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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观。”安咏冶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带着血和毒,“那个杂种……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恶心,反胃。”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却又充满荒诞感的语气继续说:“他竟然……把基地的名字改了。”
孙御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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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二十六)
“新生基地……呵,”安咏冶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被深深冒犯的屈辱,“他现在叫它‘永夜基地’。永夜……哈,永夜……”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而痛苦,仿佛透过眼前的狼藉,看到了更黑暗的东西。“
他就是为了……就是为了故意恶心我。他知道‘新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我被关在那里的时候,唯一还残存的一点可笑的希望……希望有人能给我‘新生’……所以他就把它改成‘永夜’……他要告诉我,我永远也逃不出他给我的黑暗,我经历的,永远都是‘永夜’……”
孙御白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改变,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是对安咏冶过去创伤最恶毒、最精准的嘲讽和践踏。
陈师观不仅要在肉体上折磨安咏冶,还要在心理上彻底摧毁他。
安咏冶的头微微低垂下去,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抽动的肩膀。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模糊,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法抑制的痛苦回忆在翻涌:“他……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腿都僵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孙御白屏住了呼吸。
安咏冶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痛苦、屈辱和一种极致的愤怒疯狂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住,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他的嘴唇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他说……‘我终于见到你的真人了,毕竟从你跑了以后,我就只能在录像里看到你的模样……’”
录像。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孙御白脑海中炸响。之前在楼下,陈师观嘶吼时也提到了“录像”!
安咏冶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他眼中的水光终于控制不住,汇聚成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但他似乎毫无知觉,或者说,此刻的羞耻和痛苦已经压倒了一切。
“他说……‘那个样子既可怜又色情啊……可比你现在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好看多了……’”
孙御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录像……模样……可怜又色情……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作呕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
联想到安咏冶过去一年噩梦的内容,联想到他被囚禁的细节,联想到陈师观那种变态的掌控欲和残忍……
那个恶魔……难道不仅囚禁、殴打、折磨安咏冶……还……
安咏冶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中不断渗出。
他整个人因为强烈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攥着孙御白手腕的那只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他想继续说下去,想要倾诉那更深的、更肮脏的、让他夜夜噩梦、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隐秘。
那个恶魔,不仅录下了他被殴打、被折磨、在黑暗中濒死的惨状……还可能录下了更不堪的、更践踏尊严的东西……那些被多人……那些……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孙御白近在咫尺的、盛满担忧和震惊的脸,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不敢说。
他怕。
怕从孙御白眼中看到怜悯,那会让他更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怕看到厌恶,那会印证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脏了”、“毁了”的恐惧。
怕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或疏远,那会比陈师观所有的折磨加起来,更让他无法承受。
他习惯了在孙御白面前扮演强者、掌控者,哪怕只是表面的。他无法忍受将自己最不堪、最屈辱、最脆弱的一面,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人面前。
孙御白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这“属于”是扭曲的。
他不敢赌,赌孙御白知道了全部真相后,会如何看他。
于是,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将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血淋淋的真相,连同更多的眼泪和呜咽,一起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
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那无声滑落的泪水,昭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孙御白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拼命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哭声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恐惧和羞耻,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那只冰冷而用力的手……
所有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心痛、怜惜——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和一股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的、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他没有追问“录像”的具体内容。
安咏冶说不出口的,必定是能将他彻底击垮的终极梦魇。此刻追问,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孙御白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安咏冶紧攥着他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背上。
安咏冶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但并没有甩开。
孙御白的手很温暖,带着训练后的余热,掌心有些薄茧,但动作异常轻柔。他就那样轻轻地覆盖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那只冰冷颤抖的手。
然后,他微微用力,不是挣脱,而是将安咏冶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轻轻地、坚定地,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转而用自己的双手,将安咏冶那只受伤的、还在渗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合握在掌心。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充满了无声的安抚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安咏冶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孙御白握着他的手,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抓住了唯一的光。
孙御白抬起头,看着安咏冶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不肯崩溃的脸,用平生最轻、最稳的声音说:“手伤得很重,必须处理。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让我先给你包扎,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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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二十七)
安咏冶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孙御白沉静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害怕看到的怜悯或厌恶,只有深沉的担忧和一种……让他想要依赖的可靠。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肯松懈下一丝缝隙。
孙御白缓缓站起身,腿因为长时间的半蹲而有些酸麻,但他稳住身形,没有立刻松开安咏冶的手。他拉着安咏冶,引导他也慢慢站起来。
“能走吗?我们去浴室,先用水冲洗一下伤口。”孙御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主导事态的从容,这多少安抚了安咏冶混乱的心绪。
安咏冶又点了点头,借着孙御白的力道站起来。他腿有些发软,但还不至于走不动路。
孙御白扶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杂物,走向相对完好的浴室。破碎的镜子里,倒映出两个相互扶持的、狼狈不堪的身影,一步步挪向那方寸的、暂时还算安全的空间。
浴室里没有破碎的镜子,只有一面完好的、带着水渍的盥洗镜,灯光也相对柔和。
孙御白将安咏冶扶到马桶盖上坐下,转身拧开水龙头,调到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他回到安咏冶面前,单膝半跪下来,动作轻柔地托起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放在自己膝上。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翻卷的皮肉间隐约能看到一点反光的碎片。
果然是扎进了玻璃碴。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孙御白低声说,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先清理掉干涸的血痂和污垢。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避开了伤口中心。
安咏冶垂着眼,看着孙御白的发顶,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线条优美的唇。温水触碰伤口带来刺激性的刺痛,但比起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恐惧,这点肉体上的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更在意的是孙御白此刻的沉静,和那双稳定而温暖的手。
没有追问,没有评判,没有他害怕看到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沉稳的照顾。
这让安咏冶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依然在颤抖,但幅度小了很多。眼泪已经止住了,只剩下眼眶残留的红肿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揭示着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
简单清理后,伤口的情况更清晰了。一道约两寸长的撕裂伤,横贯虎口,深可见肉,边缘不齐,里面嵌着几粒细小的、亮晶晶的玻璃碎屑。
“需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不然会发炎,也可能伤到肌腱。”孙御白抬头看向安咏冶,眼神征询意见,“我手边没有镊子,可能……得用别的办法。”
安咏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随便。” 他现在对疼痛的耐受力高得惊人,或者说,已经麻木。
孙御白想了想,起身在浴室柜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把小巧的、用来修剪眉毛的钝头镊子,虽然不理想,但勉强能用。他又用开水将镊子尖仔细烫过,然后重新跪下来。
“看着我。”孙御白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安咏冶有些茫然地抬眼,对上孙御白的视线。
孙御白的眼睛很亮,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像两潭深水,平静,却仿佛能容纳一切。他没有说“别怕”或者“很快就好”之类的废话,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安咏冶,仿佛要将自己的镇定通过目光传递过去。
“可能会有点难受,忍一下。”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左手稳稳地固定住安咏冶的手腕,右手拿着镊子,极其小心、极其精准地探向伤口深处。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安咏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看着孙御白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鼻尖甚至能闻到孙御白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训练场带回来的尘土气息。
这些熟悉的味道,在此刻竟成了奇异的锚点,将他从那些血腥、黑暗、屈辱的记忆画面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镊子夹住一片细小的玻璃,轻轻拔出。细微的刺痛。
又一片。
动作稳定,毫不拖泥带水。
安咏冶的目光从孙御白的侧脸,移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皮肤温热。就是这只手,刚才覆在他冰冷颤抖的手背上,给了他一丝暖意和支撑。
也是这个人,在所有人都被他狂暴的怒火吓退时,平静地走进这片狼藉,没有指责,没有慌乱,只是蹲在他面前,用一块布擦掉他手上的血。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暖流,混着未褪尽的屈辱和痛苦,涌上安咏冶的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鼻腔发酸。
他连忙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光斑,强行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情绪压下去。
在“宠物”面前哭一次已经够糟糕的了,绝对不能再哭第二次。
“好了。”孙御白的声音将他拉回。几粒细小的玻璃碴被放在一旁的纸巾上,染着血。“伤口需要消毒,有点疼,忍一忍。”
他起身,走到门边,向外面的医生要了医疗箱,又走了回来,拿出酒精倒在安咏冶的伤口上。
剧烈的灼痛让安咏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猛地蜷缩,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孙御白没有停顿,快速用干净的纱布吸掉多余的酒精,然后动作熟练地开始包扎。一圈,两圈……他包扎的手法意外地专业,松紧适度,既能止血固定,又不会影响末梢循环。
整个过程,安咏冶没有哼一声,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
包扎完毕,孙御白将剩余的纱布和酒精放好,又拧了把热毛巾,递到安咏冶面前:“擦擦脸。”
安咏冶愣愣地接过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上。毛巾的热度驱散了脸上的冰冷和泪痕的黏腻感,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在毛巾下深吸了几口气,混乱的心跳和呼吸终于渐渐趋于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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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特别番外-孙御白&安咏冶(二十八)
等他拿下毛巾时,孙御白已经将浴室略微收拾了一下,把染血的纸巾和毛巾丢进垃圾桶,洗净了手。
“饿吗?”孙御白问,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让人送晚饭过来?”
安咏冶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孙御白点点头,没有强求。“那我去把外面稍微收拾一下,不然晚上没法落脚。”
他说着,转身走出了浴室。
安咏冶独自坐在浴室里,听着外面传来孙御白清理碎片的窸窣声。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齐的右手,又抬眼看向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衣服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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