人手。
老四老五早就投靠老三,因此无论是何人手笔,都是三皇子授意。
老六老七尚还年幼,他们的母族即便有所图谋,也不应当此时对几个兄长下手,反而容易提早暴露野心。
只有老三。
秦昭月胸口起伏,强压住胸口的一股郁气。
既然秦昭宁已经得知了他的动向,并且直接下手,那么顾氏那个孩子的存在想来也已被老三知晓。
如果被他提前一步找到,带回京城,私自离京这个罪名就要他秦昭月独自承担了。
而如果秦昭宁没有找到那个孩子,他也依然是陪同太后礼佛,且禁足中的乖巧三皇子,暗中出手杀害太子的罪名也无法轻易扣在他身上。
真是……真是稳赚不赔。
反观秦昭月自己,白白折损了左膀右臂意图也被秦昭宁摸得清清楚楚。还私离京城,下落不明,想来这消息已经被秦昭宁报给了太后,如今朝野皆知。
怎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秦昭月与秦昭宁多年争端,从未落于下风,这次却马失前蹄,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怎么会这样?
好在他先前接连算计,秦昭宁在他父皇心中地位早一落千丈,否则真是毫无翻身余裕了。
“青月公子?”吾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昭月回头,就见粗布麻衣村女迎夕晖而立,脸蛋微微带汗,臂弯挎着的草编篮里放着一些鸡蛋。
“……吾月姑娘。”秦昭月点头示意。
“怎么了?我见你仿佛……不太开心的模样。”吾月走到秦昭月身边,两人隔着一尺多远,并排在河滩上坐下。
秦昭月看着歪着头打量他的女孩。
青葱水嫩的年纪,一双乌黑纯澈的眼睛,似乎略带愁绪。但仔细看去,只有夕晖的光泽和他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秦昭月已经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我兄长说,胸有郁气,当要好好抒发才行,否则损伤肝脏,对身体不好。”吾月不看他,捡起石子投入河中。
“对了,你那天就倒在那个位置,有块大石头的地方。看到了吗?”吾月笑道。
秦昭月看着那里的河滩,水流潺潺,没有丝毫痕迹。
“……我有一个兄弟,他自小和我不太对付。”秦昭月说道。
“那我不懂得,我与兄长一直关系很好。”吾月托着脸蛋。
“我想要的东西,他总是拼尽全力来抢。”秦昭月说道。
“你很喜欢的东西吗?”吾月问。
“是我一定要得到的东西。”秦昭月淡淡的。喜欢?谁会喜欢,谁又不喜欢呢?
“那你抢过来就好了呀,抢到手里,他怎么有办法呢?”吾月说,“还是说,他和你抢夺这件东西的行为让你伤心了呢?”
“我不伤心,我们没什么兄弟感情。”秦昭月摇头,“只是他因此伤害了我非常重要的人。”
“那你揍他一顿不就好啦?你是兄长,要教训弟弟总有由头的。”吾月笑道。
“……是个好办法。”秦昭月笑了一下。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会让他亲自给被他伤害的人道歉的。”
……
夜班忙到半夜,终于到了宵禁时间,街上几乎是一瞬间不见人影,只剩各家各户亮着的星点灯火。
顾越关上酒楼后院的门,打了一桶热水到屋里洗澡擦身,把浑身混合的饭菜香味洗掉。
换衣回到小屋里,顾越整理了一下文稿,就打算睡了。
躺在床上,顾越闭着眼,有点想念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熬夜看网文的日子。
他不由得在脑袋里算账。
文稿的钱他刚签契时还不觉得太多,如今和他的原本私产比起来,真是一笔巨款。
大概只需要写上三四年,他就能在素水县买一套三进院子了。不过现下不是现世,倒也不用急着买房,看顾栩以后怎么办吧。
顾越警醒。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惯了,就这么几天,就几乎快要习惯了在素水县的打工生活,顾家村的田地和院子几乎都要被他抛在脑后。
无法,他自小就没有家的概念,除了大院,没有哪个地方能让他长久又安心的住下。
还有顾栩呢,小孩子就那么被他扔在柳犁镇不管了吗?
顾越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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